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回城
从井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矿脉入口处的火把，已经烧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桩。
松油烟把旁边的岩石，就熏出了一道黑印子。
守在矿口的老兵还站在那里。
倒仿佛这一整夜，他们就没动过。
叶云洲从矿道口走出来，冷风便灌进领口。
他深吸了两口气，就把肺里的浊气换了出去。
阿依古丽就跟在他后面，她抱着琴盒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弹了半个时辰的连音，手指的力气早就用完了。
现在还能抱着琴盒走路，全靠习惯撑着。
铁棠最后一个从矿道里出来。
她把备用刀插回了腰间的皮鞘，又接过老兵递来的湿布，擦了擦脸上的矿灰。
矿灰是灰白色的，混着汗水在脸颊上，糊成一道一道的印子。
她擦了两把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把湿布往肩膀上一搭，走到叶云洲旁边，问道：
“什么时候出发去葱岭。”
叶云洲看了看天色道：
“先回都城。”
“韩通的消息，需要跟慕容嫣那边的吐谷浑旧账对一下。”
“匈奴国师手里有六块碎片这件事，也要跟柳梦璃的阵法模型对一下。”
“对完了再定葱岭的行程。”
鲜于胥从矿道里，搬出最后一块探测阵石。
把阵石上的数据，刻进一块空白灵石里存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不说，手指在灵石表面上飞快地划动。
刻完了把灵石往皮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火山口湖底的白色结晶还在蔓延。”
“我刚才用探测阵石扫了一下，蔓延速度比在水下的时候快了至少三成。”
“按这个速度，最多五天就会爬到湖面上。”
“到时候湖水会被结晶吸干，结晶接触空气之后会硬化。”
“硬化之后想要再下水探查就不可能了。”
“五天。”叶云洲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跟其他几件事的期限排了一下。
第二道隔断能撑三天，第三道大概也是三天。
白色结晶五天封湖。
韩通正在被匈奴国师的人追。
卢平在葱岭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每一件事的时间窗口都在收窄，而且方向各不相同。
火山口在千山矿脉北边，葱岭在最西边。
匈奴在正北偏东，都城在正东。
四个方向，四个倒计时。
“先回都城。”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比刚才更确定。
“把所有情报汇总之后再做决定，不能分兵。”
“东海那次分兵是因为沈云舟在那边撑着，现在葱岭没有沈云舟。”
下山的时候马队已经备好了。
赵铁带着亲卫在山脚下等了一整夜，马都喂过草料饮过水。
马鞍上的皮带重新紧过。
叶云洲翻身上马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枣红马换了新蹄铁。
蹄铁上的锻纹是铁勒部的螺旋纹，跟铁棠那把陨钢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赵铁看见他在看蹄铁。
“铁夫人换的。”
“她说要走山路，旧蹄铁磨薄了，昨晚连夜换的。”
“换了四匹马，你的、阿依古丽的、她的、云蘅的。”
“云蘅的马蹄铁其实还能用，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千山矿脉回庆国都城的路程是三天。
叶云洲在马上，把韩通传回来的三句话反复想了几遍。
九曜封天阵，九个不同族群的圣女同时注灵。
注灵位置在主核正下方三里，那个位置叫赤星髓的根。
韩通说国师手里有六块碎片，一直在找九曜封天阵的阵图。
国师想要阵图，韩通偷了阵图，国师的人正在追韩通。
这条逻辑链是完整的，但有一个节点对不上。
国师为什么需要九曜封天阵。
如果只是为了收集碎片，用排斥法器把碎片，从主核上震下来就够了。
根本不需要九曜封天阵。
九曜封天阵的启动条件那么苛刻，九个不同族群的圣女同时注灵。
这明显不是用来收集碎片的。
而是用来封住什么东西的。
他把这个想法跟柳梦璃说了。
柳梦璃在都城那边，通过传讯阵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
“九曜封天阵，可能是唯一能封住所有主核和碎片的阵法。”
“国师要的不只是收集碎片，他要的是控制权。”
“谁掌握了九曜封天阵，谁就能同时控制所有赤星髓的主核和碎片。”
“韩通偷走的阵图就是这把钥匙。”
叶云洲把阵石攥在手里。
如果柳梦璃的推测是对的，那韩通现在的处境比他自己说的更危险。
他不是偷了一份手稿，是偷了国师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国师不会只是派人追他，会亲自追。
三天后马队进了庆国都城的城门。
城门上的禁军看见叶云洲的旗帜，哨塔上吹了一声短号。
城门提前开了半扇。
赵铁带队从侧门直接进了城，没有走正街。
绕了城西的巷子到八皇子府后门。
这是慕容嫣安排的。
她说韩通的事最好先不要在朝堂上扩散，匈奴国师在庆都可能有眼线。
慕容嫣自己就在书房里等着。
她面前的桌上堆了厚厚的一摞册子，每一本还都夹着纸条。
纸条上写着不同的日期和人名。
看到叶云洲洲走进来，她便把笔搁下，道：
“吐谷浑的旧账就都在这了。”
“四十七个人，从上到下，时间跨度十一年。”
“其中有六个人，经手的灵石去向不明，不是吐谷浑本地能消化的量。”
“我查了这六个人的商路记录，他们的商队每年都往北走。”
“过了匈奴边界之后就再查不到了。”
“匈奴边界？”叶云洲便问。
慕容嫣点了点头道：“对，而且时间点很巧。”
“第一批灵石流向匈奴的时间，刚好是十三年前。”
“也是那一年，国师开始在北边布星象杀阵。”
慕容嫣又翻开一本册子，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道：
“这个人叫贺里骨，他是吐谷浑溃兵头目贺里浑的堂兄。”
“他的商队十一年里，跑了至少三十趟匈奴，每次回来都是空车。”
“但他账上却从来不亏，应该是有人替他把亏空填上了。”
“另外吐谷浑的灵石走私，应该不是普通的走私，而是国师在吐谷浑布的一条补给线。”
“他用这条补给线，给星象杀阵提供灵石，从十三年前就早开始布了。”
“这个局可布得，比叶玄勾结龟兹那件事，早了至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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