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气急败坏
深夜的林中，阴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夏萱想挣扎，却因为身体无力，连抬手掀开轿帘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花轿在林间小道上颠簸前行。
四周漆黑如墨，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点月光，照得两旁枯树如同伸着利爪的鬼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现出一座阴森古旧的神殿，殿内烛火幽绿，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压迫。
随着轿身轻轻一沉，花轿稳稳落在了神殿门前。
有人说道:“灵愿天尊，我宋家依照约定，把新娘子送过来了。”
是宋老爷的声音！
夏萱咬着牙，却还是浑身使不出力气。
外面忽然阴风阵阵，传来了一道好似是从天边而来神祇之音。
“送来的新娘，是宋家女？”
听到神音，一众人立马畏惧的跪了下来。
宋老爷低着头，恭敬地回答:“正是宋家女，是我唯一的女儿。”
一阵风袭来，吹开了花轿的门帘。
黑色的雾气顺着缝隙涌进来，落在夏萱身上那身鲜红嫁衣上，显得诡异又刺目。
她下意识地想缩起身子，却依旧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道来自“天尊”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暗处那个所谓的天神是如何打量的，最后黑色的雾气褪去。
空气里回荡着天尊满意的声音，“不错，良辰已至，祭品入殿，愿力归吾，宋家下一个百年富贵安稳，会如约兑现。”
宋老爷叩首不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语气里满是谄媚，“多谢天尊垂怜，宋家世代供奉，愿为天尊左膀右臂，供天尊差使！”
当年，宋家祖先不过只是一介贫苦佃户，日日面朝黄土，食不果腹，一辈子受尽权贵欺凌，活得卑微如尘。
某一日他在田间劳作，饥寒交迫，走投无路之下，跪在荒田泥土里含泪发愿，只求一世荣华富贵，子孙世代显贵，哪怕倾尽所有，献祭一切也心甘情愿。
也许是因为其心诚，得到了灵愿天尊的回应。
天尊赐宋家财源权势，助寒门佃户一跃成为烈阳城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而代价便是宋家每隔百年要献上一个女儿，嫁给天尊，以活人血肉魂魄，供奉天尊，永世不得反悔，代代循环，永无终止。
若违背约定，宋家血脉悉数断绝。
数百年来，宋家靠着献祭血亲换尽荣华，享尽富贵，也早已沦为天尊最听话的爪牙。
只是到了宋老爷这一代，子嗣凋零，唯有一个女儿是掌上明珠，他当然是万万舍不得把女儿作为祭品献给灵愿天尊。
但好在有高人告诉他一个办法，可以用另一个女子与宋小姐交换命格和身份，再作为祭品献上去，就可以瞒天过海。
高人也说了，夏萱的命格是最合适用来交换的，所以她的出现简直是刚刚好。
空气里传来灵愿天尊的声音，“好了，你们退下吧，不要耽误本尊洞房花烛。”
宋老爷连忙带着人起身，“是，我们这就告退。”
他们一行人匆匆离去，偌大的神殿里，只留下了一个花轿，与坐在花轿里的新娘。
无人注意的角落，乌鸦停在房梁之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底下的一切。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暗处的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激动，“只要再吸纳一个少女纯净的魂魄，我就能够解除这该死的封印恢复自由了！”
“这一次送来的宋家姑娘，容貌不错。”
“吃了你之前，倒是可以让本尊好好享受一番。”
夏萱静静坐在花轿里，像是待宰的羔羊。
黑雾翻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腐烂与铁锈交织的恶臭，离花轿也越来越近。
终于，那只属于“天尊”的阴冷黑手终于破雾而出，五指张开，带着慑人的寒气，缓缓向她的脸颊探来。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这只手显露的一刻，一支木钗狠狠地刺穿了它的手。
“啊——！”
凄厉的痛叫混着暴怒的嘶吼猛然炸响，黑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得剧烈翻滚。
夏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一矮，跌跌撞撞的冲出了花轿，留下了一串红色的血迹。
她的左手鲜血淋漓，是她为了让自己清醒，在不久之前硬生生的用木钗划破了手掌心。
哪怕双腿还在发软几乎站不稳，她也没有想过放弃，看着大门口，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该是蝼蚁，却并非如人所料那般温顺待宰。
黑色乌鸦“咕咕”几声。
——我喜欢她。
没有光的阴暗角落里，倚墙而站的人影懒懒散散，一双眼里却跃动着莫名的光点。
“贱人，你该死！”
黑雾之中，灵愿天尊暴怒嘶吼，漆黑煞气翻涌咆哮，化作无数狰狞触手，裹挟着刺骨阴风紧跟在后。
夏萱不敢回头，只顾拼了命朝着神殿门外踉跄狂奔，嫁衣裙摆被台阶绊倒数次，她踉跄跌倒又立刻咬牙爬起，不敢有半分停歇。
那黑雾近了。
乌鸦也见到了暗处的身影有了动作。
可在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袭来，一柄剑隔绝了黑雾的靠近，夏萱跌倒之际，一双手扶住了她。
“夏姑娘，你没事吧！”
她这样像是没事吗？
掌心鲜血还在往下滴，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呼吸都带着疼。
夏萱却没有功夫吐槽，看清来人之后，眼底瞬间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发颤，“司公子，还有温姑娘！”
扶住她的人赫然是司飞飞，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而温红月则是手持利剑，红衣如火，站在夏萱面前，面对翻涌咆哮，几乎要将神殿撑满的黑色雾气，她面色不改。
她手中剑刃直指黑雾核心，沉声道：“装神弄鬼的妖物，也敢在烈阳城撒野！”
司飞飞也把夏萱挡在了身后，拔出了手里的剑，有样学样的道:“妖物，你也敢在烈阳城撒野！”
夏萱被这对师姐弟保护在身后，看到生的希望让她暂时忘却了疼痛，她眼里迸发出光彩:
“温姑娘，司公子，你们真是好人！”
房梁上的乌鸦又动了动脑袋，看向黑暗里的悄无声息的人影。
黑暗中的人影指尖微紧，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似乎是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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