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有能力救，为什么不救？

燕青山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每砸一下，地面就留下一滩血迹。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修士。”燕青山额头破裂，鲜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你能站在这里不受阵法影响，你一定有办法，求你……给我力量。”

　　“为了这城里的人，值得吗？”顾清源问道，“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天玄宗要杀他们，他们至死都蒙在鼓里。你即便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是天玄宗显灵。”

　　“我不求感激。”

　　燕青山停止磕头，他趴在地上，声音虽然微弱，却依旧坚定。

　　“我是个笨人，这辈子都没活明白。我不懂那些高深的大道理，也不懂长生大道的残酷。”

　　“我只知道，我穿了守备的盔甲，吃着城中百姓供奉的粮食。答应护他们周全，就不能食言。”

　　“宗门的规矩不再，但我燕青山的规矩还在。”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丰渊城，就没有丢。”

　　顾清源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打开身旁的竹编书箱，抽出一卷残缺不全的羊皮卷。

　　“这是一部残卷，名为燃命诀。”顾清源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不是玄门正宗的功法，也不是魔道吞噬的邪术，它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最后选择。”

　　“你双臂双腿皆废，经脉寸断，丹田枯竭。世间没有任何丹药能让你在瞬间恢复如初，更没有任何法宝能让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废人，跨越境界去战胜金丹期修士。”

　　“唯有此法。”顾清源指着地上的残卷。

　　“此法不需要经脉来运转灵力，它燃烧的是你存在于这世间的一切。”

　　“它燃烧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的血肉，你的骨髓，甚至是你的三魂七魄。”

　　“代价之后，我能得到什么？”燕青山毫不犹豫地问道。

　　“你将换取半炷香时间的金丹期修为。”顾清源继续说道，“但之后会魂飞魄散，世间再无燕青山这个人。”

　　燕青山听完顾清源的话，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笑了。

　　尽管脸部肌肉已经彻底扭曲，下巴血肉模糊，但这个笑容依然显得释然和通透。

　　“我这半辈子，活得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像头猪一样被圈养，被愚弄。死后去轮回，下辈子估计还是个被人摆布的笑话。”

　　“与其带着这满身的屈辱、悔恨和肮脏去死。”

　　燕青山费力地伸出舌头，舔去嘴唇上的鲜血。

　　“不如换这半炷香的痛快！”他看着顾清源，“顾先生，多谢赐法。”

　　说完燕青山猛地低下头，用仅存的几颗牙齿，死死咬住残破的羊皮卷边缘用力一扯。

　　撕裂的瞬间，羊皮卷化作一道白色光芒，顺着燕青山的眉心，瞬间钻入他的头颅。

　　顾清源站起身，提起地上的书箱，向后退了几步。

　　狂暴的灵力以燕青山为中心爆发，青石地面寸寸碎裂，碎石失去重力悬浮半空。

　　粉碎的双腿骨骼在白光强行接续下，他重新站立而起，断裂的双臂以扭曲的姿态垂在身侧，龟裂的皮肤缝隙中透出炽白光焰。

　　修为越过筑基壁垒，直达金丹初期。

　　灵力纯粹，完全由燃烧魂魄与血肉转化而来。没有退路，只有毁灭。

　　“燃命秘术？”孙长明感受着前方的压迫感，脸色阴沉，“强行拔高修为，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金丹期的灵力冲击。不出半炷香，你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燕青山不答，他感受不到肉体疼痛，感官被无限放大的力量取代。双眼变成纯白色，看不到瞳孔。

　　向前迈出一步，脚下青石板化为齑粉，燕青山消失在原地。

　　孙长明本能向后暴退，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布下三道厚重魔气护盾。

　　燕青山凭空出现在孙长明面前，手中无剑便握紧右拳，毫无花哨地砸向魔气护盾。

　　最基础的拳法，当由金丹初期灵力催动，并附带燃烧生命的决绝时，产生了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第一道魔气护盾碎裂，拳势不减，直击第二道护盾，随之崩塌。

　　拳头狠狠砸在第三道护盾上，两股灵力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轰鸣。燕青山右拳骨骼碎裂，皮肉炸开，露出白骨。

　　白光瞬间覆盖伤口强行固定，燕青山左臂抡起，重重砸在右拳手背上，施加二重力量。

　　第三道护盾彻底破碎，燕青山拳头长驱直入，击中孙长明胸口。

　　孙长明闷哼出声，倒飞出去，撞断两根钟乳石柱，跌落在血池边缘。

　　爬起身，孙长明擦去嘴角血迹，杀机暴涨。堂堂天玄宗内门特使，竟被外门弃徒用基础拳法击退，是奇耻大辱。

　　“找死！”孙长明双手猛然拍击地面。

　　地下溶洞内魔气迅速汇聚，化作十丈黑色毒蟒。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吐极具腐蚀性的魔焰，扑咬燕青山。

　　燕青山迎着魔焰冲锋，任凭魔焰烧毁战袍，烧灼皮肤。

　　双手合十，灵力在掌心压缩，以双掌为剑，以身为刃。合十的双掌化作白色利剑，直接刺入毒蟒大口。

　　白色剑光贯穿毒蟒头颅，将其劈成两半。魔气溃散，燕青山穿过黑雾，再次逼近孙长明。

　　两人瞬间缠斗。

　　燕青山完全放弃防御，每一击直奔孙长明要害，即使孙长明反击打断他肋骨，洞穿腹部，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燃命诀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魂魄不灭，攻击就不会停止。

　　溶洞内灵力激荡，碎石狂飙，坚硬石壁被砸出深坑。孙长明被燕青山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死死拖住，无暇分心。

　　一直站在边缘旁观的无救动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身形化作灰影，直奔血池中央白骨祭台。

　　聚血阵核心仍在运转，血池中沸腾血水察觉活人靠近，化作十几条粗壮血色触手，铺天盖地抽向无救。

　　触手蕴含极重怨气与腐蚀力，筑基修士触之即化血水。

　　无救左手抹过刀身，黑色业火再次升腾。

　　挥动长刀，业火化作巨大黑色刀弧，斩向触手。刀锋过处，触手断裂。业火顺势蔓延，将断裂血水烧成灰烬。

　　踩着血池表面凸起碎石接连跳跃，无救跨越十丈距离，落在白骨祭台，距离贪狼魔兵仅在咫尺。

　　贪狼刀散发恐怖凶煞之气，周围空气扭曲，发出阵阵嗡鸣。

　　无救伸出右手，丹田残存灵力全涌向右臂，业火将整条手臂包裹形成防护。

　　握住刀柄的瞬间，狂暴杀戮意志顺着刀柄直冲脑海，试图吞噬神智。

　　“出！”

　　无救双腿微屈，腰部发力。右臂肌肉隆起，猛地向上拔刀。

　　贪狼刀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刀身与白骨祭台相连处，无数细密血色丝线紧紧缠绕刀刃，阻止拔出。

　　聚血阵剧烈抗拒，地面阵纹爆发出红光，所有气血之力疯狂向祭台涌来，化作巨大压力施加在无救身上。

　　无救顶着压力，左手也握住刀柄。

　　双手同时发力，业火顺着刀柄向下蔓延，疯狂焚烧缠绕刀身的血色丝线。

　　随着最后几根血色丝线被业火烧断，贪狼刀被无救硬生生从白骨祭台中拔出。

　　失去阵眼镇压，白骨祭台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骨粉落入血池。

　　平稳运转的聚血阵，因核心魔兵被强行剥离，阵法结构立刻崩坏。

　　巨大血池开始逆流，汇聚而来的血水失去目标，在阵纹中横冲直撞，溶洞地面青石板成片炸裂。

　　地面之上，丰渊城。

　　笼罩城市上空的血色结界剧烈震荡，聚血阵崩坏，结界能量供应中断。

　　天空传来巨大碎裂声，血色天幕出现百丈巨大裂痕。裂痕迅速扩大，形成显眼缺口。

　　封锁丰渊城的无形屏障破了。

　　成批倒下正被强行抽取生机的凡人，纷纷停止抽搐。阵法吸力骤然消失，还未被完全吸干血液的人倒在街头大口喘息。

　　地下溶洞。

　　孙长明察觉阵法崩坏，猛回头看到无救提着贪狼刀站在崩塌祭台边缘。

　　“竖子敢尔！”孙长明目眦欲裂。

　　天玄宗谋划百年大计，被筑基期散修破坏。魔兵被夺，阵法出现缺口，凡人血祭被迫中断。

　　孙长明气急败坏，想放弃与燕青山缠斗，转身击杀无救夺回魔兵。

　　刚转身，燕青山的攻击便如影随形。

　　燕青山不给孙长明脱身机会，双手抱住孙长明腰部，将孙长明死死抵在石壁上。

　　“你的对手是我。”燕青山怒吼一声。

　　孙长明怒极，双手扣住燕青山肩膀，指甲刺入血肉试图撕裂。但肉身在白光加持下异常坚硬，孙长明短时间无法摆脱。

　　燕青山余光瞥见崩坏的血池，感受到上方结界破裂。

　　丰渊城的封锁被打开，只要有人能带领残存百姓从缺口逃出去，丰渊城就能留下火种。

　　燕青山是必死之人，他无法离开，必须留下拖死孙长明。

　　视线越过翻滚血池，看向提刀而立的无救，他是这里唯一有能力带人突围的人。

　　“带他们走。”燕青山死死压制孙长明，冲着无救嘶吼。

　　“阵法缺口已开，城墙挡不住妖兽，你带活人从缺口出去。向南走。”

　　燕青山大口喘息，白光从口中喷出。

　　“你是修士，带他们走，算我求你。”

　　燕青山放下所有尊严，把自己所有希望，寄托在刚刚抢夺魔兵的陌生人身上。

　　无救正站在废墟之上，低头看着手中贪狼刀。刀身沉重，煞气逼人，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听到嘶吼，无救缓缓抬头，看着将自己点燃只为拖住强敌的燕青山。

　　无救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同情，没有迟疑，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为何要带他们走？”无救声音平淡，“他们生死，与我何干。”

　　燕青山硬扛孙长明一记重拳，咬牙喊道：“你有能力救，为什么不救？”

　　“世人皆苦，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无救将贪狼刀扛在肩上，“今日带他们逃出，明日他们可能死在荒野。苦难没有尽头，我救不过来，也不想救。”

　　一边说着，无救一边迈步走下崩塌祭台，向溶洞出口走去。

　　“我修绝情道，斩断红尘，不沾这些无用因果。带他们走，便结了因。结因必生果，有了牵绊，刀就会钝。”

　　“我的刀，只杀人。”无救走到距离交战中心二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贪狼刀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刀柄上，冷眼旁观前方的死斗。

　　溶洞内灵力狂暴。

　　燕青山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孙长明的防御上。

　　基础长拳，基础剑诀，甚至是最本能的头槌和膝撞。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变化，全凭燃命诀换来的力量在硬砸。

　　每一次撞击，地下溶洞都会剧烈摇晃。大片岩石剥落，砸入干涸的血池底部。

　　孙长明步步后退，身上的灰袍已经被劲风撕裂，嘴角溢出鲜血。

　　表面上看，燕青山占据绝对上风，压着一位内门金丹特使在打，但孙长明眼中没有特别惊慌。

　　“蛮牛终究是蛮牛，空有金丹的力量，却不懂如何运用。”

　　孙长明双手猛然合十，体内金丹滴溜溜旋转。

　　“老夫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底蕴，什么叫做内门与外门的天堑！”

　　话音落，孙长明张口吐出一道黑芒。

　　黑芒迎风暴涨，化作一方四面雕刻着狰狞鬼脸的印章。

　　镇骨印，天玄宗内门赐下的高阶法宝，被孙长明以魔气重新炼化，威力倍增。

　　“镇！”

　　孙长明单手一指，镇骨印悬浮至半空，体型瞬间扩大至十丈方圆，犹如一座黑色的小山，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当头向燕青山砸下。

　　燕青山双眼全白，没有任何躲避的念头。他双腿微屈，随后冲天而起，举起白光缭绕的右拳，硬生生迎向砸落的镇骨印。

　　拳头与法宝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

　　燕青山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镇骨印下压的趋势也被强行止住。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陷入僵持，白光与黑气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声响。

　　“给老夫碎！”孙长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骨印上。

　　镇骨印表面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重量陡然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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