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是好人啊
柳浮生在门口停下脚步，静静地凝望着夏萱的背影。
他忽然也很好奇，夏萱会做出何种回答。
夏萱摇摇头，果断的说:“我才不要去求什么水中仙。”
李彩娘问:“为何？”
“我还是那句话，有违天理的事情，肯定会要付出代价。”
李彩娘算是看出来了，夏萱就是典型的保守固执派。
这就好比有些人在赌坊里赢了一笔钱后，会选择赌一把，再把所有的钱投进去，就有几率换来更多的钱。
而有些人，知道赌钱这回事有风险，哪怕今天算命的说运气极佳，绝对能赢一次钱，但因为这点风险，便退而远之。
毫无疑问，夏萱就是后者。
她宁愿守着本金过平淡的日子，也不会去选择冒着风险赌一次。
夏萱说道:“再说了，我可是听说过有人为了追求长生，也是付出了代价的，就比如说某个人，他活了不知多少年，但是他不能人——”
“夏萱。”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她眼里闪闪发亮。
“柳浮生！”
少年今日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长衫，腰间系着浅玉色玉带，衬得身姿挺拔清隽，墨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束起，添了几分慵懒柔和。
他本就眉目生得清俊雅致，看着她的时候，眸色更是温润如浸了春水，气质温雅出尘。
店里的姑娘们也曾听过柳浮生的大名，见到这俊俏的郎君，霎时间都好奇的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这郎君确实是好看，可惜有主了。
店里的常客们大多都知道夏萱与柳浮生的关系，见到好看的少年，顶多也就是多看几眼，再感叹一句，他们看起来可真是般配。
李彩娘看着两个含情脉脉的年轻人，调侃道:“柳公子，你今日也来的太早了些，我这里还没有关门呢，你就迫不及待的要把人从我身边接走了？”
柳浮生斯文有礼的回道:“我观天象，今夜有天狗食月，届时必定妖魔猖獗，老板还是也早早歇店更为妥当。”
周围的人闻言，诧异之时，大街小巷里已经有玄甲卫的在敲锣打鼓的提醒众人早点归家。
“天色将晚，星象方士占卜，今夜天象有异，天狗食月将至，百姓即刻归家闭户，切勿在外逗留，小心夜行邪祟！”
众人赶紧收拾东西，急匆匆往家里跑。
夏萱倒是觉得天狗食月不过就是月食而已，但想到这个世界处处不科学，恐怕一旦入夜还真会不太平。
柳浮生牵着夏萱的手离开。
李彩娘关店之时，再看向柳浮生离开的背影，嘴里嘀咕，“这人还真是天之骄子，居然比城主府的方士先一步看出来了今夜将有天狗食日。”
夏萱还没有看过古代的月食，她颇为感兴趣，等到夜幕升起之后，她推开窗户，趴在窗棂上，好奇的看着天上初升的明月。
下一瞬，她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梨花树下停着一只乌鸦。
夏萱招招手，“乌鸦兄，天狗食月快来了，你要不要进来躲躲？”
乌鸦的身子动了动，却瞥见了女孩身后不知何时站着的一道身影。
在光影交界里，那身影也好似明明灭灭，漆黑的眼眸缓缓弯起，正似笑非笑。
乌鸦抖了抖身子，赶紧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夏萱有些担忧，“外面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它不会被吃了吗？”
她的身后缓缓传来少年清润沉静的声音：“不用担心，生灵们都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各有命数，自有分寸。”
夏萱一想也是，于是点点头，两只手托着下颌，期待的等着月食的到来。
“很好奇吗？”
夏萱头也不回的回答:“是啊，我还没有看过天狗食月呢。”
这不对劲。
天狗食月每半年一次，世间上的人不可能没有见过。
柳浮生的目光落在她仰着头的背影之上。
她身形纤瘦单薄，一袭素衣衬得身姿愈发轻盈缥缈，整个人笼在如水月色里，轮廓淡淡的，像是月光凝成的虚影。
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缕缕清辉，融进溶溶月色里，悄无声息的在世间消散。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夜空澄澈如洗，圆月悬于天幕，正是月色最圆最盛之时。
忽然间，天边一抹暗影悄然浮现，缓缓朝着圆月蚕食而去，天狗食月，如期而至。
可这景象，却和夏萱预想中的全然不同。
寻常月食只是月华渐暗，今夜却诡异至极。
那黑影一点点吞噬圆月的同时，皎洁的月光非但没有黯淡，反倒缓缓浸染开一层妖异的绯红。
夜色随之变了色调，淡淡的红光正在渐渐笼罩整个天地。
夏萱试探着伸出手，仿佛见到指尖也落了红色的爆光，她惊奇，“是红色的月食！”
她的身后忽然多了一道温润的重量。
柳浮生不知何时缓步靠近，静静倚在她身后，身形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轻轻拢在自己身前。
他清瘦的身影恰好将她笼在怀里，肩头虚虚圈着她，周身清冷的气息温柔覆下，隔绝了外头妖异的血色晚风。
低头垂眸，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发梢，“因为是第一次见，所以很诧异？”
夏萱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套话，点点头，新奇的道:“对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月亮。”
柳浮生静默不语。
世间偌大，又有何处有可能不存在红月？
他去过很多地方，最终得出来的答案，是没有。
那个小镇里，除了那对把妖怪当成孩子养的夫妻，本该无一活口。
可她出现的突然。
他查过她的来历背景，都是一片空白。
夏萱回眸看他，眼里都是求知欲，“红色的月亮要过多久才会消失，恢复正常？”
柳浮生一笑，“明日寅时。”
那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
她又感到了好奇，“为什么会有红色的天狗食月？”
柳浮生握住了她伸出去而微冷的手，缓缓道:“传闻千年前，有玄阳真人悲悯苍生，不忍百姓遭妖魔屠戮，凭一己之力将万妖封印于噬魂窟，但玄阳真人身死道消之后，封印松动，每到这个时候窟中阴气外泄，妖魔之力躁动难安，就出现了血月。”
夏萱想起来，“我听说书人说过，那是一个很厉害的道长，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听到“好人”两个字，柳浮生微微扬唇，意味不明。
外面忽然妖风阵阵，阴冷之气猛然袭来。
夏萱没了胆子再看月亮，她赶紧把窗户一关，紧张的问他，“那些妖怪会冲进我们家里来吗？”
“不必担心，当年玄阳真人用的是一柄桃木剑，于是家家户户都会在这个时候，在门口挂上桃木枝，那些妖魔鬼怪便不敢侵扰。”
夏萱又一次感叹，“玄阳真人，可真是造福万民的个好人啊。”
柳浮生终是忍不住，一声轻笑溢出唇角。
屋子里的烛火突然灭了。
夏萱下意识的扑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了他。
柳浮生摸摸她的头顶，“别怕，只是阴气太甚，烛火才会熄灭。”
他顿了顿，指尖勾着她的一缕黑发，略带戏谑的道:“玄阳真人也会保佑我们。”
夏萱点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偶尔的时候，她真的有些呆，
柳浮生喉结微微滚动，身随意动，抬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的唇，慢慢俯下身。
夏萱忽然说道:“柳浮生，我好像听到了外面有姑娘喊救命。”
柳浮生略微沉默，道:“是吗？”
血月之下，腥风阵阵。
赵明书陷入深深地恐惧，在鬼影重重之下，于大街小巷里迷了路。
她真后悔自己不该因为躺了一个月，所以挑在今天溜出来玩，溜出来玩也就罢了，还因为看戏看的太晚，忘记了时间。
直到戏院匆匆关门，她要赶回家时崴了脚，拖延了时间，以至于暴露在了血月之下。
她抱着身体瑟瑟发抖，“救命，谁能救救我，我爹是城中首富，可以给你们很多报酬！”
然而这种时候，哪怕是外面掉金子了，也没有人会选择开门。
可她运气好，这个巷子里住着一个正直的“好人”，所以听到有人求救，他不能不开门。
赵明书见到旁边的门开了，少年的身影在血色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她欣喜若狂的跑过去，“救救——”
一个“我”字还未落下，她已经被人扭断了脖子。
赵明书睁着眼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跌落在了尘土里，失去了生息。
大门关上。
少年转回身时，笑意浅浅，“我看过了，没有人。”
夏萱站在屋内，双手扶着门框，只胆小的露出一个头，她不疑有他，“那是我听错了，抱歉。”
他缓步走回来，慢慢逼近，“无妨。”
与他温和的语气不同的是，他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力的将她笼住，再度一手抬起她的脸，不容拒绝的俯身而下。
总算是尝到了那一抹红润。
门外。
赵明书还是热的身躯将要被妖魔分食殆尽之际，一道身影忽然匆匆出现，来不及多想，将她打横抱起，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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