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仙长……你不懂
“多谢师尊护法。”楚沐尘跪下磕头。
“起来,随我去前山。”
两人来到洗剑峰演武场。
大师兄赵刚,师姐林雪,以及洗剑峰十几个高阶弟子都在。
还有外门的李明,也等在一旁。
看到楚沐尘出来,大家围上去。
“恭喜小师弟筑基!”众人齐声贺喜。
赵刚走上前,递给楚沐尘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里面是辟谷丹、回春丹和解毒丹各一百瓶,还有十套替换的白袍。下山历练不比在宗门,凡事小心。遇到打不过的魔修,别硬撑,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刚叮嘱道。
楚沐尘接过储物袋,里面装的全是师兄的心意。
林雪拿出一个崭新的剑穗,剑穗是红色的,用冰蚕丝编织,上面打着平安结。
“小师弟,青锋剑太素,挂上这个吧。这是我们几个师姐一起编的,保平安。”林雪把剑穗系在青锋剑的剑柄上。
李明走过来,递上一个羊皮卷。
“楚师弟,我修为低,帮不上大忙。这是我早年下山办事,手绘的一份地图。标注了几个散修黑市和危险地界,你带着防身。”李明言辞恳切。
楚沐尘把羊皮卷收入储物袋中,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多谢师尊,多谢各位师兄师姐。”楚沐尘拔出青锋剑,“弟子今日下山,定不堕归元宗威名。遇到不平,绝不袖手。待历练完毕,弟子全须全尾地回来见大家。”
“去吧。”刘云负手而立,“剑在手,路在脚下。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是归元宗洗剑峰的弟子。”
楚沐尘收剑入鞘,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少年意气,直指天下。
归元宗的高大牌楼矗立在身后,前方是绵延不断的凡俗官道。
阳光照在楚沐尘身上,白袍胜雪,红色的剑穗随风飘动。
这是他最好的年纪,带着最好的修为,揣着最好的愿景。
藏经阁,二楼。
顾清源坐在书案前,窗户开着,他看着楚沐尘走出山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筑基无碍道心明,长剑出匣辞故宗。道心无垢,不惹半点尘埃。”
“身披白袍,手执青锋,背靠宗门万丈光芒,迎向红尘无尽世间。”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上。】
一滴岁月墨凝聚而成,只是这滴墨甚是特殊。
一半透明如水,干净清澈。
一半浑浊如墨,深不见底。
顾清源皱着眉看向楚沐尘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楚沐尘没有御剑飞行,下山历练需脚踏实地,丈量红尘。
离开归元宗所属地界千百里后,眼前的景象变了。
河床干涸,道路两旁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连树根都被挖出来嚼了。
凡间遇上大旱,路边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体。瘦骨嶙峋,眼窝深陷。野狗在旁边转悠,饿得皮包骨头,连咬尸体的力气都没有。
楚沐尘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铁锹,在路边挖坑,将尸体掩埋。
每遇到一具,便埋一具。
他心里有些沉重,楚沐尘在归元宗的藏经阁里看过《凡经》,知道凡间有灾荒。但书上的文字,远没有眼前一具具干枯的尸体来得真实。
“归元宗地界有大阵调理风调雨顺,这里没有,天灾无情。”楚沐尘在心里默念。
他加快脚步,想找个活人的镇子,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又走了一百里,前方出现一个村落。土墙破败,村口竖着一块歪斜的木牌:黄沙村。
村子里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
楚沐尘握住剑柄,快步走进村子。
打谷场上聚集着几百个村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三十几个骑着劣马的壮汉将村民围在中间,壮汉手里拿着砍刀和长矛,马背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麻袋,装的都是粮食。
为首的是个光头独眼汉子,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环大刀,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练气二层,一个散修。
“哭什么丧,老子黑风寨借你们点过冬的粮食,是看得起你们。再号丧,老子屠了你们村!”独眼散修用刀背砸在一个老汉的背上。
老汉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仙长饶命,那是村里最后一点种粮,您抢走明年开春全村都要饿死。”老汉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在硬土上,碰出血迹。
“饿死关老子屁事,老子也要修炼,也要吃饭!”独眼散修大骂。
几个土匪跳下马,冲进人群,把几个年轻的女人往外拖。
“粮食不够,拿这几个女人抵数,带回寨子当两脚羊。”土匪淫笑。
女人尖叫,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村民们畏缩着,没人敢反抗,因为对方是会法术的仙长。
“住手。”楚沐尘快步走入打谷场。
土匪们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极其整洁的白袍少年,腰间挂着长剑,站在打谷场边缘。
独眼散修眯起仅剩的眼睛,打量着楚沐尘。他看不透楚沐尘的修为,只觉得这少年细皮嫩肉,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
“哪来的毛头小子?黑风寨办事,少管闲事,滚!”独眼散修扬了扬手里的大刀。
楚沐尘没有滚,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光天化日,抢夺凡人口粮,强掳民女。你身为修士,不思护佑苍生,反倒落草为寇,残害百姓。该当何罪?”楚沐尘按修仙界正道的规矩质问。
独眼散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护佑苍生?老子自己都快饿死,护佑谁?在这荒山野岭,老子手里的刀就是规矩!”
独眼散修不想废话,他运转体内可怜的灵力,大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兄弟们,宰了他。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料子能换几斤粗面。”
三十几个土匪举起武器,楚沐尘却先一步身形一闪,冲入人群。
没有动用杀招,只是用掌风和腿脚。
砰!砰!砰!
三十几个土匪连楚沐尘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哀嚎遍野。
楚沐尘控制了力道,没有杀人,毕竟师尊教过,仁剑不滥杀。
独眼散修大惊失色,他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这白袍少年的修为,高得他无法想象。
“前辈饶命!”独眼散修扔下大刀,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拼命磕头。
“你知错了?”楚沐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知错了,晚辈也是被旱灾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求前辈开恩,晚辈以后一定重新做人,再也不抢了!”独眼散修眼泪鼻涕直流。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楚沐尘点了点头,“我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但你作恶在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楚沐尘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独眼散修的丹田处。
火相真元吐露,独眼散修的丹田气海被瞬间击碎。
几十年苦修的练气二层修为化作乌有,对方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
“我废你修为,这些粮食留下,你带着你的人走吧。若再敢作恶,我必取你性命。”楚沐尘收回手。
独眼散修面如死灰,捂着肚子。但他不敢有半点怨言,连滚带爬地招呼地上呻吟的土匪,相互搀扶着逃出村子,连马都不要了。
打谷场安静下来,几百个村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凶神恶煞的黑风寨,被这个白袍少年眨眼间就解决了。
楚沐尘转过身看向村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像在归元宗外门,指导师弟们练剑时一样。
“大家受惊,土匪已经被赶走,这些马匹和粮食都是你们的了。”
楚沐尘走到马匹旁,解开上面装满粮食的麻袋。
“这袋子里装的是黍米,这袋是白面。大家排好队,村长出来主持一下。按照每户人头,平均分下去。省着点吃,能熬过这个冬天。”
楚沐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觉得事情解决得很圆满。恶人受到惩罚,百姓拿回粮食。接下来大家就会像归元宗的弟子领月例一样,井然有序地分发物资。
然后他会得到百姓的感激,会带着这份正向的反响,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行侠仗义。
然而现实并没有按照楚沐尘的剧本走,打谷场上安静了几息时间。
突然,一声凄厉的嚎叫打破寂静。
“粮食,是我的粮食!”
一个饿得双眼发绿的汉子扑向解开的麻袋,双手拼命地往怀里扒拉黍米,直接把生米往嘴里塞,连着泥土一起咽下去。
“抢啊!”
几百个饥饿的村民,彻底失去理智。
他们没有排队,没有听从村长的安排,也没有对楚沐尘说半句谢谢,眼中只有一袋袋敞口的粮食。
村长是个瘦弱的老头,他试图拦住人群:“别抢,仙长说了按人头分,大家都别抢!”
“分个屁,老子家里三个儿子,不抢就饿死了,谁敢跟我抢!”
一个强壮的铁匠一拳砸在村长脸上,手里拿着打铁的锤子,护住一袋白面。谁敢靠近,他就抡起锤子砸过去。
场面瞬间失控,变成惨烈的肉搏。
没有法术,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殴打,锄头、粪叉、拳头、牙齿。
为了多抓一把米,邻居之间大打出手。亲兄弟为了半袋面,互相撕扯头发。
“别打了,这是给全村人的!”
楚沐尘大声呼喊。
没人听他的,饥饿感压倒了对仙人的敬畏。在食物面前连亲情都不顾,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
一个妇人抱着一小袋黍米想跑,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男人踩着她的手骨抢走米袋,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最外围,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被涌动的人群撞倒,在无数双脚底下哭喊。
但没有人低头看她一眼,所有人都拼命地往前挤,去抢夺马背上剩下的粮食。
“住手!”楚沐尘急了,他冲进人群,想把打架的人拉开。
但他拉开两个,又有四个人扑上去。他不敢用力,怕凡人的肉身承受不住筑基期的力量被震死。
血水混着泥土还有散落的白面,糊在打谷场上。
楚沐尘站在混乱的中心,白袍上沾上飞溅的泥水。
他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已经打跑土匪,明明已经把粮食还给他们,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为什么强壮的要抢夺弱小的?
在归元宗,师兄们会把仅有的贡献点凑起来给他买剑。在洗剑峰,哪怕是一株低阶草药,大家也会互相谦让。
为什么这里的凡人为了一口吃的,连同村的亲邻都要下死手?
既然言语没用,只能用力量。
“都给我住手!”楚沐尘将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压在打谷场所有人的肩头。
几百个村民承受不住这股威压,齐刷刷地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斗殴停止了。
抢夺停止了。
整个打谷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受伤者的哀嚎。
楚沐尘收起威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村民。
“我让你们排队均分,你们为何要抢夺杀人?土匪没杀你们,你们自己反倒杀起自己人来了!”楚沐尘厉声质问。
铁匠趴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有一道被锄头挖出的血口子,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对楚沐尘的恐惧和麻木。
“仙长……你不懂。”铁匠强撑着说道。
“你不挨饿,你不懂。粮食就这么多,平分下去每人只能喝两口稀粥,顶多再活十天。十天之后,全村一起死。”
“老子把粮食抢过来,老子一家人就能活到明年开春。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
铁匠的话自私,却也真实。
这是世间在绝境中最残酷的生存法则,不够分的时候,只能淘汰弱者。
楚沐尘听着铁匠的话想反驳,想告诉铁匠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去找水,一起去打猎。只要团结,总能活下去。
但他看着周围干裂的土地,枯死的树木,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里没有水,没有猎物,只有这几袋粮食。
大道理填不饱肚子,归元宗的温良恭俭让,建立在灵气充裕和资源不缺的基础上。
在这个快要饿死的村子里,道德是个奢侈的东西。
如果自己不打开这些粮食,不赶走土匪,土匪或许会抢走粮食,但村民应该不会遭受这么大的伤害。
本意是救人,结果却成为引发这场惨剧的导火索。
楚沐尘的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这比练剑时挥剑一万次还要让人难受。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9985/3564906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