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国公姐夫（41）
可此刻，这个传闻中怯弱木讷的五皇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穿过薄纱，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他看向萧衍时，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分明是熟稔到了极处才有的默契。
若让朝中那些人瞧见这一幕，恐怕要大跌眼镜。
沈娇脑子转了几圈，霎时明白了许多。
五皇子哪里是不善言辞、哪里是怯弱？
他不过是把自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让所有人都忽略他、轻视他，好在那张夺嫡的暗网之外，做那个最安静的渔翁。
而萧衍，当朝国公、太子少傅，太子的半个老师。
居然和五皇子这般熟稔。
也是，太子虽是嫡出，如今不过七岁。
陛下年迈，身体日益孱弱。
沈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萧衍的衣袖。
宫中局势，远比她想的复杂，也远比她想的深。
正思忖间，腰侧那只手忽然收紧，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娇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帷帽的薄纱拂过他的下颔。
两人之间的距离处处透着亲密。
五皇子看清这个动作，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唇角微弯，那弧度说不上是嘲弄还是艳羡，亦或二者兼有。
萧衍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不闪不避。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不过短短一瞬，却像是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对话。
五皇子率先垂下眼，微微俯身，拱手行了个礼。
动作谦卑得体，没有半分皇子的威仪，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像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怯弱皇子终于鼓起勇气向国公爷告辞。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也不怯弱。
声音不高，只够他们三人听清。
“啟先走了，不打扰公子和……夫人雅兴。”
“夫人”两个字，他咬得极轻极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看沈娇，可那两个字里的意思，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沈娇靠着萧衍的胸膛，萧衍不会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那么能关注到萧衍后院，五皇子的眼睛可比好些争相夺利的皇子胜出一截。
五皇子说完，直起身，也不等萧衍回应，转身便走。
月白色的袍角在春风里轻轻一扬，他重新踏上了茶楼的台阶，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哪里还有半分怯弱之态？
所以这是刚刚到茶楼，看到萧衍跟她，特意出来打趣一番？
沈娇不自觉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萧衍的手还扣在她腰上，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沈娇抬起头，隔着帷帽的薄纱看向他的侧脸。
他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五皇子离去的方向，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察觉到她终于收回注意力，轻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哦，我看你在看什么。”
沈娇不轻不重呛他一句，抬脚就要走。
萧衍带着笑意跟上她的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如方才。
两人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走，身后茶楼二层的窗边，月白色的身影凭栏而立，目送那一双人影融入人海。
五皇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边笑意未散。
谁能想到呢。
不近女色的萧国公，端方自持的太子少傅，会为了妻妹做到这个地步。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外逛了两个时辰，后半程萧衍一直依着她，要去哪就去哪。
走了这么久，沈娇觉得自己对那条街再没了兴趣。
回府后倒头就睡。
既然出过府，沈娇思虑再三。
隔了两天终于去了慈安堂。
拖了这么久，再次跨入慈安堂，好似没什么变化。
院外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它褪去了剩下的绿意，染上一抹倦意。
廊下的小丫头还是在那个地方偷懒。
递水的小丫头依旧笑意盈盈。
沈娇端着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来之前她想过许多种可能。
老太太不会待她如初好像是必然的走向。
如今她跟萧衍搅和在一起是事实。
说得难听点，无媒苟合。
沈妍还因为她病在正院，国公府后院看起来因为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娇本可以不来的。
可她们如今都在一个屋檐下。
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来探探老太太口风。
事实证明，她来对了。
老太太还是那样和颜悦色，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靠在罗汉床上，拉着她的手问她近日睡得好不好，胃口可好些了，秋凉了可有添衣裳。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国公府这些事她从不知情，或者都不在乎。
沈娇还是那个隔一日就来送吃食的娇俏丫头。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许久，从桂花糕的方子聊到今年秋冬花品择选。
谁都没有提萧衍，谁都没有提沈妍。
最后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干瘦的指节微微用力，握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是因为她跟孙子妥协，愧对面前只想回家的小丫头。
“委屈你了，娇丫头。”
只此一句，再无别话。
从慈安堂回来，沈娇无事一身轻地靠在榻边。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进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闭着眼睛，把老太太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许多遍，也没嚼出什么别的滋味来。
沈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妍该生气的。
可惜了，她如今不好去见她，怕她气糊涂了。
萧衍回来的时候就见她这副慵懒的模样。
歪在榻上，一只手垫在脑后，衣裙散开，像只餍足的猫。
过了夏日炎炎的时候，她穿衣就没那么随意了，里头的中衣严严实实系到领口，外头罩了件秋香色的褙子，从头到脚裹得规规矩矩。
不像之前在芙蓉坞，他偶然撞见她刚沐浴完，只着一件轻纱，水汽未干，灯影里朦朦胧胧的，连里头水红色的肚兜带子都看得分明。
萧衍想起那个场景，眸子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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