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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从现在起,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随后几人又在附近找到第二枚箭头,同样指向石谷,但旁边只有两条短线。

  再往前十几步,第三枚箭头旁是一条短线,像有人沿路留下的倒数。

  “会不会是我兄长留下的?”陈砚心中微动。

  “大概率是后来猎人刻的。”鲁小山说道。

  “嗯。”

  陈砚将三处都记下,没有写身份猜测。

  走到第三枚箭头前时,地面出现一道狭窄石缝。

  石缝藏在灌木根下,宽度只能容一条手臂探入,里面有风吹出。

  陈砚趴在地上侧耳听,水声比泄洪沟入口那边更清楚。

  赵庆很快从石坡上下来,检查后说道,“这里和泄洪沟相通。”

  “能扩大吗?”孙河问。

  “比正门稳一些。”赵庆观察周围岩层,“但要工具,我们手里的刀剑不适合凿石。”

  “能不能用法术?”陈砚看着石缝。

  “土石术控制不好,会震塌里面。”赵庆摇头,“若真有人骨在沟道中,更不能乱来。”

  “得回村找铁锤和凿子,再多叫几个人。”孙河低声道。

  蹲在石缝旁,陈砚伸手试了试。

  手臂勉强能探进去一半,里面的石壁冰凉,满是湿泥,什么也摸不到。

  “别乱伸。”赵庆把他拉起来,“里面也许有蛇。”

  孙河补了一句,“也可能有手。”

  陈砚脸色一白,立刻抽回手。

  孙河原本只是想吓他,见他真被吓到,又有些后悔。

  “我是说枯骨。”

  “你别解释了。”陈砚拿布擦去手上泥水。

  就在这时,石谷上方忽然传来石子滚落声。

  “谁?”赵庆猛地转身。

  无人回应,但灌木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赵庆没有追,先挡在陈砚前方,目光扫过上方乱石。

  过了片刻,一只灰毛岩犬从灌木里钻出来。

  它体形比寻常狗大一圈,背上有一道伤口,毛被血黏成一片。

  岩犬看见四人,没有扑上来。它站在石坡上,嘴里低低呜咽。

  孙河松了口气,“原来是条狗。”

  “看它脖子。”赵庆却没有放下刀。

  岩犬脖颈处套着一圈粗麻绳,绳子已经磨断,只剩半截拖在地上。

  “山里猎户会养岩犬看兽踪。”鲁小山说道。

  陈砚想到附近失踪的猎户,“它的主人可能来过这里。”

  赵庆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块干肉,丢到前方空地。

  岩犬盯着几人看了很久,才一瘸一拐走下来,将干肉吞掉。

  赵庆又丢一块,岩犬走得更近。

  陈砚看清它背上伤口,像被利器划开,而且血已经流了很久。

  岩犬吃完第二块肉,忽然转身,朝石谷上方走了几步。

  走到一半,它回头看众人。

  孙河说道,“它要带路?”

  “未必。”赵庆皱眉。

  岩犬又叫了几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鲁小山说道,“猎犬会带人找主人。”

  赵庆看向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他们原本计划看完旧址便回新槐村。

  若跟岩犬进山,时间难以估算。

  更麻烦的是,这里已经出现不明脚印和血迹。

  林执事在路引上明确写过,不得擅入东岭深处,不得接触不明邪修。

  孙河看向陈砚,“怎么办?”

  陈砚是旧案查证人,行路和危险判断却要听赵庆,这也是出宗前定下的规矩。

  “跟过去会进入东岭吗?”

  “沿石谷上行,最多两三里便到旧水磨坊上方。”赵庆看向岩犬所走方向,“再远就是东岭边缘。”

  “若只跟到东岭边缘?”

  岩犬脚上的泥里混着细白石粉,说明岩犬刚才没有从很远地方来。

  “最多走一里。”赵庆说道,“之后无论发现什么都得退。”

  “可行。”

  鲁小山留在水磨坊看守行囊,他腿脚不便,遇到危险也跟不上。

  陈砚、赵庆和孙河跟着岩犬上坡。

  石谷边缘的路很难走,岩犬熟悉地形,能从石缝间穿过,三人则要绕开陡坡和松石。

  走了不到半里,岩犬钻进一片矮松,林后有一处浅洞。

  洞口被树枝遮住,外面散着几件东西。

  赵庆抬手让两人停下,他独自靠近洞口。

  里面没有动静,赵庆用刀鞘挑开树枝,片刻后低声道,“有人。”

  “活着吗?”

  “还有气。”

  洞里躺着一个中年猎户,右腿被布条草草缠住,布已经被血浸透。

  胸口有几道抓伤,脸色青白,嘴唇干裂。

  岩犬扑到他身旁,不停舔他的脸。

  猎户勉强睁开眼,看见赵庆身上的归元宗弟子服,松了一口气。

  “仙师……”

  “腿被刀砍的,胸口是岩犬抓伤?”

  “是……血爪猴。”猎户摇头。

  “谁砍的你?”孙河问。

  “山里……两个人。”

  “挖东西。”

  “我看见了,他们追我……”

  “在什么地方挖?”赵庆眼神沉下来。

  猎户抬起手,指向山下,“水磨坊。”

  三人神色同时一变。

  “他们挖泄洪沟?”

  “前几日……来了,说要找什么阵盘”猎户点头,“我劝他们别挖,下面塌得厉害。”

  “他们打伤我,把我拖进山里……想问路。”

  猎户说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

  赵庆取出止血药,先替他处理腿伤。

  孙河把水囊递过去。

  陈砚站在洞口,心里一阵发冷,有人早一步来水磨坊,而且目标是旧阵盘。

  火鸦阵盘已经在二十年前爆裂,主要残片也被宗门查探执事带走,何满仓手里只剩一块控阵片。

  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挖,难道水磨坊下另有东西?

  “对方几人,什么修为?”

  “两人。”猎户喝了口水,“高的用剑,矮的会驱猴,修为我不清楚。”

  “他们还在附近吗?”

  “昨日……还在。”

  赵庆站起身,天色已经不早了,三人中最高修为只有练气六层,以目前的情况正面碰上毫无胜算。

  “先带猎户走。”孙河压低声音,“旧址不能再留。”

  陈砚明白,水磨坊下也许有兄长遗骨,可有人在暗处盯着那里。

  现在强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回新槐村。”

  赵庆原本还担心陈砚被旧案冲昏头,坚持留在废墟中。

  陈砚确实很想留下,却没有忘记自己出宗前答应过什么。

  三人用猎户的竹筐和几根木棍做了一副简易担架。

  孙河与赵庆抬人,陈砚抱着猎户的岩犬,跟在旁边。

  岩犬起初不肯被抱,发现主人也在,才安静下来。

  它背上的伤口也要处理,陈砚不会治兽伤,只能用清水冲洗,再撒一点普通止血粉。

  岩犬疼得呜咽,却没有咬人。

  走回水磨坊时,鲁小山已经等得焦急。

  看见担架上的猎户,他脸色一变。

  “韩老六?”

  猎户睁开眼,“小山叔……”

  鲁小山连忙上前,“你失踪五天,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原来这猎户便是青柳镇传闻中失踪的人之一,韩老六是新槐村外嫁女的儿子,住在附近山坳,常来石桥旧址一带打猎。

  他熟悉水磨坊,也知道石谷入口。

  两个陌生人抓他,正是想让他带路寻找泄洪沟的第二入口。

  “他们找到入口了吗?”

  “找到了歪脖树,没找到上面的石缝,我什么都没说。”

  这算一个好消息,可也说明不能拖太久。

  那些人若继续搜,迟早会发现。

  “先回新槐村,再向青柳镇衙和宗门求援。”

  “现在就走?”鲁小山问。

  赵庆点头,“天黑前必须离开旧村。”

  回新槐村的路比来时慢很多,韩老六伤势重,担架不能颠。

  赵庆和孙河轮流抬前后端,鲁小山负责认路,陈砚则照看岩犬与猎户状况。

  夕阳落下时,他们还在旧河沟中。

  孙河肩膀被担架磨得发红,嘴里却没有抱怨,赵庆也一直保持稳定速度。

  陈砚看着他们背影,忽然有些惭愧。

  这趟路原本是为他兄长旧案,孙河与赵庆拿的报酬并不多,如今却要抬着一个陌生猎户走几十里夜路。

  陈砚想上前替换,却被赵庆拒绝,“你抬不稳。”

  “那我能做什么?”陈砚没有逞强。

  “记时。”赵庆说道,“每隔一刻钟,看一次伤口渗血。”

  陈砚点头,他把猎户的呼吸、渗血和饮水都记了下来。

  每过一刻钟,便提醒众人停一下。

  天彻底黑时,前方终于出现火光,新槐村的人举着火把来接。

  何杏看见担架上的韩老六,立刻喊人去找村中郎中。

  何满仓也被人扶到院门口,老人披着厚袄,远远看着众人回来。

  “何老村正,水磨坊下还有空隙。我们找到一处石缝,但没有进去。”

  何满仓先看人有没有受伤,确认只是衣袍沾泥,才问,“为什么没进?”

  “石层不稳,需要工具和更多人手。”陈砚说道,“附近还有两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正在找火鸦阵盘旧物,他们打伤了韩老六。”

  “火鸦阵盘早炸了,他们找什么?”

  “不知道。”陈砚取出薄册,“晚辈准备今晚便写传讯,请宗门派人来。”

  “你没硬闯?”

  “没有。”

  “你不是很想找你兄长?”

  “想。”陈砚抬头看向东边黑沉沉的山影,“可我若也死在那里,兄长的旧案仍旧没人写完。”

  何满仓慢慢点头,“你和他确实不一样。”

  这次陈砚没有因这句话失落。

  “我没有兄长会打架,所以得先回来找人。”

  新槐村这一夜亮了很多灯,村中郎中给韩老六重新处理伤口。

  赵庆与孙河守在门外,防着两个陌生修士追来。

  陈砚坐在祠屋中,借着牌位前的灯,写给归元宗的紧急传讯。

  “旧村附近疑有两名练气后期修士,目的不明,已伤凡人猎户。”

  “水磨坊遗址或存旧案证物,亦可能有陈砺和张禾遗骨。弟子三人无力查验,请宗门派擅勘探、封阵之人增援。”

  写完后,陈砚请赵庆与孙河一起核对。

  赵庆补上对方可能驱使血爪猴,孙河补上新槐村村民安全。

  陈砚重新誊清,取出庶务堂发的传讯符。

  符纸点燃后,光芒沿着字迹一行行亮起,最后凝成一只淡黄色纸鹤,从祠屋窗缝飞出,朝归元宗方向去了。

  庶务堂发给外门弟子的传讯符,本就只是寻常制式。

  八百里路程,中间还隔着青石渡与几片山岭,若遇到灵气紊乱,甚至可能半途落下。

  陈砚站在祠屋窗前,看了很久。

  “别看了,再看也飞不快。”孙河关上窗。

  “宗门什么时候能收到?”

  孙河想了想,“顺利的话,明日午前。若青石渡那边风大,可能更晚。”

  赵庆正在检查门窗,听见两人的话说道,“从现在起,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你怕那两人追来?”孙河脸上的轻松散去。

  “韩老六逃了,岩犬也回到村里。对方只要不蠢,就会知道事情已经漏了。”

  赵庆把长刀放到桌上,展开新槐村附近的粗略地图。

  “他们若想灭口,可能来村里。”

  “若不想和归元宗正面碰上,也可能连夜离开。”

  “那我们守什么?”孙河问。

  “守住人,也守住证物。”赵庆说道,“证物不能全放在一处。”

  “为什么?”

  “你若被抓,东西便全没了。”

  这句话很直接,陈砚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正式口供分三份。”赵庆指着桌面,“一份由你保管,一份封在新槐村祠屋,由何满仓和鲁春娘共同看守。”

  “还有一份,今晚派人送往青柳镇衙。”

  “镇衙会管修士的事?”孙河问。

  “未必管得了。”赵庆说道,“但东西送出去便多一处备份,真出了事,至少有人知道新槐村发生过什么。”

  陈砚听着,忽然想起白骨滩的收骸章程。

  许青鱼将名册分开保管,钥匙也留了三把。

  当时他只在顾清源带回的薄册和宗卷记录中看过这件事,没有亲历。如今轮到自己守证物,他才明白,多留一份并非多此一举。

  纸会烧,人会死,把所有东西压在一个人身上,看起来省事,实际最容易断。

  陈砚立刻取出空白纸,“我现在誊。”

  “你今日写了大半天,手还抬得起来?”

  陈砚试着握笔,手腕酸胀,指尖也有些麻。

  “你念,我写。”孙河把纸抽走。

  陈砚看向他。

  孙河皱眉道,“怎么,不信我的字?”

  “不是。”

  “那就念。”

  孙河平日嘴上闲不住,写字倒比陈砚预想中端正。

  只是速度快,笔画偶尔带出锋角。

  陈砚坐在旁边,逐句念出何满仓、鲁春娘、钱茂等人的证词。孙河负责誊抄,赵庆核对人名、地点和时间。

  三人配合得并不熟。

  孙河有时写快了,会漏掉半句。

  赵庆不懂宗卷格式,经常把陈砚认为重要的见证人关系当成闲话。

  陈砚也会因为急着纠正,让一句话重复念上两三次。

  孙河甩了甩手,“抄书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我每天都抄。”陈砚低声道。

  “难怪你不爱说话,都写纸上了。”

  赵庆把抄好的证词从头看了一遍,“少了韩老六的证词。”

  “他伤势重,今晚不能细问。”

  “先记发现地点、伤势和他已说过的话。”赵庆道,“明日人若醒了,再补正式证词。”

  口供誊好后,鲁春娘被请到祠屋。

  她披着一件旧外衣,头发只简单挽住,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听完赵庆的安排,她没有犹豫,“祠屋后面有个地窖,以前躲土匪用的,村里年轻人都不知道。”

  “新槐村还来过土匪?”孙河有些惊讶。

  “活几十年,什么没来过。”

  鲁春娘带几人来到供桌后,移开一只香灰缸,墙根处露出半块不起眼的木板。

  掀开木板,下面是一道只容一人钻入的窄口。

  地窖不深,里面放着几袋陈粮、两口水缸和几只陶罐。

  何满仓证词的副本与一份证物拓图被装入油布袋,藏进最里面的空陶罐中。

  火鸦阵盘控阵片的原物仍由陈砚保管,半块身份木牌也是如此。

  这是宗门弟子身份凭证,回宗后需要交宗卷阁验明。

  第三份证词,则由鲁小山的堂侄鲁青送往青柳镇。

  鲁青年纪二十九,常去镇上卖木器,熟悉夜路。

  村里给他备了一匹骡子,赵庆又将一张归元宗路引副页交给他。

  “到了镇衙,若衙役不肯收,就去回春铺找张顺。”

  “让张顺暂存,再托罗掌柜的药材商队送信。”

  鲁春娘不放心,追到村口又嘱咐了一遍。

  “别喝酒,别走近路,也别在路上跟人说带了什么。”

  “三姑,我都快三十了。”鲁青满脸无奈。

  “你就算五十,在我眼里也是个毛孩子。”鲁春娘抬手拍了一下骡背,“快走。”

  骡子沿村西小路离开,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新槐村里的人也被叫了起来,赵庆没有隐瞒危险。

  只说山里有两名来路不明的修士,可能会靠近村子,让各家今夜不要单独外出。

  村中青壮起初有些慌,有人提议连夜往青柳镇跑,也有人觉得归元宗弟子就在这里,对方未必敢来。

  何满仓被人扶到祠屋门口,老人咳了一阵,慢慢说道,“二十年前,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才会乱成那样。”

  “今晚有时间,就别自己吓自己。”

  “孩子和女人先到祠屋后院。”

  “男人分三队,守东、西、北三面。南边是田,路不好走,留狗看着。”

  “谁看见东西,先敲锣,不准自己往前冲。”

  村里人听完,反而安定了一些。

  “各家把水缸装满。”鲁春娘立刻接过安排,“柴堆离屋远些。”

  “灯别全点,村口留两盏就够。”

  曾经从兽潮中逃出来的人,对这种事有自己的经验。

  二十年前,他们只会哭着往外跑。

  如今已经知道先把孩子集中,知道备水,知道给每一队定下敲锣的人。

  赵庆在村东和村北各布下一张警戒符。

  低阶警戒符范围不大,只能感应到明显灵气波动。若对方收敛气息,作用有限。

  孙河带着几个村民,在竹林与旧河沟入口拉起细绳。

  绳上挂着铜片、碎瓦和几只旧铃铛,有人碰到便会发出声响。

  陈砚也想去帮,赵庆让他留在祠屋。

  “你负责把村中人口和安置位置记下来。”

  “这也需要记?”陈砚问。

  “若真出了事,谁失踪、谁受伤,不能靠人喊。”

  新槐村共有七十六户,今夜在村者二百八十九人。

  老人五十三,十岁以下孩童六十一。

  青壮分作三队,另留九人照顾病者与孩童。

  韩老六被安置在鲁春娘家中,由村中郎中与他妻子照看,何满仓也在那里歇息。

  陈砚一户一户登记。

  最初村民不明白,觉得这时候还问姓名年纪很烦。

  等他说明是为了事后核人,抱怨声少了。

  几个识字的孩子坐在旁边,帮他数人数。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盯着陈砚写字,看了半晌。

  “仙师,你写得比村塾先生好看。”

  “我不是仙师。”

  “你穿仙师的衣服。”

  “我是归元宗外门弟子。”

  小姑娘没听懂区别,“那也是仙师。”

  旁边一个男孩忽然问,“陈仙师是你哥哥吗?”

  祠屋里几个旧村民都看过来。

  “是。”

  “他就住在那里?”男孩指了指供桌上的牌位。

  童言落下,几个大人神色有些复杂。

  陈砚看向写着“石桥村陈仙师之位”的木牌,“他不住在那里。”

  “那牌子是做什么的?”

  “让人记得他。”

  “那你找到他了吗?”男孩似懂非懂。

  “还在找。”

  “找到了,也会放牌子吗?”小姑娘说道。

  “不一定。”陈砚轻声道,“若能找到尸骨,会带他回家。”

  男孩想了想,“这里的牌子还留吗?”

  “留。”鲁春娘在旁边说道,“陈仙师是陈家的,也是石桥村的恩人。”

  “带回家,不耽误我们记着。”

  陈砚低下头,继续写名册。

  这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告诉他,一个人可以有不止一处归处。

  家里有父母弟弟等着,村里也有人供香。

  宗门旧册上的字若改回来,兄长还会重新成为归元宗弟子。

  这些地方并不冲突,它们拼在一起,才是陈砺活过的全部。

  夜越来越深。

  新槐村比平日安静许多,各家门窗紧闭。

  偶尔有孩子哭,很快便被大人哄住。

  村东与村北的火把压得很低,远远看去只有一点暗红。

  赵庆每隔半个时辰回来一次,他会看一眼祠屋名册,再带走一碗热水。

  孙河也跑了几趟。

  第一次回来时,裤腿被竹刺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次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死野兔。

  陈砚看见野兔,脸色一变,“有妖兽?”

  “被绳套勒死的。”孙河把野兔丢到墙角,“村里猎户原本放的套,虚惊一场。”

  “外面怎么样?”陈砚问。

  “没看见人。”孙河从桌上抓了块冷饼,“你还真把全村都记了?”

  “嗯。”

  “有用吗?”

  “希望用不上。”

  “这话倒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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