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知蘅看向裴鹤年，目光里有同情，也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闻璟以后会考中文系，写文章，做学问。裴同学家里负担重，恐怕分不出心思念书。」

裴鹤年捡钱的动作停住。

我走过去，把最后一张钱从泥里拾起来，拍干净，塞进裴鹤年手里。

「会不会念书，看分数，不看谁嘴里会念诗。」

许知蘅的脸一僵。

宋闻璟终于皱眉。

「沈南栀，你没必要这样说知蘅。」

他叫得真自然。

院门口有人发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宋闻璟，从今天起，我家的钱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宋闻璟喉结动了动。

秦桂枝突然从地上窜起，伸手就要抓我头发。

「小贱蹄子，你敢咒我儿子！」

一只手挡在我面前。

裴鹤年攥住秦桂枝的手腕，声音发冷。

「再碰她，我去派出所。」

秦桂枝愣住。

下一秒，宋闻璟一拳砸向裴鹤年的脸。

3.

拳头没砸中。

裴鹤年偏头避开，宋闻璟收势不住，撞翻了我妈刚搬出来的搪瓷盆。

热水泼在地上，水汽腾起。

我妈吓得叫了一声。

宋闻璟站稳后，脸上的温和碎了。

「他先动手的。」

裴鹤年松开秦桂枝的手。

「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

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接话。

镇上谁都知道宋闻璟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金疙瘩。

裴鹤年家穷，父亲早死，母亲病着，妹妹常年咳嗽。

穷人的清白，不值钱。

秦桂枝捂着手腕哭得更凶。

「打死人了！裴家小子仗着沈家撑腰，要打死我！」

宋闻璟扶住她，眼睛却看着我。

「沈南栀，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冲我来，别牵连我妈。」

委屈堵在胸口，差点把我逼笑。

明明是他妈先撒泼，是他先挥拳，话绕一圈，我倒成了恶人。

我爸抓起账册，重重摔在桌上。

「都给我滚！」

许知蘅皱眉。

「沈老板，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妈气得嘴唇发抖。

「这是我家！」

许知蘅低下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闻璟，我们走吧。骨气比钱重要。」

秦桂枝一听这话，拖着宋闻璟就要往外走，却又回头盯着桌上的资料。

那摞高考资料是我爸托人从县里买的，镇上买不到。

前世我亲手送给宋闻璟，他拿着资料考上大学，后来却说那是他自己熬夜换来的命。

这一次，我伸手拦住许知蘅。

「书留下。」

许知蘅愣了愣。

「这是闻璟需要的。」

「我家付的钱。」

她抱紧书。

「沈南栀，你已经选了裴鹤年，何必把事做绝？」

我看着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明白前世自己输在哪里。

许知蘅从来不抢，她只站在道德最高处，说一句「别这样」，就有人替她把东西送到手里。

我伸出手。

「票据在我爸那儿，书留下。」

宋闻璟声音压低。

「南栀，资料给我，我会还你钱。」

这个称呼让我胃里翻腾。

我抬眼。

「叫我沈同学。」

他僵住。

门口传来班主任陈老师的声音。

「闹什么？」

人群让开。

陈老师背着旧皮包进来，看到宋闻璟，先皱眉。

「快高考了，你还在这里耽误时间？」

秦桂枝立刻扑过去。

「陈老师，您评评理，沈家拿钱羞辱我儿子！」

陈老师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我和裴鹤年，脸沉下来。

「沈老板，资助学生是好事，可不能弄得像买人。」

这话一出，我爸的怒气被硬生生压住。

他这辈子最怕别人说他钱不干净，说他暴发户没良心。

我妈忙解释：「陈老师，不是这样的。」

陈老师摆手。

「宋闻璟成绩最稳，县里都关注。资料先给他用，其他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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