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钟情贵妃的皇帝（11）
自换到伺候笔墨的差事后，阿娇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与轻松。
每日待在凉爽的殿内，用不完的冰块，偶尔还能得到额外的点心。
虽然不是蹭的就是赏的，但这个夏日确实是她进宫后过得最轻松的一个。
也是阿娇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权力带来的快乐。
她进宫学完规矩后就分在御花园，因为年纪小，还没长开，她顶多就是担忧活没干好，再不就是担心冲撞了来来往往的主子。
谁都不愿平白做了出气筒。
后来陛下登基，阿娇容貌渐显，贵妃“善妒”的名号又逐渐成了宫女们心照不宣的保命警要。
阿娇手上的活不重，可她偶尔也担忧自己会不会真的这么倒霉。
事实证明，她确实倒霉，但又没那么倒霉。
如今站在勤政殿里，不用时刻的警醒。
陛下威仪虽重，人却随和。
不会把自己的脾气带到宫人身上。
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宫里的主子。
加上旁边凉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舒坦得阿娇时常犯困。
日子要是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她都快忘记自己头顶的威胁了。
她有时都忍不住想，要是能这么一直待着，等到二十五岁就好了。
一开始阿娇还尽职尽责当个木头摆件。
不过十日，她就学会迅速磨好墨站到一边，困了就躲到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不困就躲到陛下身后发呆。
反正他批折子的时候从来不看她。
等他抬头找人，动静也足够她装乖。
这些日子，在君麒霁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惯会探人底线的兔子逐渐絮好了舒适的窝。
这日午后，她又站在案边磨墨，动作利索得很，三两下磨好了。
见陛下埋头批阅，便自然而然地退到一边。
在书架旁的阴影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偷偷靠着墙，半阖着眼，开始她每日例行的发呆。
这个位置是她探出来最合适的，能看到砚台里的情况，也能确保陛下抬眼不会发现她这边。
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阿娇惬意地眯眼，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
君麒霁批完一本折子，抬眼看她。
她俨然进入偷懒状态，脑袋微微歪着，睫毛半垂，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搁下朱笔，好笑地摇了摇头。
只是抬头时特意不往那边瞧罢了。
对他不设防是他刻意纵容，但她好像也仅限于此。
他看起来，是真的缺一个磨墨小宫女的人？
勤政殿上上下下，会磨墨的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他犯得着单独提一个摘菜丫头上来？
光长一副好样貌，真是半点都不会用。
君麒霁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的谈话。
她说她是为了活命才进的宫，语气里分明还藏着对出宫的期盼。
估计还在傻乎乎地等二十五岁呢。
君麒霁垂眼，嘴角微微一弯，如水面上划过的涟漪，转瞬即逝。
二十五岁？
只怕由不得她了。
*
就在阿娇偷懒偷得心安理得的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柳嬷嬷捧着账册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勤政殿的季度账册。”
阿娇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柳嬷嬷的声音猛地一个激灵。
待看清来人，她那双困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两盏灯。
这是她第一回在书房里碰到柳嬷嬷。
阿娇偷偷摸摸地朝柳嬷嬷挤了一下眼睛。
眼神里带着孩子气的高兴。
整个人看着灵动了不止一星半点，仿如夜色中突然点亮的一盏星灯，格外瞩目。
柳嬷嬷面不改色地把账册放到案桌边，目不斜视地行了礼，心底却止不住地叹气。
君麒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戳穿。
等柳嬷嬷禀完了事，阿娇发散完了那点偷偷摸摸的情感，他才忽然开口：
“柳嬷嬷跟阿娇应该很熟？朕听说，她进勤政殿还多亏了嬷嬷。”
话是对柳嬷嬷说的，但那副质问的口气，分明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阿娇脸色骤变。
她的角度看不到帝王什么神色，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线条冷硬，嘴角没有弧度。
单听这口吻，想也知道算不算好。
殿内惬意的凉意忽然变成了刺骨寒意。
“陛下恕罪。”
阿娇扑通一声跪下去，生怕他降罪柳嬷嬷，试图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是奴婢求到嬷嬷身上的，奴婢只是想着……想着……”
“想着什么？”
君麒霁顺着她发问，语气里细听还能发现一丝诱哄。
像一只吃饱了的老虎在扒拉吃食。
可惜，他哄的对象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阿娇眼睛一闭，豁出去了的架势：“想着陛下英明神武，勤政殿的差事人人向往，自是极好的，小厨房的定是更好了！”
殿内突然安静。
君麒霁表情有一瞬僵住。
忽略她最后一句，这段话还算中听。
但他忽略不了。
在她眼里，他还比不上她小厨房的差事？
呵，谎话连篇。
真的是这个原因？
怕成这样？
他留足的破绽一点都没发现。
帝王冷哼一声，等了半晌，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阿娇刚刚还带着希冀的脸，突然变得惨白。
接二连三的噩耗，压得她跪在地上的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
君麒霁没有急着回应，反将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那人身上。
刚刚还倔强得敢跟他顶嘴的丫头，此刻身影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小脸白得像纸，眼睫不停地颤，嘴唇紧紧抿着，活像一只被掐住后脖颈的猫，可怜巴巴的。
他看得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移开视线。
不狠下心逼她一把，她还想着二十五岁出宫呢。
既需要他庇佑，哪有还想着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朝殿外吩咐了一声，声音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进来。”
然后他低头看向阿娇：“你先起来，朕等会再跟你算账。”
阿娇：“……”
“是。”
她反应极快，没有磨蹭地爬起身，快步退到他身后。
死死低着头，好像抬头就能要她半条命。
君麒霁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看向门口的视线逐渐发沉。
柳嬷嬷捧着账册，看了一眼阿娇缩在一边的身影，又看了眼帝王面上算不上好的神情。
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什么也不能说，只是规规矩矩地行告退礼。
“奴婢告退。”
她退出勤政殿，在廊下站了片刻，叹了口气。
得让李福全好好给这丫头补补啊。
这都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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