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哪来的假货
“金铜佛像与我有缘，请先生割爱。”赵志诚语气真诚地说道。
矮子咳嗽了一声，随即抬高调门：“我本人向来极为讨厌行骗之事，因此才花大价钱专门请师傅过来鉴定，好让花豹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赵志诚以晚辈姿态回道：“先生的心情，小弟能够理解。”
“嗯。”
矮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如此喜欢这尊佛像，我也愿意成人之美。”
“谢谢先生厚爱。”
赵志诚继续保持谦逊态度，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急色。
林春琛却在一旁急得不行。
他当然听得出来，矮子前面铺垫这么多，分明就是在挖坑。
可赵志诚像是完全没看出来一样，不但没有打断，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350万，你拿走。”
矮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慢悠悠地说道：“也别说我临场抬价，主要是这趟我花销不小，请人、跑腿、耽误时间，按照规矩都得算在花豹头上。你既然愿意接手这件东西，理当一并支付。”
赵志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抱拳道：“理当如此。”
一旁的花豹激动到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林春琛。
那架势很明显，但凡林春琛敢开口阻拦，他立马就要冲过去把人拦住。
赵志诚紧接着说道：“先生事业忙，时间宝贵，小弟建议当场进行交易，您认为如何？”
“好，好，你这年轻人将来指定有出息，不像某些人。”
矮子的视线转到花豹身上，笑意瞬间变成厌恶：“换成是我，第二天就公开宣布退圈了。”
花豹脸色发青，却不敢吭声，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随后，赵志诚借了林春琛家的打印机，把转让合同打印出来。
在瘦高个的见证下，赵志诚和矮子逐条确认合同内容，确定没有问题后，双方签字走流程。
赵志诚拥有南山县宇宙行支行支持古玩行业的VIP星级卡，大额转账并不受限。
矮子很快收到350万到账通知短信，确认钱已经进账后，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招呼小弟和外援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看了花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轻蔑。
花豹嘴上说是要跟矮子道歉，结果脚底抹油，转眼也跟着溜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春琛面露尴尬，声音里全是愧意：“我交友不慎，害赵师傅吃下假货，还被迫多给50万。等过几天行里回款，我马上找您回购。”
林春琛自己开了一家画廊，主要经营现代画作和艺术品，账户现金并不算宽裕，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只能等回款以后再想办法补上。
赵志诚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把木盒正面转向自己这边，低头看着盒内那尊金铜佛像。
佛像个头不算夸张，外表也没有那种一眼惊人的富贵气，甚至因为年代和保养问题，表面还有些黯淡。
可赵志诚越看，眼神越稳，指尖轻轻搭在盒沿上，半天都没有挪开。
“赵师傅……”
熊荷从隔壁过来，同样穿过玻璃门，正好看到林春琛那副表情，当即心里一沉，懊悔自己刚才应该早点跟过来。
她走到矮子一伙人先前站过的位置停下，隔着茶几问道：“春琛哥，发生什么事了？”
林春琛叹了口气，只能把刚才的过程如实转述了一遍。
熊荷听完以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350万的确不是小数目，但只要在保证生活不受影响的前提下，这笔钱她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更何况赵志诚刚才出手，明显是替林春琛解围。
于是她开口说道：“感谢赵师傅为春琛哥解围，等下我给您转账，您也别客气，毕竟这件事本来就不该让您承担损失。”
一直在研究金铜佛像、没有吱声的赵志诚，这时才开口道：“哪来的假货？”
林春琛一怔，随即蹙眉说道：“那个瘦高个的确是平南市协会注册会员，档案上标注的是铜铸品类鉴定三级师傅。他不可能看走眼，更不可能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配合矮子设套。”
三级鉴定师，在赵志诚眼里不过只是入门水准。
可在林春琛看来，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资历了。
毕竟古玩圈子讲究名声，一个已经在协会有档案的人，不至于为了总价三百万左右的物件，就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更何况刚才那瘦高个说话虽然刻薄，可每一句都像模像样，甚至连铜质、包浆和铸造工艺都讲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瞎话。
“莫非……”
熊荷想到赵志诚在洪都的壮举，心里忽然一跳，不禁大胆猜想，这尊被人当成假货的佛像，难道又是一件大漏？
赵志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落在佛像身上，像是在确认某些极细微的痕迹。
片刻后，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右手边的林春琛。
“我想知道这件货的来源。”赵志诚抬头看向右手边的林春琛。
林春琛按住心里的急躁，回道：“掮客有外人进不去的小圈子，平时互相介绍资源。花豹得知有个客户想要一尊有年头的佛像，于是找金陵那边的老掮客帮忙介绍。”
“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这尊金铜佛像，是商业项目施工时挖出老坟，现场工人私下抢夺后流进市场的。”
赵志诚目光微动，补充道：“零八年金陵德基广场二期工程，当时确实有相关报道，现在应该还能查到旧报纸。”
说完，他戴上手套，小心端起佛像，将其倒转过来，露出底部铭文。
熊荷看到底部那行“大明三年正月宣城裴阎之制”，顿时惊疑道：“南朝刘宋时期？！”
“是的。”
赵志诚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几句裴阎之的背景。
裴阎之在当时并不算顶尖名匠，可他留下来的铜铁铸造手法，在南朝佛像体系里自成一路。
尤其是这类小型金铜佛像，不光看造型，也看胎质、铸痕、鎏金残留和后期传承痕迹。
赵志诚最后总结道：“这尊佛像不可否认袖袍有怪异之处，极可能是后世某位手艺不佳的师傅修复过，导致衣纹线条和原本风格有些割裂。但是这点够不上假，价值350万也说得过去。”
赵志诚不可能提《千缠手》内的“铜铁铸”文章，只能用相对模糊的说法带过去。
林春琛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这次买卖不亏？”
“没错。”赵志诚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春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连忙点头道：“不亏钱就好，不亏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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