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兄弟,你拿回去补补!
大山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坡腰右侧。
几个人看到他手指的法相不禁愣了一下,那边不是岩壁吗?
可饶是这样,他们也担心自己的记忆,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是一片岩壁。
可问题是,岩壁朝南,顶上的雪早就已经被风吹开了一大半,露出了一片深灰色的石头。
然后这些石头上面,爬满了干藤。
藤条差不多有拇指那么粗,皮色是深褐的,看起来像是枯死了一样。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藤节上还带着芽苞。
更重要的是,这些干藤上面挂着一串一串已经冻干的果子。
这些果子并不是很大。
也就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圈。
看起来皱巴巴的。
颜色则是那种红得发紫的感觉,在灰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可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玩意,可能有毒!
“五味子!”
林胜利都没有走过去,只是那么一看,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玩意,他可太熟悉了。
或者说,东北靠林子生活的人,应该全都非常的熟悉。
五味子可以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宁心。
东北民间日常用法就是泡酒。
把晒干的五味子装到玻璃罐或者陶瓷坛里面,然后泡粮食酒。
可以驱寒解乏养身子。
不管是猎人还是伐木工,几乎家家都泡。
林胜利说着,快速走了过去,伸手摘了一颗果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捏碎了放在鼻子前头闻了一下:“没有坏,品质还不错。”
“真的?!”
赵庆山也走过来了。
在看到这真的是五味子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摘了一颗丢进了嘴巴里,嚼了两下,眉头先是被酸得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嘴角带上了一点弧度:
“够劲!”
“这玩意儿供销社收,干货一斤能换三斤猪肉。”
“冬天自然风干的品相反而比晒干的还好,果肉紧实,药性也足。”
“这么多?!”
于顺从后头挤过来,仰头看着那片岩壁。
干藤从岩壁顶上一直垂到离雪面两尺高的位置,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上头挂着的果子少说也有几十斤的样子,那岂不是相当于一二百斤的猪肉?!
也相当于干一头野猪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我操!!这么酸!!”
“废话!五味子能不酸吗?!”
赵庆山已经把腰间的布袋子解下来了,开始顺着岩壁从下往上摘了起来。
他摘得不快,每一串都要转一下藤条,找那些果子饱满颜色深的,似乎对品质一般的,兴趣不是很大。
确定了需要,只需要用指甲在藤节上轻轻那么一掐,整串果子就会落进掌心里。
“冬天摘正好。”
“夏天水分大,晒干了没多少肉。”
“这自然风干的,回去都不用晾,直接就能泡酒。”
“泡酒?”
于顺本来还站在旁边看,一听这话,袖子一撸就开始上手了,他摘得比赵庆山快。
不过这家伙的操作多少有些粗糙,有时候连藤带叶子都会一块拽下来,赵庆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轻点!!藤拽断了明年长什么?!”
“明年咱还来啊?”于顺很是随意地来了一句。
“废话!!这片岩壁这么大,年年都有。”
赵庆山直接在他脑壳后面来了一巴掌:“就算我们不来,也不能糟践东西,万一被人需要,专门跑过来找呢?!”
于顺被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当即就放慢了许多。
等到他把一串五味子摘下来,小心地放进布袋里,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赵叔。”
“嗯?”
“婶子上回不是说最近老咳嗽吗?这个泡酒最管用了。”
于顺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怎么变,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要是有用的话,我那份就不要了,都给婶子。”
赵庆山摘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于顺一眼。
于顺没看他,正伸着胳膊去够头顶上一串特别大的果子,脚尖都踮起来了,整个人在雪地上晃了一下差点滑倒。
“你小子。”
赵庆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摘果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婶子那咳嗽是陈年的,哪是一瓶酒就能喝好的。”
“那就多泡几瓶呗。”
于顺把那串果子摘下来,转过来往布袋里放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今年泡一瓶,明年再来摘,年年泡,总有一天能喝好。”
“要我说啊,这酒,最适合的还是赵哥你,人到中年不得已,酒杯里面五味子。”
林胜利似乎是感觉气氛有点儿压抑,笑呵呵的来了一句,直接把几个人给逗笑了。
“滚!老子可不肾虚!”
四个人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岩壁上够得着的五味子全都给摘了,装了小半麻袋。
“大山。”
林胜利把布袋扎紧的口子又勒了一道:“你带着五味子先回爬犁那边。”
“这袋子东西不轻,跟着我们翻林子不方便。”
“爬犁上那三头狍子也得有人看着。”
大山把麻袋往肩上一扛,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点。”
“放心吧!”
于顺在旁边插了一句,把手里的枪往上提了提:“有我和我哥在,出不了岔子。”
“就是你在我才不放心。”
大山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句,然后不等于顺说话,转身就往坡上走。
???
于顺眉头顿时皱成一团,他很想要说大山攻击他,可大山这个时候,已经扛着麻袋,向着山下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太重的关系,加上带了不少东西,白大褂的下摆在雪面上拖出了一道宽宽的印子。
要是其他猎人过来,看到这印子,怕不是人都要麻了。
这是什么人间巨蟒,才能有这样的痕迹?!
“走。”
林胜利看着大山翻过坡顶,才转过身来,招呼了一声。
三个人继续往坡下走。
下坡比上坡省力,但雪更深。
于顺又用上了他的老办法,屁股往雪地上一坐,直接滑下去,白大褂在雪面上拖出一道又宽又深的印子。
赵庆山跟在后头,没滑,但步子迈得比上坡时大了些,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窝,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雪粉。
到了坡底,林胜利很快就在边缘锁定了一串蹄印。
“果然!”
显然,这蹄印不是狍子的。
狍子不可能有这么大,也不会这么深。
这个蹄印比他们刚刚看到的狍子蹄印要大上一圈,印子边缘的雪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硬壳,但中间凹陷处的雪屑还是松的。
“马鹿。”
赵庆山根本就不需要对比,一眼下去,就判断了出来,不过具体的还是要仔细去看。
间距,分布之类的,能让他们分析出,这马鹿去了什么地方,有多少。
然而,赵庆山很快就从自信满满变成了眉头紧锁,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蹲下。
“不对。”
赵庆山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手指着蹄印延伸的方向:“这家伙在绕路。”
林胜利点了点头。
其实刚刚他已经发现了,这些蹄印从混交林边缘开始,没有直接往林子深处走,而是往左拐,沿着林缘绕了一个大弯。
这些蹄印的间距不均匀,有些地方步子大,有些地方步子小,而且绕弯的地方蹄印明显要比直走的时候深,雪壳被踩碎了,露出底下的雪屑。
“你看这儿。”
赵庆山指着弯道上一处特别深的蹄印,伸手指在印子边缘画了一圈:
“它绕的时候脚步加重了。”
“正常走路的蹄印深度到这儿,这个深度到了这儿。”
“但蹄印间距没拉开,说明不是在跑。”
“它可能是怀疑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它,但是,这附近并没有猎食者的痕迹。”
“蹄尖吃雪比蹄跟深。”
林胜利蹲在那个深蹄印旁边,手指沿着蹄印边缘慢慢画过去,画到蹄尖的位置停住了:
“这说明它每走一步都在压重心,走得很稳,不是被吓着了乱跑的。”
林胜利说着,站起来,顺着绕弯的蹄印往前走。
蹄印绕了一个大弯之后,依旧没有继续往林子里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半结冰的小溪。
说是小溪,其实就比水沟宽一点,夏天的时候可能只有脚踝深。
冬天冻实了,上头盖着雪,但有一段冰面露出来了,颜色发青,边上的冰面上还有几处碎冰渣。
林胜利蹲在溪边。
冰面上的蹄印踩得很重。
冰渣子被踩碎了溅在边上,最大的一块有指甲盖那么大,断口还是新的,没被风吹出毛边。
蹄印从溪流下游的石头堆里绕出来,在石头上蹭掉了一些冰屑,然后才重新进了密林。
“它在用溪水断气味。”
赵庆山蹲在他旁边,看着冰面上那几个蹄印,又看了看溪流下游那几块石头:
“这家伙不好对付。”
“绕大弯是试探,踩溪水是断气味,从石头堆里绕出来是怕留下泥印。”
“这怕不是真的不是被赶慌了才跑,而是在这儿跟咱们玩脑子。”
“跟咱们玩脑子?!”
于顺从后头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头鹿跟咱们玩脑子?!”
“你别小看马鹿。”
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枪换到左手上:
“这东西在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猎人比咱们打过的猎物都多。”
“能活到这么大的公鹿,哪个不是精的跟鬼似的。”
“它跑的时候不是在乱窜,是在观察,在判断,在选路。”
“其实哪怕是狍子,也是在观察,如果没有枪的话,想要解决狍子,可也难如登天。”
“那它现在在哪儿?”于顺想了想之前的遭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东边的林子里。”
林胜利转过身,抬头看了看风向。
风从西边吹过来,树梢上的雪被风吹得往东飘......
“风从西往东吹,咱们从上风口追,气味全送过去了。”
“咱们三个人的气味,加上狗的气味,在这山里面,就是一张移动的名片。”
林胜利说着,把白大褂的帽子往下风方向偏了偏,露出半张脸,嘴角有一点弧度:“不追了。”
“咱们也绕。”
“往南绕,从下风口进去。”
“那东西肯定在里面,我们绕一下,进去解决战斗就完事。”
赵庆山听完林胜利的分析,当即点了点头。
于顺在旁边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抬头看了看风向:“哥你连风向都能想到,我还在想蹄印呢!”
“你才打几个月猎?”
赵庆山从后头在于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哥这本事是拿命换的。”
于顺吐了吐舌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很想要说,林胜利比他还年轻,而且来了这边山里面才多长时间......
可这玩意说了也没什么用。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二人跟着林胜利往南绕。
南边的林子比坡下的那边要更密一些。
落叶松和白桦之间混进去了一些云杉。
这些云杉的树冠遮天蔽日,哪怕是在冬季,也要浓郁得多的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地上的雪比外头要浅了不少,雪面上能看到松针落下来砸出来的小坑。
而且光线也暗了很多,树影叠着树影。
现在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可他们走在这里面,居然有几分不久之前抹黑前进的感觉。
林胜利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雪地。
于顺等人也跟着停下。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林胜利每次蹲的位置都在树根旁边或者灌木丛边缘,都是雪层最薄的地方,最容易留下蹄印的地方。
蹲下去之后他先用手指在雪面上扫一下,把表层的浮雪扫开,看下头的雪有没有被踩实的痕迹。
没有就站起来继续走。
就这样,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林胜利手下面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蹄印的边缘。
迅速扒拉开。
蹄印不是很大。
看起来是狍子的。
而且是旧了,边缘的雪壳已经结了冰晶。
“看那样子不是很顺利啊!”
林胜利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继续,不过最多再找半个小时,找不到我们就回去,大山那边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听到林胜利这话,其他几个人微微点头,与此同时,心里面也多了几分的沉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又走了一段。
结果在这期间只是发现了几颗粪粒。
粪粒比之前在马鹿蹄印旁边看到的要小得多。
甚至不如狍子的。
估摸着,可能是兔子的......这就很上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林胜利又一次扫开浮雪的时候,手指头碰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感觉应该是树皮。
扒拉开仔细一看,还真是。
“这是白桦树的树皮?这山里面到处都是。”
于顺看着,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林胜利为什么会在这儿停下。
“你仔细看,这明显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从树干上撕下来了一大块。”
赵庆山有些无语地给于顺解释:“断口处还带着没干透的汁液,上面有薄薄一层冰膜,证明下来还没多长时间,被埋了,只是因为上面掉下来了雪。”
“树皮旁边有几个蹄印,边缘一点壳都没结,雪屑还是白的,没有发灰。”
“这是被马鹿啃过的,时间是昨晚。”
林胜利把树皮翻过来,指着断口处的冰膜让于顺看:“冰膜还在,汁液还没冻透。”
“要是前天啃地,断口早干了。”
林胜利说着,站起来,顺着蹄印往前走了几步。
前头是一处岩壁,不高,也就两人多高,背风。
岩壁根部的雪很浅,能直接看到地面。
地上散落着好几块被啃过的树皮,全部都是白桦的。
啃的位置都在离地面半人高的地方。
有一块树皮上还留着牙印,牙印宽度比成年人的拇指还宽,这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马鹿啃树皮有个习惯。”
林胜利蹲在岩壁根部,手指点着那几块树皮:“它不会把一棵树啃干净。”
“它会啃几口,换一棵,再啃几口,再换。”
“这样留下的气味不会集中在一个地方,别的掠食者不容易找到它。”
林胜利说着,站了起来,往岩壁侧面走了几步,又蹲下。
这一回他扫开浮雪之后,手指在雪面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回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赵庆山连忙走了过来蹲下。
岩壁侧面,地面上有几个蹄印。
比之前在混交林边缘看到的更新,更新得多。
边缘一点壳都没结不说,蹄印中间的雪屑还有一点微湿的感觉,不是雪化了的那种湿,是刚被踩下去的时候从蹄子底下带出来的雪渣还没被风吹干。
“就在附近。”
林胜利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赵庆山能听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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