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臂
再熬上一夜，等到明天天亮了，妖魔不敢出来的时候，他们再趁机跑出镇子。
夏萱制定的逃跑计划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她问柳浮生的想法，“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送死而已，不怎么样。
但柳浮生微微一笑，“甚好。”
夏萱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她道:“既然你也觉得没有问题，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好好养精蓄锐，明天我们才能有力气逃跑。”
柳浮生不置可否，他咬了口手里红色的野果子，汁水太过甜腻，过于黏糊的东西，令他全无食欲。
可夏萱还在盯着他。
不仅仅是盯着他，更是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盯着他。
柳浮生唇角轻扬，“很好吃。”
他不过用一句话就满足了她那可笑的，期待着自己付出努力后，可以得到回报的心思。
夏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连忙又往他手边递了一颗：“那你再多吃点，这山上就这一处结得最甜，我找了好久才摘到的。”
柳浮生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把果子接了过来，只是再没往嘴边送过半分。
夏萱今天累坏了，并没有熬多久，便蜷缩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散乱的黑发胡乱的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呼吸轻浅，带着几分奔波后的疲惫。
柳浮生收回目光，再抬起眼眸。
“嘎嘎。”
黑色的乌鸦落在地窖的木门上，透过缝隙，歪着脑袋，一双黑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面的人。
柳浮生道:“不要引人注意。”
黑色乌鸦仿佛是接收到了命令，扇动着翅膀飞远。
但也正是它展翅而飞的动静，让在四处搜索活人的妖魔注意到了这处小小的角落。
沉沉夜色里，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正在扭曲着靠近。
柳浮生不急不缓的握住剑，轻声唤道:“夏姑娘，醒醒。”
夏萱不敢睡得太熟，因此听到有人叫自己，不久后便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懵懂的看着他。
柳浮生道:“计划有变，我们现在就得准备逃了。”
他话音刚落，木门忽然从外面被猛烈的撞开。
剑光一闪，第一批冲进来的妖魔皆是头颅滚落在地，腥臭的黑血溅了满墙。
夏萱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柳浮生身后缩去，“它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许是寻味而来的吧。”
柳浮生撑起受伤的身体，衣摆下隐约渗出血丝，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得惊人。
“别怕，跟着我。”
又有几道黑影扑至，他手腕轻振，寒芒破空而出，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内残留的野果甜香。
夏萱慌忙站起来，跟着他杀出了空间狭小的地窖。
到了外面，抬头一看，眼前的场面令人震撼。
漫山遍野全是涌动的黑影，密密麻麻的妖魔将他们二人死死围在正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那些妖魔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身披黑鳞，有的长着猩红竖瞳，腥臭的浊气混着暴戾的嘶吼声，丑陋的躯体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黑压压的潮水，随时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夏萱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的靠近柳浮生，抓住了他的一抹衣角。
柳浮生不愧是心思纯正的大侠，此种境地里，他竟然没有生出害怕，反而是还在向夏萱道歉。
“抱歉，夏姑娘，若非是因为我这个累赘，你在找到出路的时候，一定早就安全脱身了。”
她竟然也不说套话，而是哆哆嗦嗦的道:“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活下去吧。”
在暗处，隐隐有巨大的翅膀扇动的迹象，女孩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居然还没死。”
柳浮生语气里流露感激，“幸得夏姑娘为我治伤，替我求了一线生机。”
夏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主要是靠你自己的药好，再加上你意志力强大，换做旁人未必能撑过来。”
“若无姑娘出手相助，我此刻早已是妖魔腹中餐，何来撑过一说？”柳浮生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姑娘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暗处的翅风骤然凌厉，那道沙哑的女声里有了怒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你们还能在这个时候打情骂俏，是不是没有弄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她气急败坏，“动手，杀了他们！”
号令一出，周遭黑压压的妖魔顿时嘶吼着扑涌而上，利爪与獠牙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腥臭狂风席卷而来。
柳浮生立刻将夏萱往身后一带，长剑出鞘，寒光瞬间撕裂重围。
剑身挽起漫天剑花，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妖魔腥臭的黑血，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上旧伤未愈，出招依旧凌厉果决，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里，杀出一道血墙。
夏萱躲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浴血的身影。
起初他还能游刃有余地斩灭扑来的妖魔，可妖魔源源不断，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杀之不尽。
他本就带着重伤，体力飞速流逝，青衣早已被黑血与自己的鲜红血迹浸透，原本利落的招式渐渐慢了几分，肩头被妖魔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腰腹与手臂也添了数道狰狞伤口，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而他抓着夏萱的手并没有松开。
他每挥出一剑，身形都会微不可察地晃一下，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始终将她牢牢护在安全的范围里。
夏萱见到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唇角甚至溢出鲜血，她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柳浮生挥剑斩落身前最后一只扑来的妖魔，体力即将耗尽的刹那，暗处那道巨大的黑影终于动了。
漫天淡紫色的鳞粉伴着凌厉的翅风，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洒落，带着诡异的甜腻毒气，瞬间笼罩而来。
蝶妖的利爪泛着幽蓝寒光，趁着他被鳞粉迷神，身形僵住的瞬间，狠狠朝着他的右臂斩去。
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
柳浮生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与长剑应声落地，重重砸在满是污血的地上。
剧毒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全身，他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原本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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