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付春山按照之前排练好的流程开场，随即按下控制器。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前预制好的幻灯片。
幻灯片从多个角度展示放大后的瓷片图像，上面内容清晰可见。
每个关键位置都做了标注，旁边还附带八角堂内部高级鉴定师的结论。
那些放大的细节一出来，会场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
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头记笔记，还有人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分心听付春山讲解，忙得不亦乐乎。
付春山讲得很稳。
从青花发色，到胎釉特征，再到薄白瓷片上那些黑点与苏源青花之间的关联，他都按照八角堂给出的结论逐项说明。
赵志诚听得格外认真。
他没有急着表现自己，而是站在人群边缘，猛猛吸收这些大师们的鉴定角度。
同样一件东西，自己通过透视眼看见的是结果，而这些老鉴定师拆解出来的是路径。
这两者结合起来，才是真正能长本事的东西。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小时。
付春山把能说的内容都交代了一遍，引得众人感激鼓掌。
“差不多了，咱们去招待室休息。”老古说道。
赵志诚有些疑惑：“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王明喜说道：“物件来头你比谁都清楚，今儿请你过来，主要是学习一下八角堂内部的鉴定结论。现在该听的都听完了，不走的话，继续留在人堆里只会徒增风险。”
老古也嘟囔道：“谁说不是呢。八角堂小气吧啦的，把结论捂着不放，不然咱们也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赵志诚这才明白，几位前辈带他来的目的不是凑热闹，而是让他站在旁边白嫖一波八角堂的内部思路。
这份人情，他心里自然记下了。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金馆长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听说你前几天到熊组长家做客，当了一回冤大头呢。”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来了兴趣。
王明喜也转头看向赵志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老古更是直接笑了起来：“行啊，小赵师傅，现在都会花几百万买教训了？”
赵志诚一听就知道，这几位多半已经听到风声，只是不清楚完整过程。
其他人纷纷催促他快点一起去招待室，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八角堂拍卖会场内，一间私密的贵宾招待室里。
从南山过来的一伙人围坐在长桌旁。
房间隔音很好，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守着，外面展厅里的喧闹声传进来时，已经变得很轻。
赵志诚借来熊荷的平板，打开自己这几天拍下的视频，放给众人看。
视频内容是他研究金铜佛像时，挑出来细节较多的一段。
画面里，金铜佛像被放在柔光灯下，底部铭文、袖袍线条、鎏金残痕和铜胎氧化痕迹，都被镜头一点点放大。
“08年金陵德基广场二期工程挖出的老坟头，被人哄抢一空后，流出来的物件在市面上到处乱窜，我见过好几次。”
金馆长盯着平板，忍不住咋舌道：“可大部分东西都不成气候，没想到里面还真藏着这种硬货。”
何俊才望着赵志诚，眼神都跟着震了一下：“运气逆天啊，同泰寺铁僧善缘和尚亲手铸造的佛像，都能被你捞到。”
其他人同样震惊不已。
善缘和尚俗家名叫裴阎之。
此人在出家之前，就已经在铜铁器具一道深耕多年。
据传其技艺超凡，不仅能铸佛像，也能打器具，早年更是周边州郡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可惜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再加上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战乱频繁，寺庙兴废无常，导致他留下来的物件和文字记录都不算多。
也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行业价值判断的核心标准之一，稀缺性。
几年前，华中某场拍卖会上出现过一座破损小铜炉，只因疑似善缘和尚早期作品，便从初始价一路攀升，最后成交价接近两千万。
眼下这尊金铜佛像，完整度比那只小铜炉更高，铭文也更清楚，若是来历能够彻底坐实，意义自然不小。
熊荷双眼神光闪烁，感叹道：“是我眼拙，那天完全没看出来这尊佛像的真实来历。”
赵志诚对熊荷超越友谊的神态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起刺，口吻仍旧谦虚：“我当时想的是，就算不是裴阎之亲手铸造，这尊铜佛本身也值得展示。毕竟我铺子里全是地摊货，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撑撑门面。”
“这话也就你好意思说出口。”
老古目露精光道：“如果能靠着这件物件反向推演，完善南北朝铜铁铸造相关的鉴定技艺，你小子就能在这一品类上先人一步。到时候能收获什么，可不是三五百万能衡量的。”
其他人想法一致，纷纷点头。
古玩这一行，最怕的不是一件东西赚少了，而是明明东西摆在面前，却看不出背后真正的路数。
一旦赵志诚借着这尊佛像，把善缘和尚相关器物的风格、铸痕和年代特征摸透，往后再遇到类似东西，别人还在犹豫，他已经能够先下手。
赵志诚没敢提，自己手里其实掌握着铁僧技艺完整心得“铜铁铸”文章，只能干笑道：“受教了。”
这时，招待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众人神色一紧，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有人侧身挡住平板，有人抬手压住桌上的资料，还有人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等看清来者是应付完热情同行后，过来汇合的付春山，众人才松了口气。
付春山见屋里气氛不对，紧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古简单把金铜佛像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其他人则继续低头看平板里和物件相关的其他视频。
付春山听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苦涩道：“事后有人统计过，当年被哄抢走的那批物件，九成多都是普通工匠打造，真正有价值的少之又少。赵师傅竟然从里面抓到一件堪称传世级的宝贝。”
“传世级宝贝？”
跟着过来的吴昕桐惊呼道：“那价格很高啊。”
付春山表情严谨，解释道：“传世级没有固定价值线，不是说到多少钱就一定算，也不是低于多少钱就不算。只有在合适的时间，碰到真正合适的人，才可能拍出超高价。”
“总该有个基础估价吧。”吴昕桐继续说道。
付春山想了想，道：“对比前几年那只小铜炉，这尊铜佛价格应该在600万上下。”
熊荷笑容满面：“就算按基础价出手，赵师傅也有赚。”
赵志诚没注意到熊荷的表情变化。
他心里正暗暗感慨，付春山不愧是开拍卖行的，估价确实老辣，跟自己透视眼鉴定出来的价格区间大差不差。
“小志。”
王明喜看着平板上的视频时间，忽然问道：“这些视频分了好几天拍，该不会这几天你一直在研究吧？”
赵志诚还没开口，一旁默默观看的陈有蓉便轻声说道：“赵师傅这几天没怎么出门，基本都在研究这尊金铜佛像。白天看物件，晚上翻资料，没日没夜，足足研究了六天。”
众人听完皆有些讶异。
他们原本以为赵志诚只是捡漏运气好，没想到这小子背地里还真下了苦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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