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何老村正,晚辈想请您讲一讲那晚的事。”
“先前那些人都说了什么?”何满仓反问了一句。
“晚辈想先听您说。”陈砚没有把自己的笔录推过去,“说完以后,再和其他人的记录核对。”
“你倒还懂规矩。”何满仓咳嗽几声,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那晚下雨。”
何满仓没有从陈砺进村开始说,他先说了石桥村的钟。
“钟是我爹那辈凑铜铸的,村里人都认得。”
“陈仙师让我敲钟时,我不肯。”
“为什么?”陈砚问。
“因为村里还没看见妖兽,钟一敲牲口要乱,人也要乱。若最后什么都没来,我这个村正要被人骂死。”
“现在想来,那时真蠢。”何满仓自嘲地笑了笑。
“陈仙师没和我争,他一脚踹开山神庙的门,自己去敲。”
“庙门后来一直没修好。”钱茂在旁边小声道。
“门重要还是人重要?”何满仓瞪了他一眼,“钟响以后,村里还是有人不肯走。”
“陈仙师说兽潮离村不到十里,我问能不能挡。
“他说挡不住,只能拖一阵,让我们带着孩子往西边河沟走。”
“我那时问他,归元宗会不会来人。”
“他说传讯符已经发了,人什么时候到不清楚。”
“然后他把药箱拆开,把药全分了。”
“全部?”陈砚问。
“全部。”
“没有留下?”
“他自己受伤后,也没吃。”何满仓摇头。
“您看见他受伤?”
“第二次火鸟散的时候,一头灰狼从侧面扑出来,咬了他的肩。”
“伤口很深。”何满仓抬手指向右肩,“我让他吃药,他骂我啰嗦,说回春丹给快死的孩子都不够。”
“他用止血散了吗?”
“没有。”何满仓道,“止血散也给完了。”
陈砚低头写字,纸面渐渐有些模糊。
他眨了几次眼,才继续写清。
“陈仙师最后给了我两样东西。”何满仓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
里面是一枚裂开的铜片,还有一小截黑红色绳结。
赵庆看了一眼,铜片上隐约刻着半道阵纹,“火鸦阵盘的控阵片?”
“陈仙师说,阵盘若炸了,宗门可能会问东西去哪。”何满仓点了点头。
“他把这块拆下来的铜片给我,让我告诉来查的人,阵盘是他自己用的。”
“当年查探执事没拿走?”
“拿走过。”何满仓脸色沉下来,“后面又送回来了。”
“说一块铜片证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我们从废墟里捡的。”
“红绳呢?”孙河忍不住问道。
“这是陈仙师绑传讯符的,他当时又写了一张。”
“第二张?”
“嗯。”
“符呢?”
“没送出去。”
“为什么?”
何满仓抬头看向屋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响。
“因为送符的人没能活着走到青柳镇。”
“谁送的?”
“张禾。”何满仓说道,“陈仙师把符给张禾,让他跟着我们走,到了青柳镇便交给药点。”
“张禾后来折回村里时,符还在他身上。”
“兽潮之后,我们在村口找到他一只鞋,鞋底夹着这截红绳。”
“符纸没了。”
陈砚怔怔坐着。
第二张传讯符里面也许写着丹药去向和阵盘用途,写着陈砺自己的选择。
可它没有送出去,只剩一截烧黑的绳。
“你兄长最后没有往东岭走。”何满仓继续说道,“第三次火鸟炸开后,我回过一次头。”
“我看见两个人从村口往北边水磨坊走。一个是张禾,另一个应当是陈仙师。”
“为何去水磨坊?”赵庆问。
“水磨坊下面有一道泄洪沟,通往村外石谷。”何满仓说道,“兽潮若被引进石谷,能多困一阵。”
“陈仙师白日查看村子时,应当看过那里。”
“他们后来从石谷出来了吗?”
“没人知道。”何满仓摇头,“兽潮过后水磨坊塌了,泄洪沟也被碎石堵死。”
“我们忙着救人和迁村,没本事挖。”
“归元宗来查的人去看过,说里面妖气太重,塌得也深,找不到尸骨。”
“水磨坊如今还在?”
“废墟还在。”何满仓看着陈砚,“你要去?”
“旧石桥村距离这里多远?”赵庆先开口。
“四十多里。”
“东岭邪修传闻,是否靠近水磨坊?”
“水磨坊在旧村北侧,和东岭隔着一条石谷。近年山里确实不太平,可村民很少再靠近那里。”
“按路引,我们可以查石桥村旧址,但不能擅入东岭深处。”赵庆看向陈砚。
陈砚明白他的意思。
去旧村可以,若追进石谷或东岭,危险会大很多。
“先看村址,能不能进水磨坊,到地方再判断。”孙河低声道。
陈砚看着桌上的火鸦阵盘铜片,“何老村正,这两样东西,能否交给晚辈带回宗门?”
“它们本来就在等归元宗的人。”何满仓把布包推过去。
“晚辈会按规登记来源,请您按印。若宗门仍不采信,东西可以送回新槐村。”
“你和陈仙师确实不一样。”何满仓笑了笑。
“哪里不一样?”
“他做事快,话也直。”何满仓说道,“你做什么都要写一遍。”
祠屋里传出几声笑。
陈砚有些不好意思。
何满仓却又说道,“都好,那晚若来的是你,可能挡不住兽潮。今日若来的是他,未必能把这些话写明白。”
何满仓咳嗽几声,端起已经凉掉的茶。
“人有人的长处,别总想着像你兄长。”
陈砚低头看着薄册。
这句话落在心里,比许多安慰都稳。
这些年进归元宗,陈砚走兄长走过的山门,看兄长待过的外门,翻兄长的旧册。
他也曾想过,若自己资质再好一点,修为再高一点,是不是就能更像陈砺。
可陈砚不会拔剑挡兽潮,却能将散在老人记忆里的话,一句句留下来。
证词最终成稿时,天色已经偏晚。
何满仓在末尾按下手印。
陈砚又请鲁春娘、钱茂、鲁小山、何杏分别作证。
各人只写自己亲眼所见,没有把别人的话算进自己的口供。
祠屋里的人最初觉得麻烦,写到后面反倒认真起来。
陈砚没有为了让证词看起来齐整,强迫众人说成一样。
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本来就可能被不同的人看见不同一面。
何满仓看着他们忙,忽然说道,“今晚住村里吧。”
“会不会叨扰?”
“村里有空屋。”鲁春娘说道,“你们赶远路来,难道再摸黑回青柳镇?”
“住一夜,明早去石桥村旧址。”赵庆看了眼天色。
“真要去?”何满仓皱眉。
“先到村外看,若有危险不进。”
何满仓想了想,“让鲁小山带你们走到旧河沟口,他熟路。”
“我去。”鲁小山点头。
“小山叔腿不方便。”陈砚说道。
“这条腿是陈仙师从兽潮里捡回来的。”鲁小山拍了拍跛腿,“带他弟弟认一次路,走得动。”
陈砚鼻子一酸,这次他没有只说多谢,而是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
鲁小山侧开半步,没有完全受下。
“你若真能把陈仙师名字改回来,再谢不迟。”
夜里,村民给三人腾出一间空屋。
屋子原本是村中塾师住的,塾师去年去青柳镇投奔儿子,里面还留着一张书桌和几把小凳。
孙河一进门便瘫在床板上,“今日站着听半天,比赶路还累。”
“你只是听。”赵庆坐在门口检查刀刃。
“听也累,那些人一说起来,谁都不肯停。”
“你手还抬得起来吗?”孙河看向陈砚。
陈砚正在重新核对证词,“能。”
“你别今晚又全抄一遍。”
“只核编号。”
孙河盯了他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我帮你念。”
“鲁春娘,石桥村旧民,兽潮时年三十七……你写得这么小,眼睛不疼吗?”
“纸不够大。”陈砚低声道。
“回去让宗卷阁多给你纸。”
“纸也是钱。”赵庆插了一句。
孙河没好气道,“宗卷阁再穷,也不至于差查案这几张纸。”
陈砚听着两人拌嘴,低头核对编号。
这些东西仍旧不能把陈砺完整带回来,却已经足够证明,旧册上“疑携物潜逃”的说法站不住脚。
至少,他没有带着丹药和法器离开。
药给了伤者,阵盘用来挡兽潮,人留在村口,祠屋供了他二十年。
天刚蒙亮,新槐村便有人敲响了陈砚几人住处的木门。
鲁小山背着一只竹篓,腰间别着砍柴刀,跛掉的右腿缠了一圈厚布。昨夜他说要带路,今日果然来得很早。
“吃些东西再走。”鲁小山把竹篓放到桌上。
孙河从床板上坐起来,看见鸡蛋,眼睛先亮了。
“村里这么客气?”
“三娘煮的,她说你们今日要走山路,空肚子不成。”
“能走四十里?”赵庆看了一眼鲁小山的腿。
“慢些能走,石桥村旧址那边路变了,没熟人带,你们要绕很远。”
“若遇危险,你先退。”赵庆说道。
鲁小山笑了一声。
“我如今四十多了,又不是当年断腿孩子。山里打不了妖兽,逃命总还会。”
“先别把话说满,赵庆最讨厌别人不听安排。”孙河递给他一个饼。
饼很硬,里面掺了豆渣和野菜,入口粗糙,嚼久了却有粮食甜味。
陈砚吃到一半,忽然问鲁小山,“何老村正今日如何?”
“昨夜咳得厉害,早上喝了药,已经睡下了。”鲁小山说道,“他原本还想跟来,被三娘骂了半天。”
陈砚松了口气。
何满仓身体太差,昨日从家走到祠屋,已经耗掉大半力气。若今日再走四十里山路,怕是回不来。
鲁小山又道,“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到了水磨坊,先看沟口的歪脖树还在不在。树根下以前压着一块磨盘石,泄洪沟入口就在石头后面。”
孙河看着陈砚吃饼都不忘写字,已经懒得再说。
辰时前,四人离开新槐村。
鲁春娘、钱茂和几个昨日作证的旧村民送到槐树下。
何杏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双旧布鞋。
“这是我男人以前上山穿的,底厚。陈小仙师脚伤没好,换这双吧。”
孙河借陈砚的草鞋已经磨断一根草绳,外门布鞋也满是泥,确实不适合继续进山。
“鞋很好,晚辈用了,会不会……”陈砚有些迟疑。
“放在家里也是落灰。”何杏把鞋塞进陈砚怀里,“回来时若还穿得成,再还我。穿烂了也没事。”
“多谢何姨。”陈砚认真行礼。
何杏眼眶微微发红,摆手催促,“快走吧,天黑前能回来最好。”
走出几步,陈砚回头看了一眼。
新槐村的老槐树下,站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没有再叮嘱什么,只安静看着四人沿旧河沟向东走。
这条路他们年轻时也走过,那时身后有兽潮,前面没有新槐村。
如今二十年过去,陈仙师的弟弟沿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往旧村走去。
旧河沟很长,沟底早已没有水,泥沙被野草盖住,偶尔能看见几块被冲圆的白石。
两侧土坡不高,却足以挡住部分山风。
鲁小山走在最前面,右腿虽然跛,速度却不算太慢。哪处沟底松软,哪处藏着蛇窝,他都清楚。
“当年我们就是沿这条沟逃的。”走出十余里后,鲁小山停在一块大石旁。
“何村正让人把牛车赶进沟里,车轮陷过好几次,男人们一边推,一边哭。”
“男人也哭?”孙河问。
“家在后面烧,怎么不哭?”
“我以为……”孙河被问得一怔。
“小时候总觉得大人不哭。长大才知道,大人哭的时候,只是不想让孩子看见。”
陈砚把这句话记下。
“这也和旧案有关?”孙河凑过来。
“和石桥村有关。”
孙河想了想,没再拦他。
走到一处沟道转弯,鲁小山指向北侧土坡。
“陈仙师第一次把我放下,就在那边。”
土坡上长着一片细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陈砚抬头看了很久。
这里没有任何能证明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的痕迹,但鲁小山记得,这便成了唯一留下的标记。
等陈砚在薄册上标明位置,四人才继续赶路。
临近中午时,旧河沟渐渐变窄,前方出现大片荒田。
田埂早已坍塌,杂草长到腰间。几棵野生桑树从旧屋地基里钻出,树根顶开青砖,枝叶盖住半面残墙。
“到了。”鲁小山停下脚步。
陈砚望向前方,他最初没有认出这是一座村庄。
废墟被草木吃掉太多,残墙、断梁、碎瓦散在荒地中,远看像一堆起伏不平的土包。
村口原本的道路已经消失,只剩一道被雨水冲出的浅沟。
村东有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树,树干焦黑,半边倒向地面。
“那边就是村口。”
陈砺那夜站过的地方,就在眼前。
二十年前,兄长赶着青骡,带着丹药和阵盘,从这条路走进石桥村。
他本来只是路过,若没有发现兽潮,送完药,半个月后便能回宗。
或许还能拿到功绩,为筑基丹排号多添一点希望,可他没有走出这座村。
陈砚走到枯树旁,地面有许多碎石,草根间还能看见发黑的泥土。
火鸦阵盘爆裂后留下的痕迹,早被二十年风雨洗淡。
赵庆蹲下,拨开地上枯草,“这里以前烧得很厉害。”
“还能看出来?”孙河问。
“土层颜色不同。”
赵庆用刀鞘刮开浅土,下面混着一些极细的黑灰,还有几块融过的铜屑。
陈砚取出一只小纸包,将铜屑收起。
“只能记为村口阵器残留,不能直接定作你兄长的阵盘。”赵庆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陈砚在纸包外写明地点和发现人。
鲁小山站在枯树旁,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
新槐村刚建起来那几年,石桥村旧民还会结伴回来,在废墟中找锅碗、农具和亲人尸骨。
后来能找到的都找完了,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荒草也一年比一年高。
“山神庙在那里。”鲁小山指向村中央。
四人沿着旧路进去,庙已经塌得只剩半堵墙。
门前有两只断掉的石兽,钟架倒在泥里,铜钟早就不见了。
陈砚在废墟中找了一会儿,发现一块刻着山字的石门槛。
“二十年了,未必真是他踹出来的。”孙河站在旁边,轻声道。
“我知道。”
陈砚没有将门槛当作证物,只在薄册里记了一句:山神庙仅余残墙,门槛有裂,无法确认形成时间。
随后几人去看晒谷场、旧井和水磨坊方向。
晒谷场已经被野草覆盖,旧井被村民用大石封住,避免后来进山的人失足掉下去。
水磨坊在村北,从旧村过去,需要穿过一片低矮灌木。
赵庆走到灌木前,忽然抬手,“停。”
“怎么了?”鲁小山压低声音。
赵庆蹲下身,查看一株被折断的枝条,断口还很新,旁边泥地里有几道脚印。
脚印很深,前掌宽,穿的是厚底山靴。
“最近有人来过。”赵庆说道。
“猎户?”孙河问。
赵庆继续往旁边查看,又找到一截烧过的木炭和几片被撕碎的布。
看痕迹的颜色,至少有三五日了。
布片上沾着暗褐色痕迹,赵庆用刀尖挑起,闻了闻。
“血。”
陈砚想到青柳镇传闻的失踪猎户,“有人在这里受伤?”
“也可能宰过野物。”赵庆起身,“从现在开始跟紧,陈砚走中间,鲁小山跟着他,孙河断后。”
孙河平日话多,遇到这种事反倒很听安排。
四人没有沿脚印追踪。
他们的任务是查旧案,没必要为了几道不明脚印主动招惹麻烦。
赵庆绕开灌木密集处,选了一条视野较好的路。
再往前,便听见微弱水声。
旧河沟虽然大半干涸,村北石谷深处仍有一条细水流出。水磨坊当年便建在这里,借水推动磨轮。
“快看。”鲁小山指向前方。
一棵枝干扭曲的老榆树生在石坡边,根部一半露在外面,死死抱住几块大石。树后压着一块磨盘石,表面覆满青苔。
何满仓没有记错,水磨坊就在这里,只是整座磨坊已经塌进石谷。
残墙斜插在乱石间,旧木轮碎成几段,被水泡得发黑。泄洪沟入口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住,只留一道不足半尺宽的缝。
陈砚站在谷口,心跳逐渐加快。
“何老村正说,兄长和张禾最后往这里走。”
赵庆围着废墟查看一圈。
地上除了几道陌生山靴脚印,还有一些兽爪印。爪印比普通野狼大,边缘却很模糊,像是被水冲过。
“是二阶妖狼?”
“不是。”赵庆用刀鞘量了量,“像山獾或岩犬,数量不多。”
“这里以前常有岩犬打洞。”鲁小山说道。
“暂时没发现群兽。”赵庆走到泄洪沟缝隙前,侧耳听了一阵。
里面有水声,还有很轻的风。
说明沟道没有完全塌死,深处仍有空隙。
孙河蹲在旁边,往里丢了一块小石头。
石头先撞了几下,过了片刻才传来落水声。
“里面不浅。”
“能进去吗?”陈砚问。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入口太窄,石头不稳,强挖可能整片坍塌。”赵庆指向头顶斜压的残墙,“这道墙靠下面几块石头撑着,挪错一块,谁在沟口谁先被埋。”
陈砚看向那条黑暗缝隙,兄长也许就在里面,只隔着几块石头。
他走了八百里,找了许多人,终于站到这里,却还是进不去。
“先看周围有没有别的入口。”
四人分成两组。
赵庆与孙河沿石谷上方查找,陈砚跟着鲁小山在磨坊废墟周围寻找。
赵庆临走前明确交代,陈砚不能靠近裂缝,也不能独自翻动大石。
陈砚答应下来,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挖掘的忙,只能做擅长的事。
比如记录水磨坊位置,画出石谷大概地形。
鲁小山在残墙下翻找片刻,忽然喊道,“这里有字。”
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上,有几道极浅刻痕。
石头表面被苔藓盖住,鲁小山用刀背刮开后,才露出下面痕迹。
一个指向石谷深处的箭头,旁边还有三条短线。
“这是什么意思?”陈砚皱眉。
“以前没见过。”鲁小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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