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986章 咽回去的哭

第986章 咽回去的哭


  郑毅没有回头。

  “你也睡。”

  “你睡哪里?”

  “我不困。”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要回去。”

  郑毅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直盯着他看的沈鸢才能发现的僵了一下。

  “回湖州。”

  郑毅没有转身,也没有否认。

  “曹叔叔被抓了。”沈鸢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不说,但我猜得到。你带他翻墙的时候就知道他跑不掉。官兵围的是他曹府,不是客栈,不是土地庙。他们知道我们跟曹芳有联系,他们抓不到我们,就会抓他。”

  郑毅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看不清楚表情,但沈鸢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不是那种打量的看,是一种确认的看,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他说真话。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他问。

  “你带曹叔叔翻墙的时候,你让我先跳,让赤牙先跳,让曹叔叔第三个跳,你最后一个。”沈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从来没解释过为什么要让曹叔叔第三个跳。你只是推了他一把。”

  郑毅没有说话。

  “你把他放在中间,不是为了让他跑得慢。”沈鸢的手指在薄毯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你是为了让他跑不掉。”

  庙里安静了下来。赤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呼噜声停了几息,又响了起来。

  “我是为了把他留在这里。”郑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鸢能听见,“不是为了让他被抓,是为了让抓他的人以为我们还在他身边。”

  沈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把他当诱饵。”

  “他是诱饵。”郑毅没有否认,“但不是鱼饵,是漂在水面上的那片树叶。”

  沈鸢没听懂。

  “鱼饵是挂在钩子上的,鱼吃了就跑不掉了。树叶不一样。树叶漂在水面上,鱼看见了,知道水面上有东西,会游过来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我不需要鱼咬钩,我只需要鱼露头。”

  沈鸢沉默了很久。

  “你今晚回去,就是要去看那条鱼长什么样。”

  “对。”

  沈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

  “你回来的时候,要把曹叔叔带回来。”

  郑毅看着她。

  “你说你不需要他咬钩,只需要鱼露头。可是鱼露了头之后,树叶就会被鱼吞掉。”沈鸢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但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你不能让那片树叶被吞掉。”

  郑毅看了她片刻,点了一下头。

  “我把他带回来。”

  沈鸢没有再说话。她松开了攥着薄毯的手,往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没有完全睡着,但至少她在试着让自己放松。

  郑毅从门框上直起身,把匕首别在腰后,又从怀里摸出那把从吞毒杀手身上缴来的短刀,插在靴筒里。他低头看了看赤牙——那小子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赤牙。”他轻声叫了一声。

  赤牙没反应。

  “赤牙。”稍微重了一点。

  赤牙的呼噜声断了,眼睛没睁开,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你守着沈姑娘。”

  “嗯。”赤牙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睡着了。

  沈鸢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郑毅走出了土地庙,走进了月光里。

  茶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把月光梳成了一缕一缕的。他踩在那些影子中间,脚步很轻,轻得连茶树下睡觉的野兔都没有惊动。走了大约百来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土地庙——黑乎乎的一小团,蹲在茶林边上,像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旧包裹。

  他转过身,朝湖州城的方向走去。

  湖州城的南门关着,但城墙不高,爬墙的藤蔓还在,他沿着白天翻墙出来的路线又翻了回去。这一次没有沈鸢,没有曹芳,没有赤牙,只有他自己。他翻墙的动作比白天快了不止一倍——助跑两步,脚蹬墙面,手抓藤蔓,借力上翻,骑上墙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安静得像一只落在墙头的猫。

  他骑在墙头上,等了片刻,听了听城里的动静。

  安静。

  他翻身下了城墙,落在城南的大路上。

  夜里的湖州城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湖州是热闹的、嘈杂的、活生生的,到处是人声、车声、吆喝声。夜里的湖州像一头睡着了的大兽,蜷在那里,呼吸又沉又慢,偶尔翻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响——那也许是风穿过巷子的声音,也许是哪家的狗被惊动了,叫了两声又停了。

  郑毅沿着大路往北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影子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摇一晃的,像一个沉默的、寸步不离的同伴。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着急。

  他知道曹芳不会那么快被审完。官兵需要时间封锁消息,需要时间布置人手,需要时间让曹芳害怕。一个人在害怕之前是不会开口的,而让人害怕是需要时间的。

  他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曹芳的府邸在城东粮食巷。郑毅没有直接从大路过去,他绕了一个弯,从巷子后面的一条窄弄堂进去。弄堂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他走到曹府后墙的时候,停了下来。

  墙还是那堵墙,枇杷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月光。但和前半夜不同的是,墙外面多了两个兵丁。两个人靠在墙根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抱着刀在打盹,站着的那个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的,在黑暗中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

  郑毅退回了弄堂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后墙往东走,绕到了曹府的侧面。

  侧面没有兵丁。

  他翻过侧墙,落在曹府后院的一个角落里。

  院子里没有人。

  但院子里的东西变了。枇杷树下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桌子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袍,深色的,料子不差。地上有几个烟头,被踩扁了,散落在椅子周围。

  有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郑毅贴着墙根,猫着腰,从前院和后院之间的月门边上探出头去。

  前院里亮着火把。

  不是一盏两盏,是十几盏,插在院子四角和廊柱上,把整个前院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兵丁,腰里挂着刀,站得笔直,像十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正房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条案桌,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郑毅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火把的光是从侧面照过去的,那个人坐在案桌后面,半个身子被案桌挡住了,脸被火把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土地庙里那尊泥塑的土地公——只有半边眉毛和一只眼睛是清楚的。

  曹芳跪在案桌前。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他的衣服还是白天穿的那件灰蓝色棉袍,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左边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

  案桌后面的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郑毅离得远,听不太真切,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沈家”“昨天晚上”“出城”。

  曹芳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地抖着。

  案桌后面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着火的语气。曹芳还是没说话。旁边站着的一个兵丁走上前去,一脚踹在曹芳的肩膀上。曹芳被踹得侧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又跪直了,还是低着头。

  那个人又说话了。这次语气变了,不是不耐烦了,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从案桌后面站了起来,绕过案桌,走到曹芳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曹芳的脸。

  曹芳的脸被拍得偏了一下,又慢慢转回来了。

  那个人又笑了一下。

  郑毅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子上挂着一块腰牌。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像是当兵的,更像是个坐惯了衙门的人。

  他想绕到前面去,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前院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从月门到正房之间是一大片开阔的青石板地面,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东西。他要从这边走到那边,必须穿过那片被火把照得通亮的空地。

  他没有动。

  他退回后院的阴影里,重新看了一下曹府的布局。前院正中是正房,正房左边是一排厢房,厢房和院墙之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可以一直通到正房的侧面。正房的侧面有一扇窗户,窗户关着,窗纸是完好的。

  他从过道走。

  过道里的黑暗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左手扶着墙壁,指尖在粗糙的砖面上滑过去,右手按在靴筒上那把短刀的刀柄上。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耳朵。

  前面传来声音。

  有人在正房里走动,靴子踩在砖地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变得含混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水。

  郑毅走到了窗户下面。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你那个东家,怀远,他已经死了。你护着他的闺女,他也活不过来了。你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

  是那个人的声音。这一次近了,能听清楚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很舒服的、让人听了就想点头的音调,像是在跟你讲道理,不是在审你。

  曹芳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郑毅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才勉强听出来几个字。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们去哪了?还是不知道沈鸢还活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抓了我,逼我带路……出了城他们就放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哦?”那个人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尾音往上翘,像一根钩子,“他们抓了你,逼你带路,出了城又放了你?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你见过他们的脸,知道他们的长相,他们就这么把你放了,不怕你报官?”

  曹芳沉默了。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通。”那个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老曹啊,你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你的嘴在说‘不知道’,你的脸在说‘我知道但我不说’。你这样让我很难办,你知道吧?”

  曹芳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行了行了。”那个人摆了摆手,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时间。今天晚了,你先歇着,明天我们再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像一把收起来的刀,刃口还露着最后一丝寒光。

  “明天可能会疼一些。你忍着点。”

  郑毅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

  曹芳没有说话。郑毅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细很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不是哭,是咽回去的哭。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0423/350814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