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灵感爆发

她也在看他。

　　不是在看仪式，是在看他。

　　她的目光穿过正在交换戒指的张若昀和侧对着她的新娘，穿过那些白色花朵和花瓣路，穿过满场宾客的注视，落在他的身上。

　　落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不需要被接住的花瓣。

　　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安静的、不需要语言确认的笃定。

　　婚礼结束后的舞会设在悬崖酒吧旁边的平台上。

　　乐队是当地的，三个人，一把吉他、一把贝斯、一对小手鼓，主唱是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姑娘，唱的英文歌慢悠悠的，像在跟夜风说话。

　　林舟站在平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果汁，看着舞池里的人在月光下慢慢旋转。

　　张若昀和新娘跳了第一支舞，两个人转得很慢，新娘把脸贴在张若昀的胸口，张若昀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轻轻收拢着，像在确认她还在。

　　一曲结束后，有人接上了下一首，比上一首稍快一些，但还属于“慢舞”的范畴。

　　林舟把果汁杯放在栏杆上，走到白露面前。

　　她没有在人群中，她坐在平台边缘的一把藤椅上，靠着椅背，看着远处月光下的海面。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影子挡住了她面前的月光，但她没有让他让开。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

　　“跳舞？”白露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眨了眨眼。

　　她把手搭上来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两个人走进舞池的时候，林舟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跳舞。

　　他只能笨拙地跟着白露的步子，左、右、左、右——但节奏总是不对，慢半拍或者快半拍。

　　白露的舞步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她跟着他的节奏走，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像两个人在沙滩上留下同一串足迹。

　　他们转了好几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白露的裙摆轻轻扫过林舟的裤脚，像风经过了一片正在摇晃的草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抬起头看着林舟。

　　“你今天穿西装挺帅的。”

　　她说。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深灰色，剪裁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带是张若昀系的，到现在还没散。

　　“你穿裙子也挺好看的。”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浅蓝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片被月光镀了边的云。

　　她的嘴角压不住了，从“我想忍住笑”到“我放弃了”，牙龈露出来一点点，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继续转着。

　　吉他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海浪声和风的呼吸。

　　没有人在看他们，因为每个人都在看自己身边的人。

　　海面上那条银色的小路还在那里，从月亮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的悬崖。

　　风把它揉碎，又合拢，又揉碎，又合拢。

　　它一直在那里，不管风怎么吹。

　　从巴厘岛回来之后，林舟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打开了。

　　不是开关——是水龙头。

　　一股旋律和歌词的水流从某个他很久没有碰过的阀门后面涌出来，停不下来。

　　他在飞机上写了半首歌，在出租车上哼出了另一段的副歌，回到公寓的时候脑子里同时涌着三个不同的旋律走向，像三条在同一个河床里并行但不相融的河流，每一条都在争着往前流。

　　白露在客厅里看到他进门之后直奔书桌，连鞋都没换，背上还背着包，已经在纸上画起了和弦走向。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回客厅，把电视声音调到了几乎听不见。

　　第一首歌是《消愁》。

　　旋律是他在飞机上写的，词是在出租车上哼出来的。

　　歌词的意象他太熟悉了——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那些句子在另一个世界由毛不易唱出来的时候，他在出租屋里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他不需要“创作”这些歌，他只需要“想起”它们。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翻一本很久没看过的相册，每一页都熟悉，每一页都让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第二首歌是《像我这样的人》。

　　这首歌比《消愁》更直白，没有那么多意象，全是自我怀疑和自我确认的交替。

　　他写完之后自己唱了一遍，发现那个“我”不是另一个世界的毛不易，是他自己。

　　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第三首歌是《无名之辈》。

　　这首歌在他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原本是电影主题曲，但他记住它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歌词里那句“无名之辈，我是谁，忘了谁，也无所谓”。

　　他在互联网公司加班的无数个夜晚里，经常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无名之辈”——谁也不是，谁也不需要记得，只要按时交差就好了。

　　第四首歌是《起风了》。

　　这首歌他其实已经写过一半了，最早的版本是在跑男第一期录制结束后，白露在天台上跟他说“我愿意听你唱所有的歌”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只写了副歌的几段，歌词里的“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那句话就是那个晚上写在备忘录里的。

　　现在他把它写完整了——前奏、主歌、间奏、尾奏，完整的结构，完整的情绪曲线。

　　他写完之后自己听了一遍，发现这首歌和前三首都不一样。

　　前三首是“我在说我自己”，这一首是“我在说她”。

　　一周之内，四首demo。

　　老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棚里给《星辰大海》的混音做最后一版微调。

　　他坐在调音台前，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听完了四首歌的demo。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嘴里的烟都快湿了，他才把它拿下来放在烟灰缸边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舟。

　　他说了一句让林舟意外的话：“林舟，你有没有发现，你写的所有歌里，没有一首是炫富的。

　　没有豪车美女，没有香槟跑车，没有‘我有钱我很快乐’——你一直在写普通人。

　　你写加班，写错过，写自我怀疑，写无名之辈。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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