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十亿俱乐部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部电影带到另一个世界，站到聚光灯下。

　　那时候他连买一张电影票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他站在录影棚的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首日票房一点八亿”和“豆瓣开分八点三”和“票房灵药”。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成功了”的笑，是那种“我本来应该很激动但我发现我已经等了太久的”的、淡淡的、从嘴角溢出来的笑。

　　晚上庆功宴设在陈赤赤的火锅店里。

　　包间比上次大了很多，因为他提前说了“这次人多”。

　　圆桌坐了十几个人——主创团队、投资方代表、几位影评人、还有提前从录制现场赶过来的跑男兄弟。

　　锅底已经煮开了，红汤在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沉沉浮浮，像一片在沸腾中跳舞的红色森林。

　　赵磊第一个举杯。

　　他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灯光打在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看着林舟，嘴角有一个认真的弧度，不是在开玩笑。

　　“敬林舟。

　　没有他的剧本，就没有这部电影。”

　　所有人端起杯子，朝向林舟的方向。

　　林舟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但他的杯子举到一半停了一下。

　　他看着杯子里正在冒着气泡的啤酒，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在液体表面破开，发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在想，如果敬他，他敬谁。

　　他在另一个世界看了五遍《西虹市首富》，每一遍都在笑，每一遍都在想“如果我有钱我会怎么花”。

　　那部电影不是他的，是一个叫闫非和彭大魔的导演拍的，是一个叫沈腾的演员演的，是一个叫张吃鱼的编剧写的。

　　他只是把它搬了过来，放在了这个世界的银幕上。

　　他是搬运工。

　　不是创作者。

　　他举起杯子，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敬原版。”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端着杯子停在半空中，有人刚刚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有人在问旁边的人“他说什么”。

　　赵磊眨了眨眼，把杯子放低了一些：“原版？什么原版？”林舟笑了笑，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完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句号。

　　“敬我脑子里的原版。”

　　他说完之后，没有解释。

　　因为他没法解释。

　　他只能用一个笑把那句话变成一句玩笑，让所有人以为那是他在吃火锅的时候随口说的、没有任何深意的、可以被忽略的话。

　　但他说完之后，看到白露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她不像是在看他，像在看一个她知道但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西虹市首富》上映第十天的早晨，林舟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醒来。

　　他昨晚又睡在棚里了——不是故意的，是调《起风了》的混音调到了凌晨三点，困得撑不住了，就在沙发上倒下了。

　　沙发是老赵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张，坐垫已经塌了，躺在上面会不自觉地往下滑，但他习惯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正在慢慢移动的金色光线。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好几下。

　　他摸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推送消息显示着一个他不需要点开就能猜到的数字——十亿。

　　《西虹市首富》上映第十天，累计票房突破十亿。

　　他成为“十亿俱乐部”里最年轻的导演兼主演。

　　这个消息在各大媒体上被反复提及——“林舟：从综艺新人到十亿导演，他只用了不到一年”“《西虹市首富》票房破十亿，林舟创造国产喜剧新纪录”“星辉太子不做太子，自己做王”。

　　他在工作室里看着这些标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麻木，是他觉得这些标题说的不是他。

　　说的是一个叫林舟的人，一个会写歌、会演戏、会拍电影的人。

　　他认识那个人，但那个人不只是他。

　　那个人背后还有老赵的编曲、韩冰的镜头、沈飞的表演、张若昀的台词、白露的饭团、邓朝在微博上替他挡过的那些质疑。

　　那些人不在标题里，但他们在电影里。

　　每一帧都有他们的痕迹。

　　星辉传媒的股价在十天内涨了百分之十五。

　　林鸿远在一次公开场合被问到儿子的成绩时，难得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商场上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一个父亲在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的时候，想控制但没控制住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他靠的是自己，”林鸿远对着镜头说，“我什么都没给他。”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被麦克风收进去了：“星辉投了这部电影。”

　　林鸿远听见了。

　　他没有回避，没有让工作人员把那段剪掉。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投资是商业行为。

　　剧本是他写的，电影是他导的，票房是观众给的。

　　这个，我拿不走。”这段话被媒体广泛传播，成为林舟实力认证的又一块背书。

　　但林舟本人对这些报道兴趣不大。

　　他在庆功宴第二天就回了音乐工作室，继续打磨白露的新专辑。

　　白露的专辑已经录了三首歌，还差两首——一首是《起风了》，林舟决定给她唱，虽然这首歌最初是他写给自己的；另一首是他还没写出来的一首新歌，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旋律的轮廓，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三天还没成形。

　　他戴着耳机，坐在调音台前，看着屏幕上的音轨波形，手指在推子上轻轻移动。

　　白露从工作室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是给他的，是她自己的。

　　她走到调音台旁边，摘下他的一只耳机，弯下腰凑近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观察了你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语气：“你才刚拿十亿票房，能不能休息两天？”林舟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推子上：“你的专辑还差两首歌。

　　等录完了我就休息。”

　　白露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他的耳朵一下子空了。

　　“那两首歌不急。”

　　林舟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白露听得很清楚：“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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