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用拜月老,直接拜严大人
严明摆弄着桌上的笔架,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你在江南办案那几个月,菀青每天都来找本官打听你的消息。”
“啊?徐姐.....打听我的消息?”
“嗯,基本上是隔一天来一趟。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你们到了哪里,案子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危险.....”
严明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有一回,你们在扬州那边遇到麻烦的消息传回来,还主动说要不要派人支援帮忙。
毕竟徐家是皇商,江南一带也有许多人脉。”
韩秋:“......”
“本官在肃政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谁这般上心过。”
严明瞥了韩秋一眼,“你小子若有这个艳福,一人共享四美,又有何妨?
你年轻啊,不像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我们可没那个福气消受。”
韩秋被说的有点脸颊发烫。
他不是没注意到徐菀青对自己的态度。
平日里在肃政院共事,这位徐姐对他确实比对其他人要多几分关照。
张猛还时不时开玩笑,说徐菀青看他眼神不太对劲。
可他一直以为那是上下级之间的正常关系,再加上自己确实能帮她查案,以为人家只是爱才。
现在回头想想,有些细节....确实不太对。
比如乔迁宴上,因公务繁忙没有来,事后还特意给沈清照她们带了点礼物。
韩秋搓了搓手,轻咳了两下。
“严大人,这事......学生还是得看徐姐的意思。如果她真的需要一个挡箭牌,学生自是愿意。不过,我也得先和家里的娘子们商量,毕竟她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严明听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本官就知道你会考虑,如此本官就安心了!”
韩秋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无语。
合着您老人家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严明收了笑,又正色道:“商量的事不急,先把菀青从牢里捞出来再说。案子翻不了,后面都是空谈。”
“学生明白。”韩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大人,审理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严明敲了敲桌面,“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审,地点在宣政殿西偏殿,没准皇帝会来凑热闹,得做好完全准备,到时候也让皇帝看看你的本事。
肃政院以协查名义列席,你以格物司主事的身份旁听.....毕竟曲辕犁是你负责推广的,陈家沟出的事和格物司脱不了干系。”
“三天.....足够了。”
韩秋站起身来,朝严明拱了拱手。
“大人放心,学生一定想办法,把徐姐摘干净。”
“嗯,去吧。”严明摆摆手,“哦对了,回家之后......别忘了跟你家那几位好好说说,免得到时候菀青进了门,你后院先起了火。”
韩秋木讷地点头。
如果徐姐这事落定,回头真得给严大人磕一个。
往后也别拜什么月老了,直接拜严大人多好!
桀桀桀.....
......
三天后。
鼎阳城,宣政殿西偏殿。
天还没亮,皇城各处衙署的人就开始往这边聚。
联审是大审,规格不低。
大理寺卿亲自主审,刑部右侍郎陪审,肃政院以协查方列席。
偏殿内已经布置妥当,正中高台设了主审席,左右两侧分列着吏员书记官的位子。下方隔出了证人区和旁听区。
韩秋到得早,坐在旁听区靠前的位置,严明在他左手边,林文渊和赵秉坤坐在后排。
殿外不远处的一座高阁暗廊里,两个人影站在遮帘后面,居高临下俯瞰着偏殿全貌。
李玄徽穿了身深青色的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
身旁的王德全佝偻着腰,尽量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皇爷,您这样偷偷过来看.....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朕看自己的臣子审案,只是不想太过瞩目而已。”李玄徽往栏杆上搭了只手,“一旦那些人知道朕在观摩,该装的装了,该藏的藏了,朕反倒什么都看不出来。”
王德全不再多话。
李玄徽扫了一眼偏殿的布置,悠悠叹了口气。
“德全,你说这帮人也真是闹腾。朕的手底下,一帮蛇鼠。就查了一个粮仓,还没碰到核心,就如此殚精竭虑,对一个七品御史下手。而且用的还是这么潦草粗糙的栽赃方式。”
王德全弯了弯腰:“皇爷,您这是为大局着想。刮骨疗毒嘛,总要先看看毒到底有多深。”
“呵!话虽如此.....”李玄徽哼了一声,“但朕有时候想想,换成太祖那样的性子,一刀下去,哪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皇爷圣明.....”
“嗯....”李玄徽默了一阵,“你觉得韩秋那小子能不能想出办法将徐御史摘出来?这案子看着很潦草,你别说还真没有什么漏洞。”
“公理二字,占了理,未必能公!”
王德全斟酌了一下:“韩大人的本事有目共睹。这次肃政院强行要求介入,想必是查到了什么实在的东西,不然严大人也不会前日就急匆匆进宫求见皇爷。”
“不过....”王德全话锋一转,“奴才倒是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哦?什么事?”
“皇爷,咱们肃政院这位徐御史,这位徐家大小姐.....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婚配吧?”
李玄徽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对啊,大禹律婚法那边有明文规定......官员无论男女,到了年龄必须婚配。”
他捏了捏下巴,“那帮人不会拿这条律法做文章吧?”
“大概率会。”王德全低声道,“就算翻了案,他们还有这一手。到时候徐御史要么嫁人,要么脱了官衣,弄不好还得狠狠罚上一笔银子。”
李玄徽有点想笑:“要这么说的话,朕那逆子李琰到现在也没娶妻,身为皇子,也不遵大禹律了?”
王德全差点没绷住,紧紧咬着后槽牙才忍住笑。
好家伙,这怎么还突然把矛头对准了皇子。
都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也就听听算了。
真让你同罪,你又不高兴了。
下方偏殿里,鸣鼓声已经响了三通。
大理寺卿钱崇礼身着三品绯袍,落座主审席。
刑部右侍郎孟庆堂坐在他右手边,手里翻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带犯官徐菀青。”
......
沉重的铁链声从偏殿侧门传来。
两个狱卒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徐菀青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双手戴着铁镣,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显得有些狼狈,腰板却挺得笔直。
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韩秋坐在旁听席上,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见到徐菀青,还是大半个月前在肃政院值班的时候。
俏佳人如今竟然变的如此落魄。
可恶啊!
徐菀青在堂前站定,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先扫过左侧,严明坐在那里,表情冷硬。
而后,她看到了韩秋。
韩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徐菀青唇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转过头来,正对主审席,站得更直了几分。
大理寺卿钱崇礼拍了下惊堂木。
“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本案由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审。本官宣读案由,你仔细听着。”
他拿起案卷,开始念诵。
“景隆三年秋,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奉命前往汝阳县陈家沟推广农具、核查粮仓。
期间与当地农户魏大牛夫妇因推广事宜发生激烈争执,致魏大牛夫妇当场暴亡。”
“同日午后至翌日清晨,陈家沟溪北魏氏族人陆续死亡十二人,合计十四人。仵作验尸,断为心疾猝发。汝阳县令据实上报,以'酷吏逼迫良民致死'罪名弹劾。”
“刑部复核证据后,签发拘捕令,将徐菀青拘押待审。”
钱崇礼放下案卷,扫了一眼堂下。
“传证人。”
侧门又开了,三个人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半新的棉袍,面色红润。
韩秋目光微眯。
魏德厚,陈家沟的族长,也是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村民,都是死者的族亲。
魏德厚跪下行礼后,声泪俱下地开始陈述。
“大人明鉴啊!那天下午,朝廷来的那位女官带着人到我们村推什么新犁,我族叔魏大牛和婶子不愿意换,好好跟她说话,她非但不听,还出言辱骂,说什么‘不换新犁就是抗拒朝廷政令,要治罪’!”
“叔婶年纪大了,心脏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吓一骂,当场就倒下去了!”
“后来族里其他人听说叔婶被官差逼死了,一个个气愤悲痛,连着又有十二口人......唉!”
他用袖子擦着眼泪,抽泣得很到位。
身后两个村民也跟着附和,一口咬定徐菀青当时态度恶劣、出言恐吓。
刑部右侍郎孟庆堂翻了翻手中的卷宗,面朝主审席:“钱大人,仵作验尸报告在此。十四名死者,口鼻无血,面色青紫,心脉急停。汝阳县仵作、刑部复验仵作、肃政院仵作,三方结论一致..... 心疾暴毙。”
钱崇礼点点头,转向徐菀青。
“徐菀青,案由已经宣读清楚。人证、物证、仵作检验俱全。你可有异议?”
徐菀青抬起头。
“大人问我可有异议?”
“不错。”
“有。”
“那你可否认罪?”
铁镣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徐菀青挺直腰板,声音清朗:“我不认罪。”
满座哗然。
旁听席上几个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主审席上的孟庆堂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大胆!”孟庆堂拍了下桌案,“徐菀青,证据确凿,十四条人命在案,村民因你而死。你御下不严之罪,无论如何跑不掉!”
徐菀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孟大人,你们办案推敲都是这般糊涂的么?”
孟庆堂脸色铁青。
徐菀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当日确实与魏大牛夫妇发生争执,双方推搡了几下。但随后二人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凭什么把这两条命扣在我头上?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两人的死与我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后面死的十二个人呢?”
“我当时已经被魏德厚的族人扣住,动弹不得。他们死的时候,我在村口被看管着,连走动的自由都没有。”
“请问孟大人,一个被扣押在村口、手无寸铁的御史,是怎么让十二个散布在各家各户的村民'悲愤而亡'的?莫非本御史会隔空杀人不成?”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庆堂脸上挂不住了,翻着卷宗找了几息,硬着头皮开口:“徐菀青,后面死的十二人,乃是得知族人被你逼死后,悲愤交加,心疾发作。这与你的恐吓逼迫之行有直接因果!”
“因果?”徐菀青笑了,笑容里带着凉意,“孟大人的意思是,我骂了两个人,半个村子跟着一起气死了?那我徐菀青岂不是成了千古第一毒舌,一张嘴就能灭门?”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孟庆堂的脸涨得通红。
钱崇礼敲了下惊堂木止住哄笑,看了严明那边一眼。
“严大人,肃政院以协查身份列席,可有话说?”
严明站起身来。
“钱大人,本官确有几点疑问。”
他走到堂前,面对魏德厚等证人。
“第一,仵作验尸报告认定十四人全部死于心疾暴毙。但据本官了解,死者中有多人年龄不过三四十岁,甚至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些人平日里身体康健,从无心疾记录。一个村子里,同一时间段内,十四个不同年龄、不同体质的人全部心脏骤停.....钱大人不觉得蹊跷?”
钱崇礼没表态。
严明继续道:“第二,魏大牛夫妇的死,发生在徐御史与他们争执之后。可后面十二人的死,时间跨度从当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长达十几个时辰。
如果真是因'悲愤'而心疾发作,为什么不是立刻发作,而是像点了引线一样,陆续爆开?”
孟庆堂马上反驳:“人的情绪反应各有不同,有人当场气倒,有人事后才发作,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好,第三个问题。”严明转过身来看着他,“据本官的人实地走访所知,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饮用的都是上游溪水。
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用井水的人家,无一人出事。请问孟大人,悲愤和住哪片有关系?”
韩秋听着严大人一一进行反驳,连连点头。
要不说,在破案这方面,严大人经验老道。
只是看看自己收集来的线索,就能分析出矛盾之处。
现在就看看刑部的这帮人还能如何把白的描成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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