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988章 一个外地人

第988章 一个外地人


  他看见郑毅的时候,先是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袋一样软了下来,短刀插回腰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回来了。”他说,声音又哑又干,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郑毅架着曹芳跨过门槛。曹芳已经走不动了,两条腿像是被泡烂了的面条,一软一软的,全靠郑毅架着才没瘫在地上。郑毅把他放在干草堆上,曹芳一挨到干草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整个人陷了进去,眼睛闭上,又猛地睁开,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沈鸢从角落里站起来。她裹着那条薄毯,靠在墙上,脸上有干草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看见曹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薄毯解下来盖在曹芳身上。

  曹芳的手攥住了薄毯的边,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着牙齿,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东西一样的声音。

  “鸢丫头……”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我没事……”

  沈鸢蹲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头上沾着的一片干草叶拿掉,动作轻得像是在替一个孩子擦脸。

  “我知道。”她说,“你没事。”

  赤牙站在庙门口,看看曹芳,又看看郑毅,想问问那个审问曹芳的人长什么样、问出了什么、下一步怎么办,但看着曹芳那个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门口蹲下来,面朝外,盯着茶林的方向,像一条看门的狗。

  郑毅靠着墙,坐在干草堆的另一头。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但不是在睡觉。沈鸢知道他在想事情,因为他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天亮了。

  晨光从庙门口涌进来,灰白色的,带着茶林里那股潮湿的、腐叶的气息。光线落在郑毅的脸上,把他闭着的眼睛照得很清楚——眼睫毛不算长,但很密,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赤牙的肚子叫了一声。叫得很响,在安静的庙里像打了一个小雷。他捂着肚子,一脸尴尬,但沈鸢先笑了。

  “我去找点吃的。”赤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附近应该有野菜什么的。”

  “别走远。”郑毅没睁眼。

  赤牙应了一声,拎着短刀走了。他的身影在茶林里晃了几下,就被密密麻麻的茶树吞没了。

  庙里安静了下来。

  曹芳睡着了,呼吸又沉又重,偶尔抽搐一下,像一只被噩梦追上了的狗。沈鸢坐在他旁边,靠着墙,抱着膝盖。郑毅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那堆干草。

  “你看见那个人了?”沈鸢忽然问。

  “没有。”

  沈鸢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看见了一半。”郑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那堵空墙上,墙上的土地公只剩半边脸和一只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脸我沒看清,但别的看清了。”

  “什么别的?”

  “袍子,腰牌,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郑毅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敲了两下,“他是官府的人。”

  沈鸢的手指缩了一下,攥住了膝盖上的裤腿。

  “不是差役。差役不会有那种说话的方式。”郑毅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他审曹芳的时候,不是在审案子,是在套话。他很会套话,语气不凶,不急,甚至还带着笑。他会让你觉得他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这种人,不是当捕快的料,是当官的料。”

  “官?”沈鸢的声音发紧了,“多大的官?”

  “不知道。腰牌上的字没看清,但款式我记住了。下次再看见,我能认出来。”

  沈鸢低下头,看着地上干草缝隙里露出来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干裂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像一张渴了很久的嘴。

  “所以……我家的案子,是被压下来的。不是压下来不管,是压下来之后,有人在暗地里查。但那个人查案子的方式,不是找凶手,是找我。”

  郑毅没有接话。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晚还要回去?”

  “嗯。”

  “这次要去找谁?”

  郑毅沉默了几息。

  “沈家倒了之后,谁占了沈家的产业,谁就有可能是凶手。至少,谁就是最希望沈家消失的人。”

  沈鸢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今晚就知道了。”

  赤牙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捧野菜,还掏了两个鸟蛋。鸟蛋不大,比拇指大一圈,蛋壳上带着褐色的小斑点,温热的,像是刚从窝里拿出来没多久。他把鸟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沈鸢手心里,沈鸢低头看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蛋壳,把它放在了一边。

  “还有一只鸟在窝里蹲着,我没动。”赤牙一边摘野菜一边说,“那只鸟看着怪可怜的,瞪着我看,我就把蛋还给它一个。”

  沈鸢看着赤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是个好人。”

  赤牙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红得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他低下头,假装专心摘菜,摘了两根才含混地应了一声“这有什么”。

  曹芳睡到快中午才醒。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眼睛浮肿,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沈鸢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郑毅脸上,最后落在地上那堆野菜上,忽然说了一句:“我饿了。”

  赤牙把野菜煮了,没有锅,用的是郑毅随身带的一个铜壶。铜壶不大,是北地人喝奶茶用的那种,壶身上錾着粗糙的花纹,被火一烧,花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地闪。野菜在壶里翻滚,煮出来的水是黄绿色的,闻着有一股涩涩的草腥味。

  赤牙把煮好的野菜汤倒在一个粗陶碗里,先端给了曹芳。曹芳捧着碗,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掉在汤里,溅起很小很小的涟漪。他没有擦,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沈鸢把鸟蛋也给了他。曹芳把鸟蛋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剥开壳,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比喝汤还慢。

  郑毅没有吃。他坐在庙门口,背靠着门框,面向茶林,手里握着一块干粮,但没有咬。他的目光落在茶林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表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茶林的影子从西边慢慢移到了东边,像一只巨大而缓慢的日晷,用它自己的方式在计算着时间。

  天快黑的时候,郑毅站了起来。

  沈鸢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衣领上皱起来的一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郑毅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你这次去,多久回来?”

  “天亮之前。”

  沈鸢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别死了。”

  郑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会”,也没有说“放心”。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曹芳坐在干草堆上,看着郑毅的背影消失在茶林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这个人,不怕死。”

  赤牙蹲在庙门口,短刀横在膝盖上,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他怕的东西不在他自己身上。”

  曹芳转过头,看了赤牙一眼,又看了看沈鸢。沈鸢已经回到墙根坐下了,薄毯裹在身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她的睫毛在抖。

  湖州城的夜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藤蔓还是那些藤蔓,月光还是那片月光。他翻墙进城的时候比上次更快,因为他已经知道哪块砖是松的、哪根藤蔓是枯的、翻上去之后应该落在哪个位置不会发出声响。

  他落在城南大路上,没有犹豫,直接往城北走。

  他今天白天就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

  沈家在湖州的产业,不只是那座带桂花树的老宅子。沈怀远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名下至少有五间茶庄、两座仓库、一片茶山,还有几处铺面。这些东西在沈家倒了之后,不可能没人接手。谁接手了,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他白天趁沈鸢和曹芳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去了一趟城北的市场。不是去买东西,是去听闲话。他在一个卖面的摊子上坐了一个时辰,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光面,从头吃到尾,吃了整整一个时辰。面早就坨了,他拿筷子挑着,一根一根地吃,耳朵一直竖着。

  他听到了他想听的东西。

  隔壁桌有两个中年男人在聊天,一个穿灰袍,一个穿蓝袍,面前各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两个人喝着喝着就聊到了最近的生意。

  “你听说没有,城东那家沈记茶庄,盘出去了。”

  “盘给谁了?”

  “好像是王家。王家的三少爷出面谈的,价钱压得很低,几乎是白捡。”

  “王家?王家不是做漕运的吗?怎么又做起茶叶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沈家倒了,那几间铺子地段好,谁看着不眼红?王家下手快,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铺子已经姓王了。”

  蓝袍的人压低了些声音,往灰袍那边凑了凑。

  “我听说不光是王家。城西那片茶山,原来是沈家的,现在好像也换了东家。”

  “谁?”

  “不知道。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出手阔绰,一次付清了五年的租金。茶山上的茶农都还在,就是东家换了。”

  郑毅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汤喝完,放下几个铜板,走了。

  王家。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两遍。王家是做漕运的,曹芳说过。赵家抢了王家一半的漕运线,沈怀远在中间牵了线。王家恨沈家,有动机。王家有势力,有能力。王家能在沈家倒后第一时间吞下沈家的铺面,有准备。

  但他没有去找王家。

  他去找了那个“外地来的”。

  一个外地人,在沈家倒后不久,出手阔绰地租下了沈家的茶山,一次付清五年的租金。这个人比王家更值得问,因为王家的动机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怀疑——真正的凶手,不会把自己的动机写在脸上。

  城西的茶山离城里有七八里路,郑毅走出南门,绕到西门,沿着一条被运茶车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茶山在月光下铺展开来,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茶树修剪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山脚下有一片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砖黑瓦,围墙很高,墙头上抹着光滑的灰泥,不容易翻。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周”字。

  周。

  郑毅站在路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地晃,把“周”字照得一明一暗的。

  他不知道这个“周”是谁。但他是沈家茶山的新主人,沈家倒了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捡便宜,这个人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郑毅绕到了宅子的后面。

  后墙比前墙低一些,墙上没有抹灰泥,是裸露的青砖,砖缝里塞着灰白色的石灰。墙根底下长着一丛竹子,竹叶在月光下泛着冷绿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翻过了后墙。

  后院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月光照在水面上,锦鲤的影子在水底慢慢地游着,像几片红色的云。正房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圆圆的脑袋,肩膀很宽,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慢慢地在喝什么东西。

  郑毅走到窗户下面,从窗纸的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浓眉,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袍,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酒杯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蓝色的兰花。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0423/350383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