第12章

裴鹤年把报纸摊开。

上面清清楚楚留下了几行反印。

其中一行是：「沈家账混，趁乱翻过去。」

落款处还有半个字。

「璟」。

秦桂枝扑上来要抢。

「假的！都是假的！」

刘所长一把按住纸。

「别动！」

宋闻璟的脸白到透明。

许知蘅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

「闻璟，这不是你写的，对不对？」

宋闻璟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眼神从慌乱一点点变成怨毒。

「沈南栀，你非要毁了我？」

我气笑了。

「你偷我家账本，改我家账，现在说我毁你？」

他猛地拍桌。

「如果不是你当众选裴鹤年，我会这么做吗？」

这句话炸开，连陈老师都变了脸。

宋闻璟像被逼到绝路，索性不装了。

「我成绩比他好，前途比他亮。你家本来就该资助最值得的人。」

我爸怒得抄起凳子。

「我家的钱，凭什么该给你？」

刘所长拦住他。

宋闻璟笑得发冷。

「沈老板，你不就是想给女儿买个体面丈夫？你以为裴鹤年比我干净？他家欠一屁股债，他接近南栀，不也是为了钱？」

裴鹤年站得笔直，脸色却苍白。

我知道这句话刺中了他的痛处。

穷人在别人眼里，连被善待都像图谋。

我拿起桌上的借条，拍在众人面前。

「裴鹤年借钱写借条，按息还。你呢？」

宋闻璟僵住。

我继续问：「你妈抢资料、踩票据、撞门框讹人，你呢？」

秦桂枝尖叫：「你闭嘴！」

我看向她。

「你拿姚树声的钱时，怎么不闭嘴？」

秦桂枝的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姚树声急了。

「沈南栀，你别乱说！」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昨晚被火烧剩的票据背面，裴鹤年发现上面有药铺的包药纸印。

我去药铺问过，秦桂枝前几天拿一张五十元的新票子还了赌债，药铺老板还奇怪她哪来的钱。

药铺老板被请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声音不大。

「秦桂枝确实还了钱，还说以后有供销社的人照应，不缺钱。」

秦桂枝腿软了。

姚树声脸色灰败。

刘所长立刻让人把两人带进办公室。

供销社仓库继续查。

在最里面的木箱底下，翻出一捆未拆封的电子表。

箱盖背面贴着半张运输标签。

发货批次，正是我爸少的那一百二十只。

姚树声终于扛不住了。

他交代，是他利用供销社会计身份，和南方一个货贩私下勾连。

见我爸第一次进电子表赚钱，便在托运环节调包了一部分，再用「兴国贸易」假名入供销社销售。

宋兴国的旧名章，是他早年从供销社废档案里偷留下的。

秦桂枝知道后，没有告发，反而拿这事要钱。

宋闻璟偷账本，是秦桂枝让他去的。

本意是抓我家错处，逼我家重新资助他。

真相到这里，已经够脏。

可最脏的，还在后头。

刘所长问宋闻璟：「你为什么改账？」

宋闻璟沉默很久，忽然看向许知蘅。

「因为我不能输。」

12.

许知蘅往后退了一步。

宋闻璟却盯着她，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知蘅，你说过我不该被钱羞辱。」

许知蘅脸色苍白。

「我没让你偷账改账。」

「可你也说，沈南栀选裴鹤年，是因为他更听话。」

宋闻璟声音发抖。

「你说我这样的人，不该被商人女儿挑拣。」

许知蘅嘴唇发颤，说不出话。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前世被捧成风骨的话，此刻落在赃物、假账、讹诈旁边，显得又轻又恶心。

宋闻璟忽然笑了。

「你们都看不起钱，却都想要沈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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