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马鹿!
那头最大的狍子耳朵猛地一转,头抬起来,直直往这边看。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于顺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手指还压在枪管上,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嘴唇抿成一条线,甚至就连呼吸都暂停了下来,更别说,连睫毛上落的雪,根本就不敢抖上一下。
赵庆山和大山倒是淡定得很,自顾自地瞄准自己的目标,等待林胜利下达指令。
那头狍子盯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便又转回去,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拱雪,寻找食物。
直到这个时候,于顺的喉咙里才滚出一道极轻极轻的气音。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人类,需要呼吸。
林胜利慢慢收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偏头看了于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指示下巴往左侧点了点。
不等于顺做出反应,便又看了赵庆山一眼,下巴则是往右侧点了一下。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山身上,等到大山将目光转移过来,他手往自己身边压了压。
四个人纷纷点头,然后散开。
林胜利重新趴在雪地上,将枪管架回到倒木上,左手压住白大褂的下摆,不让它被风所影响,然后整个人开始慢慢往前挪。
这儿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就算是枪法很好,也需要考虑抛物线之类的,不然的话,可能会打不中。
挪到距离更近的地方,是必须的。
而且还能顺便感受感受自己白大褂的效果。
相比于眼前这三个狍子,林胜利更想要的是,尽快掌握这些新装备。
对自己的装备越熟悉,后面的狩猎才会更得心应手。
狍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错过了一次也无所谓,可如果下一次遇到的是熊呢?
林胜利没有多想,在准备齐全后,就开始往前方挪动。
不是爬。
就是挪。
将膝盖和手肘交替着往前蹭,每一次移动不超过一掌宽。
说是在匍匐前进也可以,但是就是动作范围要小上那么一些。
这样的姿势,没走出去多远,积雪便从袖口灌进来,手腕上面一阵冰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凉意甚至顺着小臂往上爬,钻进肘弯,钻进肩膀,让人感觉,整个手腕都有些发麻。
林胜利感觉,自己的手指头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如果继续下去,他可能根本没办法扣动扳机。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嘴里的白气呼出来,在雪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就散了,像是连气都不敢出远门。
脸贴在地上的时候,寒气透过狗皮帽子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整个人似乎都开始渐渐变得麻木。
三十米。
公狍子又抬了一下头。
它的角上挂着一串冰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晶晶的,随着它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有一种......冬季里面,下过雪之后的招牌的感觉。
就是那种,走在下面,冰溜子随时可能掉下来,然后刺穿脑壳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这家伙往林胜利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这家伙抬起头的一瞬间,林胜利的脸直接埋在了雪里头,让白斗篷盖住了他整个身体。
远远看过去,他就是雪地上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和旁边那些被风吹出来的雪棱子没什么两样。
远处的于顺人都傻了。
什么叫做专业?
这就叫专业!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菜鸡。
公狍子观察了有十来秒钟的样子,然后就将头给低了下去。
林胜利继续前进。
其实这个距离,想要解决这三个狍子,已经非常简单。
可林胜利就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十五米。
在距离推进到只有十五米的时候,林胜利能看清这些狍子的睫毛上挂着的霜子。
以警惕著称的狍子,这个时候,鼻子里不断地喷出白气,吹得面前的雪面凹下去一个小坑,可就是没有注意到他。
旁边那头母狍子的耳朵转了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侧后方得于顺,看到这家伙的目光从林胜利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这么一点距离,居然还发现不了的吗?
很快,距离推进到了十二米。
就在于顺等人觉得,林胜利还要继续推进的时候,林胜利却不再往前挪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枪口慢慢抬了起来,枪管架在白布上,准星压在那头公狍子的肩胛骨后头。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上的皮肤冻得发硬,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扳机的弧度。
可饶是这样,下一秒,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河套里炸开。
那头公狍子身子一歪,四条腿同时软了,直接侧翻在雪地上,角上的冰凌摔碎了好几根,碎冰渣子溅出去,在雪面上砸出一串小坑。
它后腿无意识抽了两下,然后就不再动弹。
另外两头母狍子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炸起来的。
它们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跑,而是一头往左窜,一头往右窜,四蹄在雪地上刨出一蓬一蓬的雪粉。
砰!!!
赵庆山的枪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于顺的枪枪声则是要慢上很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想到,林胜利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枪,还是因为,脑子反应的慢。
往左跑的那头母狍子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后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前栽,在雪地上滑出去老远,犁出一条深沟。
而往右跑的那头,被于顺的子弹打中了脖子,它往前踉跄了两步,前腿一弯,也跪进雪里,然后整个身子侧翻过去,四蹄在空气里蹬了两下,停了。
不过即便是死得干脆,也跑出去了有三十米的样子。
枪声的回音结束,河套重新安静下来。
三头狍子已经全躺在了那儿。
直到看到林胜利站了起来,于顺这才跟着站起来,从灌木丛后头跑了出来。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也顾不上管。
一口气跑到了被他打中的母狍子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干掉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朝着那头公狍子跟前跑去。
“哥!!”
于顺经过一番检查后,扯着自己身上的白布,嗓门大地震得旁边树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这也太近了!!”
“它怎么就没看到你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于顺说着,低头又扯了扯身上的白布,布被他扯得绷紧了,针脚都露出来了:“这玩意儿就这么好使吗?!”
“你小子能不能小声点!”
赵庆山从右侧走过来,把枪往肩上一挂,伸手在于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要是这周围还有别的猎物,你这一嗓子,全都给吓跑了。”
“十来米啊!我听你们打猎听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离狍子这么近过!”
于顺缩了一下脖子,可脸上的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下去。
他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伸手摸了摸它角上剩下的半截冰凌:“这白大褂实在是太好用了!不过为什么要靠这么近啊?”
“别说是十来米了,如果是你,隔着三十米它就跑了。”
赵庆山把那半截冰凌掰下来,捏在指头上看:“这是胜利兄弟本事大!”
“至于靠这么近,你想啊,咱们以前追狍子,隔老远就得开枪,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根本靠近不过去。”
“打不打中另说,光子弹就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可靠近过来,轻松就能解决,准头的问题一下子就没了。”
“不是,以前我们缺子弹的时候,可能会这样,但是现在,我们不缺子弹。”
林胜利这个时候也已经走了过来,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只是在测试,这狍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这样的话,我们猎其他的时候,就能有一个大概参考。”
“......”赵庆山无语,赵庆山想哭。
我想要教育一下我侄子,你插嘴干嘛啊?!
你这话一出口,还让我怎么说?
然而。
林胜利可不管她说什么,直接蹲了下去,翻了一下那头公狍子的眼皮,确认死透了,才站起来继续说:
“雪后加上伪装,咱们在它们眼里就是会移动的雪。”
“它能看见有东西在动,但它不会觉得那是人。”
于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头的兴奋慢慢退下去一点,换上来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一招实在是太管用了!。”
于顺把冰凌扔进雪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不管怎么说,这一招,都能让我们摸到跟前再打,省子弹,省腿。”
“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赵庆山在旁边已经把烟锅子,假装吸了一口:“你以前打猎那叫什么?那叫放炮仗。”
“隔老远砰砰砰,打着打不着先不说,子弹不要钱啊?”
“那也没办法啊,以前谁有白大褂?”
于顺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布,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我这不是第一次穿嘛。”
“等回去让我嫂子也给我缝一件正经的,以后进山我就穿着,打不着猎物起码还能吓唬人。”
“你吓唬谁?吓唬雪?”
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赵庆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别贫了,赶紧把狍子收拾了。”
他们四个人也算是老搭档了,并不像传统的合作一样,谁出力多就不怎么怎么样的,大家伙都是一起动手。
林胜利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拔出白音送给他的那把猎刀。
刀尖从狍子喉咙处刺进去,顺着脖子往下划,一股热腾腾的血涌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血冒热气,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腥味混着雪地的清冷直冲鼻子。
赵庆山和于顺则是一人拖着一头母的,也开始血。
大山则是在那边准备的,等这边一搞定,那边直接装车。
“踏雪,过来!”
林胜利把刀在雪地上蹭了两下,刀尖划开公狍子的肚子。
热气呼地一下冒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子酸腥味。
他也不在意,快速将肝给掏出来,放在雪地上,又掏出心脏,搁在旁边。
踏雪和追风已经蹲在两步开外了,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团还在冒热气的内脏。
青龙和小黄龙也凑了过来,眼睛不断在林胜利和自己主人赵庆山身上流转,一时间,也不知道来谁这边上!
“别急。”
林胜利快速把肝脏切成了四块,一块一块地扔过去。
追风跳起来接住,两口就吞下去了,尾巴甩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踏雪低头闻了一下,也叼了起来,慢慢嚼着了起来。
青龙和小黄龙各分了一块心脏,趴在雪地上用前爪按着啃。
“这几头狍子品相不错。”
赵庆山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手在狍子背上顺了一把:
“毛密实,角也完整。”
“这角上还有冰凌挂着,回头送标本的时候往办公室一摆,比画还好看。”
“标本清单上狍子要三到五头。”
林胜利把刀擦干净,别回腰间:“今天先弄这三头,回头再碰上就补两头,凑够了数,这块就算齐了。”
“还别说,鄂伦春猎刀就是好用。”
“当然了,鄂伦春人一辈子都离不开三把刀,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山里面,自然是开发出了最方便的样子,比外来的要好用的多。”
赵庆山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林胜利手里面的刀子:“特别是现在新的冶炼技术传过来,还有更好的钢铁送过来,这刀子就更厉害了。”
“我听说,现在鄂伦春那边的铁匠最喜欢用火车上面掉下来的零件,特别是弹簧来做刀子,效果嘎嘎好。”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
林胜利听到这话,不禁有些诧异。
这些信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于顺已经把他那头母狍子拖过来,和大山一起往爬犁上装。
三头狍子都不算轻,公的那头少说有七八十斤,两头母的也有五六十斤。
装好之后于顺拿绳子在爬犁上横着竖着各绕了三道,每一下都勒得死紧。
“走吧!”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挂好,牵起踏雪的绳子。
四个人拖着爬犁往回走。
爬犁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三头狍子在上头一晃一晃的。
走出去不到一里地,林胜利忽然站住了。
他看着右边那一道缓坡,脑子里面瞬间浮现出了很多信息。
“哥?咋了?”
于顺感觉拉爬犁拉得有些吃力,不禁探出脑袋询问。
“翻过那道坡。”
林胜利指着那道缓坡,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坡下是一片混交林,我以前巡山的时候在那儿见过马鹿。”
“以前?!”
赵庆山走过来,顺着林胜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才来几个月,什么时候巡过那边?”
“额,就前段时间。”
林胜利愣了一下,那是他前世的事情了,刚刚差点儿说漏嘴。
不过很快,他便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几颗粪粒,黑褐色的,看起来比狍子的大一圈。
形状也有些特殊,椭圆形。
“新鲜的。”
林胜利伸手指在粪粒旁边比了一下,然后把粪粒拿起来,捏碎,放在鼻子前头闻了一下,又抬头看那道缓坡:
“还没冻透。”
“那片混交林里大概率有马鹿!”
于顺把爬犁绳子往地上一扔,跑到林胜利旁边蹲下来,伸着脖子看那几颗粪粒:“哥你这鼻子快赶上大山了。”
“粪粒大小和形状不一样,你记住就行。”
林胜利今天心情不错,就给他讲解了起来:“狍子的小,椭圆偏圆。”
“马鹿的大,椭圆偏长。”
“这粪粒还没冻透,说明它刚过去不久。”
赵庆山也蹲下来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马鹿,咱们绕过去看看?”
“绕过去,爬犁先放这儿,轻装翻坡,速战速决。”
林胜利说是这么说,还是在爬犁旁边放了几个捕兽夹,这才将白大褂的下摆往腰里掖了掖,然后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这才开始往坡上爬。
赵庆山他们看着这一切,面面相觑。
好家伙!
真要是有什么掠食者盯上了他们的狍子,怕不是会很惨......
不过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好不容易打到的,自然不希望被抢,有备无患。
见林胜利已经开始爬坡,于顺和大山跟在后头,也快速跑了起来。
雪在坡面上积得比平地上还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四个人爬得呼哧呼哧的,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升。
爬到半坡腰的时候,大山忽然伸手拽住了林胜利的袖子。
“哥。”
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头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有些兴奋。
几个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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