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钟情贵妃的皇帝（12）
殿外，环佩叮当，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顺着风飘了进来。
随着声音愈近，阿娇往君麒霁身后缩了小半步，试图让面前的龙椅完全挡住她的身影。
还没等她藏好，贵妃请安的声音随之响起，刻意放软的音调像化开的蜜糖。
不，含毒的砒霜才对。
帝王应了一声，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
贵妃不仅不在意，还笑着说她新得了一幅字画，想请陛下鉴赏。
边说边朝君麒霁走来。
声音越来越近，近到阿娇觉得自己能闻到她衣裳上的熏香味。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而书案后的君麒霁，微微侧身避开贵妃伸来的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齐嘉瑶一连说了许久，从画作的笔法、用墨，一直讲到前朝某位大家的遗风，滔滔不绝。
仿佛这勤政殿不是公办的地方，而是什么品鉴雅集。
她把自己对这幅字画的见解全部道尽还不算完，又满含期待地看向君麒霁。
君麒霁情绪不高，随意应付了两声。
不过嗓音被他刻意放轻，尾音微微上扬，听在齐嘉瑶耳里，总是带着几分温柔的。
她心里一甜。
在她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
陛下对谁都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桌上奏折明明堆成小山，却还能分出心神跟她讨论字画。
难道不是陛下心里有她的证明吗？
她在勤政殿待了许久，外头那些说三道四的也该学会闭嘴了。
彰显了存在感，齐嘉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理了理裙裾，打算趁势邀请陛下去她宫里用膳。
她连菜色都想好了，御膳房新研究了一道芙蓉鸡片，陛下应该会喜欢。
只是她刚站直身体，目光无意间越过君麒霁的肩头，看到龙椅后面杵着的人影。
不是吴昶，竟然是个宫女。
吴昶刚还在门口，没有跟她进来。
她进门后，除了送茶的宫女，再无旁人进门。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一开始就在这。
什么人在陛下这里竟然重要到能代替吴昶的位置？
况且这个人站得离龙椅太近了，几乎是伸手就能碰到陛下的椅背。
齐嘉瑶第一反应，是陛下背着她金屋藏娇。
但想到陛下接连推拒选秀事宜，很快又被她否决。
邀膳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陛下宫里来新伺候的人了？这位臣妾好似都没见过。”
胆大包天的话，偏她问得心安理得。
这就是帝王独宠、后宫仅她一人带给她的底气。
或者说，是君麒霁刻意给她的底气。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贵妃齐氏圣眷荣宠于一身，谁不艳羡她？
齐嘉瑶早已习惯了这独一份的殊荣，也习惯了用目光丈量每一个出现在陛下身边的女人。
那些个贵女在她手里都是搓圆揉扁。
一个宫女，还能翻了天去？
君麒霁“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像是随口一答：“新来的。”
不在意的态度让笑意蔓延至齐嘉瑶眼底。
她甩着帕子，语调上扬。
“那可得让臣妾好好瞧瞧，长得不好看的可不能在陛下身边伺候呀。”
看起来是说笑似的一句话，阿娇却清楚地知道这句话的底色。
不等她想出应对之法，齐嘉瑶的下一句话紧跟着来了，不容拒绝：“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不是问句，是命令。
阿娇深吸一口气，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死死抠住，指甲陷进肉里，借着那点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慢慢抬头，动作很慢，目光最后落到齐嘉瑶胸前的衣襟上。
足够对方看清她的容貌。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齐嘉瑶虚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攥紧。
是她。
御花园里那个宫女。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那么一张脸，放在御花园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是居心叵测。
她当时就该把那丫头打发到浣衣局去，而不是想耐着性子慢慢磋磨。
她就说这段日子都不见她人影，还以为是她识趣地躲远，没想到竟是躲到陛下身边来了。
好，好得很。
齐嘉瑶弯起唇角，笑意温婉端庄，声音却带了钩子：“陛下身边的人儿好生标志，怎的臣妾就找不到这样可心的人儿呢？”
阿娇没顾上规矩，猛地抬起头看向君麒霁，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惶。
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
表面是夸，实则是要。
变相地跟陛下讨要她。
陛下那么宠贵妃，会不会随口就答应了？
到时候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君麒霁看了阿娇一眼。
她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上下写满了“抵抗”。
适可而止。
他不再打算跟齐嘉瑶做些面子功夫。
放下手中的折子，语气冷淡，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想要人，后宫有的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齐嘉瑶一时分不清陛下是真的没听出来还是在打她的脸。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没有纠缠，反而眉目含情般顺着他的话点头，看着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是臣妾的不是，陛下的书房里怎么能缺人呢。”
“对了，臣妾让御膳房做了新菜，陛下可要去尝尝？”
君麒霁朝面前堆成小山的奏折敲了敲：“不了，公务繁多，你自己多吃点。”
阿娇仿佛嗅到什么，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有片刻的放松。
陛下指的那一堆，是他看过了的。
接连吃瘪，齐嘉瑶神色再也维持不住，触及帝王不算好的脸色。
她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再多说。
陛下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不耐烦了，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哪怕她是心上人也不会例外。
她深谙此道。
“好吧，陛下也要注意休息，”她站起身施施然行了个礼，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臣妾在宫里等您。”
说完，就转身离去。
只是临出门前，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阿娇身上停留一瞬。
没有怒意和威胁，甚至带着笑。
可阿娇觉得，比刀子还冷。
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环佩叮咚的声音也消散在廊下。
勤政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君麒霁看着身后吓得六神无主的丫头。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红红的。
可怜巴巴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朝她招手。
“来。”
那语气，是说不出的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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