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来世非我（3）
或许是因为歉意，其中一位姑娘本该在穷苦人家里长大，但忽有一日，黑猫坐在他们的院子里叫了一声，随后离去。
主人居然在地下挖出了金子。
所以，纵使姓方的一家人虽然比不上大门大户，但也算是靠着金子起家，变得小有家资，成了当地的小富之家。
许长生看了眼夏萱怀里的方如玉，慢慢收回目光，沉默片刻，说道:“后来，我知道你被一位路过的女剑客封印在了地底下，我想以后千年万年，你都不会再出来，然而我没想到不久之前有人在山上祭拜故人时破坏了封印，让你又逃了出来。”
司飞飞脸色一僵。
那时候他追踪一个怨鬼，好像……似乎是……引发了一场地动来着？
温红月看向他。
司飞飞低下了脑袋。
谁也没有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夕水又回到了人间，还循着上一世留下的气息，找到了方如玉。
早在两百年前，他就没有学会如何做人，而现在，他为了维持自己的人形，也为了不再重复上一世与喜欢之人分离的结局，不断的靠着所谓“水中仙”的传闻，夺取他人的生命，来让方如玉与自己同化。
与此同时，他也在改变着方如玉的外貌，让她变得越来越像“上一世的自己”。
某种意义上而言，夕水似乎是痴情的，可讽刺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原来，他此刻正掐住脖子的女人，才是他等了两百年的女人。
赵明书流下了眼泪，哭的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可怜。
她的泪水，或许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又或许是因为前世今生的遭遇。
夕水的手不由得慢慢放松了力道。
赵明书跌倒在地，很快被许长生扶着站起来，被保护在他的身后。
许长生说道:“上一世的恩怨，在上一世就应该烟消云散，你是妖，她是人，你们注定人妖殊途，又何必再纠缠不放？”
他这话像是在劝夕水，其实也是在劝自己。
若非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在两百年前又怎么会耗费自己大半的修为替赵明书逆天改命？
而她之后的每一世，他都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成亲嫁人，儿孙绕膝，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夕水陷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里，他两百年来的执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在此刻六神无主，头脑一片空白。
“既然是所谓的人妖殊途，你又为什么要把无辜的方如玉牵扯其中！”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
夏萱怀抱着方如玉正在慢慢失去气息的身体，一双眼里都是愤懑，正死死的盯着许长生。
许长生不敢看夏萱怀里抱着的人，他躲避着她的目光，像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她救过我，我与她有了因果，所以我不得不帮她。”
“她救了你？”夏萱看向赵明书，“我可真对一件事感到好奇，当初你守了她一辈子，难道她就不曾告诉过你，你受伤落水，将要溺死的时候，是小姐下水将你救了？”
许长生猛然间抬头，“你说什么？”
温红月也看不下去了，说道:“我们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当初是小姐下水救了一只黑猫。”
司飞飞跟着说道:“是啊，小姐去换衣裳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侍女要好好照顾这只小黑猫。”
许长生回身看着赵明书。
赵明书下意识退后两步，她摇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夏萱目光锐利，说道，“那当年的侍女呢？难道她就不曾感到奇怪，为什么猫妖要守在自己的身边，不计代价的帮自己？是她忘记了小姐曾经救了这只黑猫的事情，还是根本不想说呢？”
柳浮生凝视着夏萱，微微扬了扬唇。
她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许长生微微恍惚。
两百年前，他被捉妖师追杀，身负重伤，逃跑时跌进了水里。
曾经，她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他化而为人出现在侍女的面前，对她说道:“我以为自己要淹死在水里的时候，是你把我抱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你的手很温暖。”
彼时，她面色有异，最后却只是笑了笑，“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或许妖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偏执，纵使她这么说，许长生还是守护了她一世又一世。
更甚至，不惜违背天理，为她改命。
许长生看着赵明书，眉目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置信，“你骗了我。”
在茫然无措里的夕水，也抬起残破不全的脸看向她。
赵明书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陡然间生出一种恼怒，“我都说了，你们说的什么上辈子的事情，我通通都不知道，你们两只妖怪找错了人也好，帮错了人也好，都与我无关，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你们的错！”
夏萱只觉得讽刺想笑，“你们故事里的姑娘，与你们现在眼前的人，又有几分相似呢？”
先不说后来的姑娘因为自己的遭遇，与小姐幸福美满的生活所引发的心理不平衡，而做了什么隐瞒或者是欺骗的事情。
至少姑娘在前期时，确实是善良天真的。
可眼前的赵明书，刁蛮任性，一身骄矜，居高临下地对人颐指气使，眼底没有半分当年的柔软。
故事里的人类姑娘早就死了，死在轮回里。
如今站在这里的，从来都只是赵明书。
这两只妖自以为追寻了两百年的人，早就不复存在了。
夏萱抬眸唤道:“柳浮生，温姑娘，你们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救方小姐？”
柳浮生叹息，“死咒无法逆转。”
温红月也不忍的说道:“我无能为力。”
方如玉的意识在渐渐模糊，她的感官也在慢慢退化，然而不知为何，周遭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在那个人人当作美谈的“前世情缘，今生来续”的人妖相恋的故事里，她只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笑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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