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欠沈家钱的几个人也从人群里冒出来。

「对啊，我明明还清了，账上怎么还写欠？」

「沈老板，有钱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吧？」

我爸急得脸红脖子粗。

「不是我写的！」

可越急，越像心虚。

秦桂枝捂着额头冷笑。

「我看啊，这钱来得不干净，心也黑。」

我妈扶着桌子，嘴唇白得吓人。

裴鹤年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几页墨迹更新。」

宋闻璟反问：「你又懂墨？」

「懂一点。」

「那你说，谁改的？」

裴鹤年沉默。

没有证据，指出谁都像攀咬。

陈老师怒斥。

「够了！高考生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一个个跟着大人胡闹！」

刘所长把账册收起。

「账本也要带回去核查。」

我爸摇摇欲坠。

若这本账坐实造假，我家名声就完了。

那些欠款收不回来，供销社的货也查不下去。

宋闻璟这一手，比偷走账本更狠。

他不是要毁一本账。

他要毁我爸做生意的根。

我看着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前世那个卷走货款的男人，从来不只是清高薄情。

他聪明，记仇，还毒。

宋闻璟走到我面前，低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抬头。

他声音更低。

「让裴鹤年别再掺和，我可以替沈叔解释，说账本是在外人手里被改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条件呢？」

他停了片刻。

「高考资料给我。资助名额也给我。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真可笑。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仍然要把我家的钱和资源拿回去。

许知蘅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却没有阻止。

或许在她看来，宋闻璟拿沈家的钱，是沈家的荣幸。

我还没说话，裴鹤年忽然开口。

「这账本不能带走。」

刘所长皱眉。

「你要阻碍执法？」

裴鹤年摇头。

「不是。我要当场验字。」

陈老师气笑了。

「裴鹤年，你以为你是谁？」

仓库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他是我学生。」

众人回头。

镇中退休的老校长徐望川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封旧信。

裴鹤年过去扶他。

徐校长看向刘所长。

「我教了四十年语文，也教过书法。字是不是沈德昌写的，我能看。」

宋闻璟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条缝。

11.

徐校长坐到桌前。

老花镜架上鼻梁，手指压住账页。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位老校长在镇上很有分量，宋闻璟的奖状有一半都是他签的。

徐校长先看我爸平时记账的字。

「沈德昌的字，横短竖重，收笔急，像挑担子的人，手上有劲。」

他又看被改的几页。

「这几处横画拖得长，撇捺收得轻，是常写作文的人手。」

宋闻璟脸色发白。

陈老师立刻说：「会写作文的人多了，不能说明是闻璟。」

徐校长抬眼。

「我没说是他。」

陈老师闭嘴。

徐校长从怀里拿出那封旧信。

「但我这里有宋闻璟去年交给校刊的手稿，字形可以比。」

许知蘅猛地看向宋闻璟。

宋闻璟握紧书包带。

「徐校长，手稿不能随便拿来比吧？」

徐校长叹了口气。

「闻璟，字如其人，装不久。」

账页、手稿并排放在桌上。

尾钩、点画、数字「7」的写法，一眼就对上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真像。」

刘所长拿起两份纸，脸色严肃。

「宋闻璟，你解释一下。」

宋闻璟喉咙动了动。

「我捡到时已经这样了。」

裴鹤年忽然翻到赊账本夹层。

「沈叔包封皮时，里面夹了旧报纸。」

他沿着牛皮纸边缘轻轻一撕，露出一层皱报纸。

报纸上有几道新鲜的铅笔印。

像有人把账页垫在上面改字，笔痕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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