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国公姐夫（35）
沈娇的一缕长发被他绕在指尖把玩。
他的声音是外面不曾显露的慵懒：“明天应该忙到很晚，不用等我吃饭了，嗯？”
沈娇窝在他怀里，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明天。
她也不在这里用晚饭了。
以后都不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沈娇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胀，那是一种混杂着解脱、雀跃、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情绪。
但她很快就把那抹复杂抛诸脑后了。
她要回家了。
回沈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至于萧衍，管他怎么样呢。
况且他一个国公爷要什么女人没有？
她不信他还敢追到启城去。
只要她顺利出城……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萧衍没有动。
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掌下的肌肤温热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睡颜安静而放松，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想到今日听到的消息。
萧衍的目光沉了沉，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窗棂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
次日，沈娇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纸上一片朦朦胧胧的青灰色。
她睁开眼的时候，萧衍已经走了。
每天都是如此，她睡着的时候他在，醒来的时候已经走了。
沈娇也觉得应该如此。
赤着脚走到衣架旁，唤柑白进来给她穿好衣裳。
今日她特意起早，是因为她的行李还没收拾。
萧衍太精明了，哪怕她多翻出一件不常穿的衣裳，他都可能察觉到不对。
所以她什么都没动，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着原样。
一直拖着的后果就是只能临走这天早点起来收拾。
她从沈家带来的，每样都会带回家。
萧家的……
沈妍并没有给她多少东西，她屋里添置的，是萧衍这段时间给她带来的。
他每日过来都会带东西，不过一段时间，她这芙蓉坞都成金窝窝了。
比她在尚书府的闺房更甚。
好在除了沈妍，也没别人会来芙蓉坞。
沈妍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昨日青棠悄悄来传话，说马车在西门候着，午时一过便走。
老太太那边沈娇没敢去说，这事她不许有任何闪失。
她在芙蓉坞留了信，但愿老太太不会太怪罪她。
虽然她接近老太太带着目的，但老太太对她确实是好的。
留信虽说礼数不好，老太太能明白。
沈娇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那股雀跃越来越压不住了。
她终于要走了。
离开这座国公府，离开这些纷纷扰扰，回到沈家，回到她原本的生活里去。
至于萧衍，他忙得很，今天要到很晚才回来。
等他回来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
他就算想追，也来不及了。
沈娇想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她觉得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巳时刚过，沈娇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透过窗棂往外看了一眼，柿珠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东西都准备好了。
沈娇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和鬓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昨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想确认有没有遗漏。
床榻上的被子还乱着，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萧衍的气息。
妆奁上整整齐齐，那封信安安静静地压在底下。
窗台上一束被萧衍插得不尽人意却不让她改的栀子花在晨光中尽情舒展。
“走吧。”声音雀跃又带着迫不及待。
柿珠点了点头，拎着包袱走在前头，柑白替她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日光倾泻而入，与屋内骤然不同的光线刺得沈娇微微眯了眯眼。
她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跨出门槛。
突然僵住。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墨色长衫，身姿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阴翳。
他站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处，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萧衍。
本该在外面办公，忙到很晚才会回来的萧衍。
沈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脚还悬在半空中，迈出去的步子收不回来，整个人僵在门槛上，像一尊被人定住的雕像。
萧衍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生气，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阴沉到了极致的、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微微凸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双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绪。
目光从沈娇脸上，缓缓移向她身后柿珠手里拎着的那个包袱。
然后他又看回沈娇的眼睛。
“娇娇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是那样平静地问了一句，可那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慌。
沈娇呼吸都放缓，现在一目了然的情状，已经不容她辩驳。
她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
柿珠和柑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护住自家小姐。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便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她们面前。
周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甚至称得上客气，可柿珠两人却寸步不能近身。
柑白急得眼眶都红了，回头去看沈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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