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们只想活着

“是我没考虑周全。”楚沐尘低声自语，拔出青锋剑走到粮食前。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以为仙长要杀人，但楚沐尘只是用剑尖划开所有的麻袋。

　　“村长出来。”楚沐尘命令道。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村长，闻言连忙爬了出来。

　　“拿秤来，我看着你们分。每家每户按人头，一两都不能差。”

　　楚沐尘站在打谷场中央，在他的强权威压下，村民们不敢再抢。

　　村长拿着杆秤，颤颤巍巍地开始称粮。

　　楚沐尘死死盯着每一个人，铁匠分到粮食，老汉也分到了粮食。

　　整整用了一个下午，粮食分发完毕。

　　楚沐尘看着每家每户分到的一小袋粮食，突然觉得铁匠说得对，这点粮食只够他们喝几天稀粥，治标不治本。

　　楚沐尘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把出门前师兄给的辟谷丹全拿了出来，一共一百瓶，一千粒。

　　“这些丹药每人发两粒，吃一粒能三天不觉得饿，配合粮食熬粥吃。”

　　楚沐尘把丹药交给村长。

　　分完一切，楚沐尘走到村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他拔出青锋剑，运转全身火相真元。

　　“破！”

　　楚沐尘一剑刺入干硬的河床。

　　真元爆发，剑气向下穿透。他不懂寻水阵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真元强行炸开地层，寻找地下暗河。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泥土翻飞。

　　楚沐尘体内的真元剧烈消耗，脸色变得苍白。

　　终于在向下挖了五十丈后，一股浑浊的地下水涌了上来。

　　虽然水势不大，但足以救命。

　　楚沐尘收起剑，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他看着涌出的井水，心里挫败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粮食给了，水也打出来了，大家平均分，一定能活下去的。”

　　楚沐尘这样安慰自己，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种解决凡间苦难的方法。只要自己提供足够的资源，并且用强权维持住秩序，就能拯救他们。

　　休息半个时辰，真元恢复大半，楚沐尘站起身离开黄沙村，准备继续历练。

　　直到看不见村落轮廓，楚沐尘下意识地放出神识，往村子里探查了一下，他想看看村民们是不是在安静地熬粥喝水。

　　神识扫过，楚沐尘看到分发辟谷丹的老村长，偷偷把一半的丹药藏进自己家里的地窖。

　　看到强壮的铁匠带着几个汉子，摸进刚才被打伤的老汉家里，夺过老汉手里一小袋刚刚分到的黍米。

　　“老东西，你半截身子入土，吃也白吃。这粮食我替你保管。仙长给的丹药，你也交出来。”铁匠压低声音威胁。

　　老汉死死护住米袋，被铁匠一脚踢在心窝上，没了动静。

　　而在村口新挖的深井旁，几个青壮年拿着锄头守在那里，不让其他老弱妇孺靠近。

　　“要打水，拿半粒丹药来换！”青壮年定下新的规矩。

　　楚沐尘站在风沙中，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给的粮食，他挖的水井，他发的丹药，没有带来和平，反而成了新一轮剥削和杀戮的工具。

　　用强权维持的绝对公平，在转身离开的半个时辰内，彻底崩塌。

　　规则在没有监管的角落，一文不值。

　　楚沐尘的手握紧青锋剑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冲回去把铁匠杀了，把村长杀了，把守着水井的恶霸全杀了。

　　但杀了他们村里就只剩下老弱病残，在荒年这些人连去几十里外砍柴的力气都没有，依然会死。

　　而且师尊教过，仁剑不能滥杀凡人。

　　铁匠作恶是因为想活命，村长贪婪也是因为想活命。

　　根源是天灾，根源是资源的极度匮乏，根源应该是这个世界。

　　孰对孰错，楚沐尘分不清，他只能松开剑柄，迎着漫天的黄沙继续往前走。

　　“是我没做好，我太着急了。”

　　楚沐尘在心里反思。

　　“我只给了他们物资，却没有教化他们，没有给他们建立一套像归元宗那样长久运行的规矩。”

　　“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不能一走了之，要留下来教他们道理，带他们种地。直到他们明白互帮互助的好处，我再离开。”

　　楚沐尘的心态调整得极快，他把这次失败归咎于自己缺乏经验和方法不对。

　　他依然坚信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只要自己足够耐心，一定能把凡间改造得像归元宗一样美好。

　　楚沐尘离开黄沙村，继续向南。

　　走了半个月，前方出现一座大城，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字：邺城。

　　城门无人把守，城墙剥落，杂草丛生。

　　楚沐尘走入城中，街道两旁躺满死人。尸体发黑，散发恶臭，绿头苍蝇成群盘旋。活着的凡人靠在墙根，面生黑斑，大口喘气，眼神溃散。

　　这是瘟疫。

　　楚沐尘停住脚步，从储物袋取出一枚解毒丹含在舌下，防止毒气侵体。

　　前方传来敲锣声，几个穿着统一灰衣的汉子，推着一辆木板车走过街道，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

　　“铁砂帮放药，一碗药水十斤粟米，没有粟米的拿活契来换。”灰衣汉子大声吆喝。

　　几个还没病入膏肓的凡人爬过去，解下腰间的布袋，倒出粟米。

　　灰衣汉子拿秤称了称，用缺口的破碗从木桶里舀出半碗浑浊的药水，递过去。

　　凡人抢过药水，一饮而尽。

　　一个妇人抱着满脸黑斑的男童，跪在木车前磕头。

　　“大爷，家里没粮了。求您发发慈悲，给我儿一口药喝。”妇人磕头出血。

　　“没粮就签卖身契。”灰衣汉子一脚踢开妇人，“把你自己卖进窑子，或者把你儿子卖去铁砂矿，铁砂帮不养废人。”

　　妇人死死抱住男童，放声大哭。

　　楚沐尘走上前拔出青锋剑，剑身平贴，拍在灰衣汉子胸口。汉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其余几个灰衣汉子立刻拔出腰刀。

　　楚沐尘释放筑基期威压，几个汉子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你们是修士？”楚沐尘问。

　　“回……回前辈，我们是铁砂帮外门弟子。”汉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城里大疫，你们身为修士，不施以援手，反倒高价卖药，甚至逼良为娼？”楚沐尘眼神变冷。

　　“前辈明鉴，药材要花灵石买，帮派也要生存。这世道，谁管得了谁……”

　　楚沐尘不想听废话，他走到木车前，神识探入木桶。

　　药水里掺了大量的井水，只有微弱的药力，喝下去最多压制瘟毒几天，根本无法根除。铁砂帮在用凡人的命，细水长流地榨取利益。

　　楚沐尘怒火中烧一剑劈碎木车，木桶碎裂，药水流满街道。

　　“滚回铁砂帮，告诉你们帮主。”楚沐尘没有杀这些人，“把所有囤积的药材搬到城中心广场，少一株，我平了你们山门。”

　　灰衣汉子们连滚带爬地逃走。

　　楚沐尘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妇人，他握住男童的手腕，火相真元顺着经脉探入男童体内。

　　瘟毒属阴寒，火相真元正是克星。

　　楚沐尘小心控制火候，真元在男童体内游走一圈，将黑色瘟毒焚烧殆尽。

　　男童吐出一口黑血，脸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平稳下来。

　　“好，毒解了。”楚沐尘收回手。

　　妇人看着怀里面色红润的儿子，愣了半晌，猛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活菩萨，活神仙！”

　　周围靠在墙根的凡人看到这一幕，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几百个凡人拖着病体，向楚沐尘爬过来。

　　“求神仙救命！”

　　“求神仙救救我爹！”

　　呼喊声震耳欲聋。

　　楚沐尘看着一张张绝望的脸，没有退缩，直接盘膝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街上，“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我一个个救。”

　　凡人排成一列，楚沐尘伸出双手，左右开弓。

　　火相真元源源不断地输出，焚烧瘟毒，拔除病根。

　　救一个凡人，耗费一分真元。

　　一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从正午到黄昏，再到深夜。

　　楚沐尘的白袍被汗水浸透，脸色变得煞白，筑基初期的气海开始干涸。

　　但他没有停，排队的凡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消息传开，全城的病患都在往这里赶，队伍排到几条街之外。

　　楚沐尘吞下一把回春丹，强行榨取经脉里残存的灵力。

　　“楚少侠，歇一歇吧，您脸色太差了。”一个被救好的老者端来一碗清水，心疼地劝阻。

　　“瘟毒蔓延极快。”楚沐尘摇头，“多等一刻，就多死一人，我还能撑。”

　　他咬破舌尖，利用痛觉保持清醒。

　　整整三天三夜，楚沐尘坐在原地寸步未移，救活了城里八成的重病患。

　　第四天清晨，楚沐尘真元彻底耗尽，双眼一黑，晕倒在街道上。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干净的民房里，身上盖着厚棉被，床边围着几十个镇民，老者、妇人、青壮。

　　见楚沐尘睁眼，镇民们齐刷刷跪下。

　　“恩公醒了，叩谢恩公活命之恩！”

　　楚沐尘挣扎着坐起身，身体虚弱到极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大家快起，瘟疫控制住了吗？”楚沐尘声音沙哑。

　　“回恩公，城里病重的人都被您救活了。”老者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剩下轻症的，铁砂帮前天把药材全送到广场，大家熬水喝了，基本无碍。”

　　铁砂帮帮主是个练气九层，听闻城里来了个能徒手解瘟毒的筑基修士，吓得破了胆，连夜把药材扔在广场，带着心腹逃出邺城。

　　楚沐尘松了一口气，虽然累得半死，但这结果总算是好的。

　　没有流血，没有杀戮，用自己的力量救下一城百姓，恶势力也畏罪潜逃。

　　这就是下山历练追求的意义。

　　“给我倒杯水。”楚沐尘轻声说道。

　　妇人连忙端来一碗温水，楚沐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高阶聚气丹，吞入腹中。他开始闭目打坐，恢复真元。

　　镇民们见状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入夜，楚沐尘气海恢复些许。

　　他睁开眼，肚子发出咕噜声，辟谷丹在救人时吃光，连日消耗肉身也感到饥饿。

　　他推开房门，准备去找点凡间食物。

　　院子里很安静，楚沐尘走到堂屋，屋里没点灯，刚跨入门槛，一阵阴风便袭来。

　　没有杀气，只有凡人的粗重呼吸声。

　　一张结实的渔网从屋顶落下，直接将楚沐尘罩在其中。

　　渔网上涂了凡间的黑狗血和迷魂药，这种东西对全盛时期的筑基修士毫无作用，但楚沐尘此刻肉身虚弱，又毫无防备。

　　渔网收紧，网上的铁倒刺扎进他的手臂和小腿。

　　楚沐尘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堂屋里亮起火把，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楚沐尘透过渔网看去，全是些未曾见过的人。

　　神识勉强外放，白天围在床边磕头叫恩公的镇民，不知什么时候被囚禁捆绑，此刻已经陷入昏迷。

　　这些下黑手的人拿着菜刀、铁盆或是斧头，眼神在火把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扭曲的贪婪和恐惧。

　　“你们干什么？”楚沐尘皱眉，声音冷厉，但他没有立刻挣脱渔网，怕伤到这些凡人。

　　某个老者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他扑通一声跪在渔网前，老泪纵横。

　　“对不住了。”老者一边磕头，一边说，“我们是逃难来的，城里没大夫，大家都在传您是天上下来的火德星君，您的血能解百毒，您的肉能长生不老。”

　　“我们病怕了，怕瘟疫再来，怕生离死别，更怕您伤好了就走。”

　　老者抬起头，举起杀猪刀。

　　“您心地善良，既然救了全城的人，也不差我们这些外来的。而且您法力高强，流点血死不了。”

　　“我们只求每家每户接一碗您的心头血，喝下去我们世世代代都不长病，我们可以给您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您。”

　　楚沐尘看着老者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看着其他人拿着木盆跃跃欲试的表情。

　　荒谬。

　　极度的荒谬。

　　无论是喝血，还是一边称呼您一边要杀人，都超出楚沐尘的理解。

　　当然，更让楚沐尘气愤的是，这座城中有不少人抱着类似的想法，在远处观望。

　　“放肆。”楚沐尘厉声喝道，“你们这种行径与禽兽何异！”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位妇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个大瓷碗，“您是神仙，您大慈大悲。就可怜可怜我们凡人吧，我们只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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