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聒噪
夏萱蹲在地上扶着他，“柳浮生！”
柳浮生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剧毒引发的青黑，仅剩的左手艰难抬起，指尖凝聚起仅剩的一丝本源真气，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妖魔暂时无法靠近。
接着，他再以自身鲜血为墨，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勾勒。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每画一笔，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脸色更添死寂，周身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这是他燃尽自身修行本源，在强行画制禁符。
淡红色的血光在他指尖流转，一道繁复又威严的血符箓渐渐成型，悬浮在两人之间。
他呼吸急促，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这是……我燃尽本源所化的……虚空符，只能……送一人离开，你……拿着，快走。”
说完，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那道温热的血符推向夏萱，眼底是决绝的赴死之意，只想护她平安脱身。
夏萱看着那道散发着微弱血光的符箓，又看着眼前气若游丝，浑身是伤，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柳浮生，眼底瞬间翻涌起剧烈的挣扎。
她想走，可她走了，他必死无疑。
柳浮生几次保护她，他不能把他简单的看做是一个纸片人。
更何况，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扭转男女主被杀的结局，也许她改变剧情，让柳浮生活下去了，就不会发生男主被大反派欺骗背刺的剧情，那么男女主的死亡也就能改变了！
只要她的任务成功了，就算她死了，应该也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可是如果柳浮生死了，那他就真的是死了。
内心的拉扯让她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屏障已经浮现出蛛网裂纹，即将碎裂。
柳浮生咳出鲜血，艰难的催促，“夏姑娘，你快走……”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不过刹那，她眼中的挣扎褪去，只剩下坚定。
不等柳浮生反应，夏萱猛地抬手，一把抓过那道血符，毫不犹豫地，狠狠贴在了柳浮生的胸口。
“柳浮生，你不是不相信命运吗？我也不信，所以你一定得活下去！”
滚烫的血符一触碰到他的衣襟，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赤色红光，包裹住柳浮生的身躯。
或许是失血过多，柳浮生神情略微茫然，下一秒，红光骤敛，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而那道以柳浮生本源撑起的微弱屏障，也随之轰然碎裂。
四面八方的妖魔嘶吼着扑杀而来，密密麻麻的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利爪泛着冷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夏萱被黑暗笼罩，下意识的护住脸，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拼命呐喊：
结局一定要改变啊！
下一瞬，天地间响起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像是琉璃轰然崩裂，虚空中蔓延出无数道漆黑裂纹，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扑至眼前的狰狞妖魔，连一声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作漫天齑粉，被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道青色衣角，在弥漫的黑风血雾中轻轻拂动，不染半点腥秽，宛若浊世里独存的一抹清光。
待漫天黑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那道挺拔清隽的身影也随之渐渐清晰。
完好无损的身躯，衣袂翩跹洁净，肩头没有狰狞伤口，右臂依旧安稳有力，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伤痕，更无半点断臂的凄惨模样。
青衣少年眉眼低垂，黑色的眼眸看着臂弯里失去意识的女孩，缓缓眨了一下眼，有好奇，有陌生，还有一点探究。
不远处，那只操控一切的蝶妖重重跌倒在地，巨大的蝶翼残破不堪，身上满是反噬的伤痕。
她抬着头，猩红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凄厉颤抖：“不可能！你居然……居然看穿了我的幻境，还在不知不觉间，反客为主，成了幻境的主人！”
原来从紫色鳞粉洒落的那一刻，所有的血战、断臂、生死别离，从头到尾，都只是蝶妖布下的迷幻之阵。
而本该深陷幻境的柳浮生，却早已勘破虚妄，反手掌控了整个幻境，将所有幻象尽数瓦解。
只有夏萱，她与这些在场的妖魔一样一无所知，还真以为自己到了必死之局。
少年微微抬眸，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却无波无澜，澄澈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分悲喜。
那不再是一个正直端方的如玉君子，更像是一位俯瞰众生、超脱生死的境界者，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人间烟火气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绝对掌控。
他往前迈出一步。
轰——
周围原本定格在半空中、狰狞可怖的妖魔残像，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炸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柳浮生第二步落下，虚空又崩裂一角，那些曾经肆虐的戾气与血腥，在他脚下化作虚无。
他每向前一步，周遭崩塌的幻境就吞噬一分，原本压抑恐怖的空间，随着他的步伐，正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清寂模样。
那只重创的蝶妖瘫在地上，巨大的蝶翼七零八落，边缘尽是焦黑的灼伤痕迹，她浑身剧烈颤抖，猩红的瞳孔里填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要过来！”
她想要后退，却被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狼狈的身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跪倒在蝶妖身前。
那是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妇，正是客栈的那对夫妻。
他们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不敢抬头去看柳浮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声音哽咽哀求：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我们家孩子她只是一时糊涂！”
“求求你，你要杀就杀我们吧，别杀她！”
小女孩模样的蝶妖躲在两个挡住自己身影的夫妻之后，此时此刻，她还真像是个普通的犯了错的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求父母能够保护自己。
这对凡人夫妻或许是被迷了心智，又或许是还保持着身而为人的理智，只是对他们而言，身后的蝶妖就是他们的孩子。
父母保护犯错的孩子，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他们求饶的声音声声悲切，拳拳爱子之心，又怎么会不令人动容？
青衣少年唇角轻动，好似是笑了一声，“蝼蚁，聒噪。”
挡在蝶妖身前的夫妻，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便在蝶妖惊恐至极的注视下，他们寸寸化作细碎的尘埃，连半点哀嚎都未曾发出，就彻底灰飞烟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蝶妖僵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前，浑身剧烈颤抖，猩红的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连哭喊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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