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念念的阳谋!程爷爷家的小棉袄
“爸爸,妈妈信里的叔叔,离我们太远了。”
夜深了,顾砚秋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信里提到的那个人,姓周,在省城机械厂工作。
从程家湾到省城,坐车都要两天。
远水,救不了近火。
顾砚秋把信重新叠好,放回瓦罐里,叹了口气。
“是啊,太远了。”
念念从灶台后面探出小脑袋,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所以,我们得先找个近的。”
“近的?”
顾砚秋愣了一下。
“嗯。”念念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一个能让大伯说话不好使的人。”
顾砚秋看着女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的念念,才四岁半。
本该是躲在大人身后要糖吃的年纪,却已经在替这个家谋划出路了。
“谁?”顾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三个字。
“程爷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念念就端着一个小瓦盆,走到了程铁柱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
程铁柱的老伴儿刘大娘正扶着腰,在院子里扫地。
她有老风湿,一到阴雨天或者早晚凉的时候,腰腿就疼得厉害。
“刘奶奶。”
念念的声音又甜又糯。
刘大娘回头一看,是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丫头。
“念念?这么早,有事?”
“奶奶,我帮您扫地。”
念念说着,就从刘大娘手里接过了那把比她还高的扫帚。
扫帚是竹子扎的,又沉又硬。
念念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和尘土。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扫过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片叶子。
刘大娘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费力地挥动着大扫帚,心里又酸又软。
“好孩子,快放下,这活儿不是你干的。”
“奶奶,我不累。”
念念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爸爸说,程爷爷是大队长,最辛苦,我们得帮他分担。”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地投进了刘大娘的心湖。
她走过去,摸了摸念念的头。
“你这孩子……真是……”
刘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米面饼子,塞到念念手里。
“拿着,刚出锅的,热乎。”
念念没有接,而是仰着小脸,看着刘大娘的眼睛。
“奶奶,您的腰还疼吗?”
刘大娘一愣,没想到一个孩子会问这个。
“老毛病了,一变天就疼。”
念念想了想,说:“我妈妈以前说过,山上有种草,叫‘伸筋草’,长在石缝里,绿油油的,像蜈蚣。用它煮水泡脚,腿就不疼了。”
这话说得有模有样。
刘大娘半信半疑。
“是吗?长什么样?”
念念蹲下来,用手指头在地上画。
“长长的,一节一节的,叶子小小的,对生。”
她画得很仔细,连叶子的脉络都画了出来。
那模样,刘大娘还真在后山上见过。
“行,奶奶记下了。等会儿让你程爷爷上山,找找看。”
念念这才接过了饼子,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奶奶。”
她没说这草是她自己认识的,只说是“妈妈说的”。
这样,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认识草药,才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
从那天起,念念成了程铁柱家的常客。
她不是空着手来。
有时候,她会从后山坡上挖来一小把“伸筋草”,用旧布包好,放在程家门口的石阶上。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分的糖果,挑出最大的一颗,塞给程铁柱那个五岁的小孙子虎子。
虎子尿了床,不敢跟大人说,偷偷把湿裤子藏在柴火垛后面。
是念念发现了,没有声张,而是找了个借口把虎子引开,然后悄悄地帮他把裤子拿到河边洗干净,晾在隐蔽的树枝上。
虎子从此把念念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分她一半。
一来二去,程铁柱一家人,上到六十岁的刘大娘,下到五岁的虎子,没有一个不喜欢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的。
这天,公社的王干事下来检查春耕情况。
程铁柱陪着他在田埂上走。
王干事指着远处正在修抽水机的顾砚秋,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就是你们队里那个技术员?听说挺能干的。”
程铁柱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像是夸自己的儿子。
“能干?王干事,我跟你说,砚秋这小子,那是咱们青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的能人!”
他的大嗓门在田野上回荡。
“公社修不好的机器,他两个小时搞定!人老实,肯干,收的手工费比谁都便宜。最难得的是,他还会教孩子。”
“哦?”王干事来了兴趣。
“他那个闺女,叫念念,才四岁半。”
程铁柱一说起念念,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孩子,比我们家虎子还小半岁,懂事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知道我老婆子腰腿不好,天天从山上给找草药。前两天还帮我家虎子打了掩护……你说说,这么小的孩子,心眼儿怎么就这么好?”
程铁柱拍着大腿,总结陈词。
“这叫什么?这叫家风正!咱们现在提倡的,不就是这种自力更生、团结互助的模范家庭嘛!我准备在下次大队社员大会上,好好表扬表扬他们父女俩!”
王干事听着,不住地点头。
一个大队书记的亲口表扬,分量可比什么都重。
这番话,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程家湾。
传到顾家大院的时候,孙秀芬正在院子里骂鸡。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下蛋的玩意儿,早晚把你炖了!”
她听见邻居在墙外议论,说程铁柱要在大会上表扬顾砚秋父女。
孙秀芬手里的鸡食盆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表扬?
一个分了家的丧门星,凭什么受表扬?
她的眼睛里淬满了毒汁。
而此时,在破屋里。
念念正趴在小桌子上,用铅笔头在草纸上记账。
她在“人情支出”那一栏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给虎子的糖:一颗。”
“给刘奶奶的伸筋草:三把。”
这些东西,不值一分钱。
但在念念心里,这是最重要的一笔投资。
她知道,大伯的“帽子”还在头顶悬着,随时可能扣下来。
程铁柱的“表扬”,就是她给爸爸找来的第一顶“保护伞”。
虽然还不够坚固,但至少,能挡一阵风了。
她刚写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邮递员的喊声。
“顾砚秋!有你的信!”
信?
爸爸在外面没有亲戚。
培训班的同学也都住在公社,用不着写信。
会是谁?
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跑到门口,看见邮递员把一封信交给了闻声而来的程铁柱。
程铁柱接过信,看了一眼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念念,眼神复杂。
“念念,让你爸爸……回来一趟。”
程铁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封信,你爸爸得亲自看。看了,还得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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