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难不成是后修？
赵志诚听力比熊荷好得多，把隔壁别墅里激烈的交流声尽数听进耳朵里。
随后，他转述道：“林先生这位朋友是个掮客，帮客户介绍了一件价值三百万的金铜佛像出了问题，客户带着专家上门讨说法来了。”
“掮客要么本身会鉴定，要么有长期合作的师傅，出问题的概率其实很小。”
熊荷表情严肃。
“而且春琛哥这位朋友虽然为人轻浮了点，但涉及几百万的业务，不该这么大意。”
“林先生既然算是你发小，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志诚问道。
熊荷心里想的是，不是林春琛本人出问题。
而且今晚的目的，本就是和赵志诚共进晚餐，增进感情。
没必要节外生枝。
“哎呀，越吵越大声了，我得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劝架。”
赵志诚上回和吴昕桐吃法餐就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正好找到借口开溜。
熊荷跟着站起身：“我本来就不喜欢春琛哥那些朋友……”
“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赵志诚说完，推门溜了出去。
熊荷嘟着嘴，在原地轻轻跺脚。
屋外，赵志诚穿过观赏植被，径直走进隔壁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
透过落地玻璃，依稀可见六个人以茶几为界分成两派，一个个面红耳赤。
林春琛身边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子，正是事件主角花豹。
对面四个人，左右两侧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中间则护着一个矮子和一个瘦高个中年人。
玻璃门都没关，赵志诚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气氛正僵持着，一群人互相瞪眼，竟没人注意到他。
他径直走到林春琛身边的空位旁站定。
茶几上的木盒盖子敞开。
里面摆放着一尊金铜佛像。
这便是双方争吵的源头。
赵志诚甚至没有激活透视眼，脑海里便浮现出一段信息。
2008年，金陵德基广场二期工程施工时，挖出一大批距今约一千五百年的南朝金铜佛像。
现场工人一度哄抢。
后来因为具备清晰来源链条，迅速轰动整个古玩圈。
结合脑海里的信息，他开始对比眼前这尊佛像。
整体来看，佛像脸型修长，眉目清秀，脖颈细长。
典型的秀骨清像风格。
再从细节观察，微微上扬的嘴角，给人一种温和、宁静又悠远的感觉。
正是业内著名的“六朝微笑”。
南朝风格极其明显。
然而细看之下，还是发现了一丝问题。
南朝佛像除了秀骨清像之外，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特点。
褒衣博带。
可木盒里这尊金铜佛像，宽袍大袖上的褶皱，乍看庄重雍容。
仔细观察，却融入了唐以后更加内敛含蓄的审美倾向。
“难不成是后修？”
赵志诚默默推演。
假如这尊佛像真是当年那批流散民间的南朝金铜佛像之一。
后来因破损而修复，修复师又对历史风格理解不足，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
“不跟你废话了。”
对面的矮子徒手抓起佛像脑袋提了起来，将底部朝向这边。
“按照合同约定，你自己吃下。不然我就请协会介入处理，到时候你大概率被封禁三年，不得从事介绍业务。”
“假的真不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底款！”
瘦高个中年人冷声喝斥。
花豹面色阴沉，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赵志诚眯起眼观察。
佛像底部刻着一行字。
“大明三年正月宣城裴阎之制”。
“大明”乃是南朝刘宋皇帝刘骏使用的年号之一。
和几百年后的大明王朝毫无关系。
如今是信息时代，稍微查查资料就知道。
矮子和瘦高个不可能不懂。
既然如此还铁口直断是假货，问题显然和他刚才的推断差不多。
关键出在后期修复手法上。
不过很快，赵志诚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千缠手》里有一篇名为《铜铁铸》的文章。
署名正是铁僧，而其中恰好记载过裴阎其人。
金陵如今著名景点之一鸡鸣寺。
其前身便与南朝同泰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时寺中有一位五十岁出家的铁匠。
因为铁匠出身，被世人戏称为铁僧。
总而言之，对赵志诚来说，眼前这尊金铜佛像就算被后人修复过，价值打了折扣。
但若能作为《铜铁铸》的拆解媒介，加快融入透视眼的速度。
三百万，完全能接受。
他望向对面的矮子几人，道：“大明不是指大明朝。”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矮子敌意满满：“你配张嘴吗？”
林春琛心头一紧。
赵志诚可是自己妹妹那边求着合作的古董新星。
当即开口：“赵师傅是我朋友，麻烦客气点。”
赵志诚顺势抱拳：“小弟没文化，说话糙了点，冒犯几位先生了。”
“哼，说得再好听有个屁用。”
矮子冷笑一声，随后再次把目光转向花豹。
“今天谁来帮你撑场子都没用，这单你必须自己吞下！”
面对最后通牒，花豹满脸苦涩。
掮客也分等级，他这种刚入行、没背景、没技术的，只能赚点固定介绍费。
别说三百万，三十万都够呛拿出来。
“不接受是吧？那我现在就通知协会。”
矮子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且慢。”
赵志诚再次开口。
林春琛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伸手想拦。
对面的矮子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
“看在林总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再不老实，可别怪我不客气。”
两侧壮汉同时往前半步，手臂肌肉隆起，压迫感十足。
赵志诚咽了口唾沫，赔笑道：“佛像是先生花三百万买的？”
“想拖延时间？没门！”
矮子瞥了眼身边瘦高个，语气笃定。
“我身边这位，是平南市铜铸品类三级鉴定师，入行二十年，从没看走眼。”
赵志诚差点笑出来，难怪能拿“大明”做文章。
协会鉴定师评级明确，一到三级都属于初级鉴定师，掌眼出场费最多三千。
他原本还想解释佛像背后的来历，替花豹洗清责任。
于是抱拳开口。
“金铜佛像其实……”
“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时间！”
矮子直接打断。
赵志诚瞅着对方这态度，估计解释再多也没意义。
只会影响自己收物件，于是果断改口。
“我对佛像挺有兴趣。如果先生真不想要，不如割爱给我？”
“你拿得出三百五十万？”
矮子上下打量，一脸怀疑。
“您点头，我马上转账。”
赵志诚掏出宇宙行银行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春琛连忙压低声音。
“赵师傅，别冲动。”
花豹则恨不得冲过去把林春琛嘴堵上。
这种级别的凯子可不好找。
“你真要买？”
矮子盯着赵志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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