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老头话中有话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向赵志诚。
赵志诚心里明白，韩阳这不是随口一问。
对方能当众开口，说明是真想买，也说明这尊铜佛在八角堂眼里，价值可能不止表面估价那么简单。
可这尊铜佛对赵志诚来说，不只是六百万上下的古董，更是他研究“铜铁铸”文章的重要引子，也是兴业古玩铺未来撑门面的镇店之物。
他不可能卖。
赵志诚稍作停顿，语气尽量委婉：“对不起学长，我想把铜佛摆在铺子里，当镇宝之物。”
韩阳判断赵志诚拒绝出售，是在借机抬价。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压住眼里的渴望，直接开口道：“5000万。”
周围王明喜几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精光。
这尊铜佛基础价大概在600万上下，如果不走拍卖会，也不消耗宣传费去炒热。
更不通过台面下手段运作，正常情况下能多卖300万，已经算是很惊人的溢价了。
可韩阳一开口就是5000万。
这个价格，直接超过基础估值八倍有余，放在古玩圈里都极其罕见。
赵志诚会怎么处理？
几人心里都生出几分期待。
只见赵志诚神色有些慌张，连忙摆手道：“学长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
“6000万。”韩阳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再次加价。
这姿态，比商K里喝醉酒的暴发户还要挥金如土。
这下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显然，韩阳刚才说自己因为错过铜佛而“落下心病”，并不是随口演出来的场面话。
他是真的在意这尊铜佛。
赵志诚跟大家想的不一样。
“铁僧”裴阎之的确是铜铁铸造方面的高手，可从赵志诚掌握的“铜铁铸”文章来看，裴阎之并不具备真正开创性的地位。
那篇文章里明明白白注明，许多锻炼心得都是一代代人慢慢积累下来，裴阎之更像是最终整理和记录的人。
换句话说，这尊铜佛珍贵归珍贵，却不至于让韩阳失态到这个程度。
韩阳疯狂加价，背后必有图谋。
赵志诚心里警惕起来，正准备继续拒绝，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他余光扫过去，发现撞自己的人是王明喜。
其他人他还需要提防，可王明喜老爷子完全可以信任。
赵志诚心念一转，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依学长的。”
韩阳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红：“谢谢，谢谢赵师傅。”
王明喜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人心里则忍不住嘀咕，你小子也是够可以的，硬是把韩阳吊得情绪七上八下。
随后，在众人见证下，双方很快完成交易流程。
赵志诚收入6000万。
钱到账那一刻，他心里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毕竟这笔钱来得太突然，也太夸张，背后还牵扯着韩阳和八角堂的未知目的。
不过既然王明喜出声提醒，他就暂时按下疑虑，决定回去以后再慢慢琢磨。
吃过午饭后，一伙人离开八角堂拍卖行。
回到市中心，吴昕桐带着陈有蓉先行拜别，继续既定的研修计划。
其他人也各有业务要处理。
最后，只剩下半退休状态的王明喜准备回南山。
赵志诚便陪着老爷子一起坐飞机。
晚上八点，飞机落地南山机场。
超子开着那辆破卡罗拉过来接人。
车子离开机场，上了环路。
车里一开始还算轻松，超子嘴里絮絮叨叨，问京师好不好玩，又问赵志诚有没有丢人现眼。
赵志诚只挑能说的讲，把八角堂、韩阳、铜佛交易和6000万到账的事大概说了几句。
他唯独没提自己在酒店发酒疯那段丢脸事。
后座上，王明喜一直没怎么插话。
直到车里气氛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忽然开口道：“福生当年，也曾拒绝过别人高价求购。”
副驾驶位上，赵志诚心头猛地一震。
一路上还说说笑笑的老爷子，突然提起这一茬，难道是知道什么？
赵福生，是他父亲的名字。
赵志诚下意识想转头追问，却发现王明喜已经闭上双眼，靠在后座上假寐。
老爷子显然不想继续往下说。
赵志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打扰。
之后，他们先把王明喜顺利送到郊外家中。
老爷子下车前，只拍了拍赵志诚的肩膀，没有再多交代。
兄弟俩重新启程，往将军巷方向开去。
这回换成赵志诚开车。
超子窝在副驾驶，怀里抱着水杯，半天没吭声。
车子驶出郊外路段后，他才啧了一声，道：“我感觉王老头话中有话。”
“嗯，这一趟出去……”
赵志诚把京师发生的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
当然，他还是怕超子臭嘴，把那段发酒疯脱衣跳舞的事死死按住，半个字都没透露。
超子听完以后，难得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首先，恭喜你跟有蓉和好了。”
赵志诚手指微微一顿，没吭声。
超子接着说道：“其次，赵叔叔和阿姨当年失踪，莫不是因为拒绝高价求购导致的？”
“嘎。”
赵志诚猛地踩下刹车。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副驾驶上，体重超过200斤的超子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差点一脑袋撞到前挡风玻璃上。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立马骂骂咧咧道：“都亿万富豪了，还舍不得买辆好车。你不爱护我的菜大妈就算了，还想把它弄散架，抱着轮胎回家啊？”
赵志诚没接话。
他一时间完全接受不了，脑袋里的信息纷乱如麻。
当年赵福生夫妇晚饭后散步时坠江，据说有好几个目击证人。
最后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可如果王明喜刚才那句话另有所指，那是不是说明，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难道父母坠江背后，真的另有隐情？
“醒醒，赵志诚！”
超子暴躁的喊声闯进赵志诚耳朵里：“虽然这破路这会儿没几辆车，可保不齐就有个百吨王路过。你把车停在路中间，就是找死！”
赵志诚这才清醒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的衣服领口正被超子抓着，对方还在使劲摇晃，晃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赵志诚气愤道：“脑花都快被你摇散了。”
“你把车子开到那边，我来开。”
超子指着车外，语气不容拒绝。
赵志诚握紧方向盘，打了转向，把车往前开了十多米，停在路边空地，随后开车门下去。
超子从副驾驶下来，绕过车头，见赵志诚站在路边半天不动，忍不住骂道：“又犯病了是吧。”
“给根烟。”赵志诚伸出手。
超子动作一顿，迟疑提醒道：“你可得想清楚，今晚要是复抽的话……”
“别废话。”
赵志诚阴沉着脸说道。
超子看着他那副表情，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口袋。
打火机啪嗒一声亮起。
赵志诚蹲在路边，低头咬住烟，闷闷抽了起来。
夜里的郊外空荡荡的，环路旁只有几盏路灯。
光线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压得很低。
超子靠着车门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赵福生夫妇坠江失踪以后，赵志诚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终日抽烟喝酒，把自己封闭起来，谁劝都不听。
后来还是身边那群小伙伴一起上阵。
有人抢烟，有人砸酒，有人天天拉着他出门，才硬生生把他从那段日子里拖出来。
所以此刻，超子怕他又往回掉。
他怕赵志诚嘴上说自己没事，心里却重新把那道旧伤撕开，最后又一个人钻进死胡同里。
想了想，超子还是开口劝道：“就算叔叔阿姨不是坠江失踪，而是被人……被人欺负了，你也得撑住。真想追查真相，也需要你有强大的体能和清醒的脑子，不能先把自己搞废。”
“我大学毕业工作都两年多了，不是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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