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都该死
天幕骤然沉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便成了倾盆大雨，淋湿了众人衣衫。
司飞飞与温红月双剑齐出，一左一右攻势凌厉，剑风裹挟着雨丝，招招直逼夕水周身要害。
可夕水却依旧神色淡然，周身雨水仿佛成了他的羽翼。
他身形在雨幕中轻闪，步伐轻盈得毫无章法，却总能堪堪避开两道剑锋，飞溅的雨珠在他周身盘旋，竟似有灵性般替他挡开部分剑风。
双剑劈砍而至，他抬手轻挥，漫天雨丝瞬间凝聚成水幕，轻轻一挡便卸去剑上力道。
无论温红月与司飞飞的攻势多迅猛，他始终立于雨水中，身姿从容不迫，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借着漫天雨势，轻松游走于两道剑气之间，全然占据上风，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司飞飞道:“师姐，他是水妖，这雨天正是他的地盘，他能借雨水蓄力，我们这般缠斗下去，只会越发吃亏！”
温红月紧紧的抿着唇，道:“想办法把他逼出去。”
赵明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她现在只想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赶紧逃走。
她刚起身，忽的掉下来一条红鲤鱼，落在她脚边。
鲤鱼在地板上跳了跳，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很痛苦。
紧接着，雨幕里出现一道裂缝，两道人影踉踉跄跄的跑出来，一起摔倒在地。
夏萱跑的太急，喘着气，不停的咳嗽。
司飞飞抽空回头，“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夏萱抬起脸，目光落在了被围攻的夕水的身上，“我还记得他在店里买过胭脂，可是那个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温红月说道:“他是披着人皮的妖！”
近来城里出现了几张人皮，血肉和骨头都消失无踪，恐怕原本的叶桢也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它披着叶桢的人皮见方如玉时，方如玉第一次接受了他的礼物，所以他以为方如玉喜欢这张人皮，才会一直披着它。
赵明书骨子里生出寒意。
叶桢居然……居然死了！
方如玉把地上的红鲤鱼放进了水缸里。
她再一动不动的听着风雨之声，又看着浓郁的夜幕，感受着雨点落在身上，忽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温红月突然抽空丢给了夏萱一瓶药，“你身边的姑娘身上妖气颇重，这是驱妖丹，赶紧让她吃了，否则她就会化妖了！”
夏萱赶紧打开药瓶，倒出丹药。
夕水厉声道:“住手！”
他想冲过来，温红月与司飞飞一起挡在他身前，寸步不让。
夏萱要把丹药喂进方如玉的嘴里，可方如玉却偏过了脸。
夏萱动作一顿。
夕水被彻底激怒，周身水汽弥漫纵横。
漫天雨幕骤然凝固，密密麻麻的雨滴在半空排列，竟好似化作无数块冰冷的水镜，镜面重叠交错，瞬间将所有人困在无边幻境之中。
镜影重重，虚实难辨，夕水的身影在万千镜幕里分裂成无数个，每一道身影都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真假。
众人瞬间迷失方向，耳畔只剩风雨呼啸，眼前全是晃动的镜光。
一道水镜虚影骤然突袭，司飞飞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击中肩头，剧痛袭来，他踉跄着倒地，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飞飞！”温红月惊呼一声，立刻飞身掠至，仗剑挡在他身前，拼力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镜影攻击，堪堪护住受伤的司飞飞。
赵明书想逃，却寻不到出路。
她心里抱怨，许长生怎么还不来救自己！
夏萱握住了方如玉的手，“你受伤了！”
方如玉摔倒的时候被石子划破了手指，她迟钝的感觉不到疼，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自己受了伤。
她此刻可以说是算个半妖，又是夕水豢养而来，身体与夕水自然有着联系，当她的一滴血落在水中，四周无数的镜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夕阳西下时分，女孩蹲在河边，手里捧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更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说:“你是妖怪吗？是什么妖呀？叫什么名字？你这么弱，遇到捉妖师肯定就死定了吧。”
一团黑色的雾气并不会回答。
她一笑，“你不说话的话，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了，我是在黄昏时刻，从河边捡到的你，那我就叫你夕水吧。”
画面一变，这一次是在大户人家的宅院。
女孩长大了几岁，穿着侍女的衣服，敲了敲贴身的荷包，小声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活，待会我伺候大小姐，你千万不要出来给我捣乱。”
荷包里，黑乎乎的一团雾气轻颤，像是点了点头。
又一次，场景变换。
湖心亭里，琴声悠悠，忽而一顿。
“我不喜欢栗子糕，你们拿去分了吧。”
侍女们一起道谢，女孩更是眼前发亮，她端着盘子，与其他人一起走出了湖心亭，没有注意到腰间上的荷包掉了下来。
小姐捡起地上的荷包，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放在桌子上，等着那位粗心的侍女回来拿。
等女孩意识到自己的荷包不见了，匆匆赶回来之时，她拿回了荷包，却也见到的亭子里的小姐抱着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浑身湿漉漉的，还伤痕累累，煞是可怜。
“小姐，这只猫是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混进来的，只是发现它在水中快要溺死了，便匆匆下水把它捞上来。”
小姐衣裙湿了不少，看上去也有几分狼狈。
女孩连忙说道:“小姐将这只小猫交给我照顾吧，您赶紧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小姐不放心的看了眼她手里的猫。
“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它！”
小姐这才在其他侍女的簇拥下离开。
黑猫微微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见到救自己的人手上还拿着一个蓝色荷包，它再也撑不住，闭上眼睛，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秋去冬来，白雪皑皑。
女孩已经是亭亭玉立的模样，她看着眼前慢慢凝聚成人形的黑色雾气，惊慌失措的跌倒在地。
那黑雾还不太会凝形一般，五官扭曲不定，模样时常变化。
它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以前，说过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而在黑雾之后，是一具被吸干的尸体。
女孩脸上浮现出笑容，“对。”
它像是有了笑，伸手把她扶起，却没有注意到她在发抖。
时光匆匆流逝，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病床上，她不断咳嗽，像是命不久矣。
许久后，她长叹一口气，“我走了之后，你好好生活。”
可坐在床边的男人模样的背影却很年轻，他握着她的手，“别害怕，人死了之后都会转世，我会找到你的下一世，再续前缘，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老妇人猛然间像是喉咙被人捏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明书看着画面里的一幕幕，神色惊恐。
夏萱扶起方如玉，“原来这就是妖君与人族姑娘的故事。”
但这个故事，似乎并不如话本里写的那么美好。
方如玉看着眼前一幕幕，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夕水所说的“他们以前认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红月与司飞飞越来越吃力，她一咬牙，划出一道剑气，劈开了一块水镜，霎时间浮现出一道裂口。
“你们先走！”
夕水声音沙哑，“找死！”
空气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水刃，悉数朝着众人袭来，温红月要护着司飞飞，应接不暇。
赵明书尖叫一声，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那水刃却一碰到方如玉便会消融。
夏萱同样是被攻击的对象，她下意识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猛然间，有火光如流星划过。
一条炽烈火蛇窜出，周身燃着耀眼光芒，径直环绕在夏萱周身。
袭来的水刃碰触到火光，瞬间融化成白茫茫的雾气，连半点寒意都近不了她身。
火蛇昂首翻腾，又化作点点星火，浮满天地之间。
星火所及之处，层层水镜被不断蒸腾，发出滋滋声响，烟雨瞬间朦胧了整片空间。
雾气氤氲，星火灿烂之中，那道黑衣束发的少年，身姿挺拔，缓步从门口踏入。
他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是没有多看一眼好似是占地为王的夕水。
只在少年缓步经过之时，夕水便被一股力量重重的击飞，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凹痕，最后撞碎了一面墙，才堪堪停下。
少年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跪倒在地扶着司飞飞的温红月。
也看见了神智茫然的方如玉。
还看见了受伤而恐惧的瑟瑟发抖的赵明书。
最后，他看到了夏萱。
女孩长发散乱，衣裙沾满尘土污渍，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全然没了他今早送她去胭脂店时干净精致的模样。
他想，这里的人都是废物。
夏萱那么乖巧听话，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护得住她。
都该死。
盘旋在空中的火蛇蓦然间化作更加灼热凶猛的火龙，张开嘴嘶吼一声，便要俯冲而下，吞没众人生命。
千钧一发之际，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柳浮生，你终于来找我了！”夏萱攥紧了他的衣角，积累的委屈害怕一下子涌现了出来，她声音发抖，却在抱怨，“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过来抱住我，安慰我的啊！”
柳浮生沉默片刻，听话一般的伸出手把她抱入怀中。
“抱歉，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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