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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春假十日




五一假期和春假连在一起,整整十天。

这个消息是萧昕薇在食堂宣布的。她举着手机,把学校通知截图放大,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听得见:“十天!十天!你们听到了吗?十天!”

“听到了听到了,你先把声音放低。”我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跟她划清界限。

“十天啊灵茵!我们可以去旅行了!”她完全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已经在脑海里规划行程了,“去海边?去古镇?去爬山?去——”她转头看向秦麟,“你说去哪?”

秦麟正在吃面,头都没抬:“随便。”

“随便是什么地方?地图上搜得到吗?”

秦麟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你明知道我会听你的还问”的认命。他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

萧昕薇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手机。

欧阳祺祺从旁边探过头来:“去海边!我还没去过海边呢!我要看日出!”

“你一个男生看什么日出?”萧昕薇翻了个白眼。

“日出是浪漫的象征,不分性别!”

“那你跟谁去看日出?”

欧阳祺祺的耳朵红了,目光不自觉地往秦毓的方向飘了一下。秦毓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萧昕薇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凌小珂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我没意见,去哪都行。”他的目光从萧昕薇身上移到我的方向,“灵茵,你想去哪?”

我正在喝水,差点呛到:“我?我随便。”

“你也随便?”凌小珂笑了,“那我们就去‘随便’好了。”

刘雪坐在我对面,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我查了一下,有个地方不错。离昌京不远,有山有水,还有一个古镇。民宿也很有特色,评分很高。”

“哪?”萧昕薇凑过去。

刘雪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某个古镇的照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个地方好!就去这里!”萧昕薇一拍桌子,“我宣布,春假旅行目的地——就是这儿了!”

没有人反对。



出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皮肤上不烫,反而有一种让人想睡觉的舒适。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萧昕薇背了一个比她人还大的登山包,被我嘲笑了十分钟。

“你包里装了什么?”我指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零食、防晒霜、遮阳伞、充电宝、自拍杆……”

“我们是去三天,不是去三个月。”

“有备无患你懂不懂?”

秦麟走过来,很自然地把萧昕薇的包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萧昕薇愣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跟刘雪说话去了。但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彻底。

欧阳祺祺背了一个小包,里面看起来空空荡荡的。秦毓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双肩包,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凌小珂拉了一个行李箱,酒红色的,和他的飞行夹克配成了一套。刘雪背了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简单大方,和她整个人一样。

我背了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准备在路上看的书。书是萧昕薇帮我塞进去的,她说“万一路上无聊呢”,我说“有你在不会无聊”,她说“也是”。

江宇轩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外套,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大,看起来装的东西不多。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落在了欧阳祺祺旁边。

“人都齐了?”他问。

“齐了齐了,”欧阳祺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发!”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的时候,萧昕薇拉着我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的状态格外亢奋,嘴里不停地说着到了之后要做什么——“先去民宿放东西,然后去古镇逛,晚上去吃烧烤,第二天去爬山,第三天去河边……”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居,民居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天空越来越蓝,云越来越白,空气也越来越清新。

坐在我后面的是刘雪和秦毓。刘雪在看书,秦毓戴着耳机听音乐,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和前面热闹的萧昕薇形成了鲜明对比。

再后面是欧阳祺祺和凌小珂。欧阳祺祺在跟凌小珂说什么,凌小珂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刷手机。

秦麟和江宇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秦麟在看手机。

江宇轩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总觉得,那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两个小时,进入了一段盘山公路。路不窄,但弯道很多,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盘旋在山腰上的蛇。车厢里的人开始东倒西歪,萧昕薇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我衣服上了。刘雪合上书闭目养神,秦毓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耷拉在胸前。欧阳祺祺还在说话,凌小珂已经不理他了,自己戴着耳机听歌。

江宇轩依然看着窗外。

山路越爬越高,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开阔。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谷里有村庄,白墙黛瓦,炊烟袅袅。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绿油油的,像一级一级的台阶。

我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到了!”萧昕薇第一个冲下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哇,这里的空气太好了!”

我也下了车。眼前是一个小广场,青石板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如伞盖般撑开,遮住了好大一片天空。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广场四周是白墙黛瓦的民居,有些改成了客栈和商铺,但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顶有薄雾缭绕。一条小河从山脚下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太美了。”我说。

刘雪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这里的民宿在河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水。”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一周前。怕五一人多,提前订了。”

萧昕薇凑过来:“刘雪你太靠谱了!以后旅行都让你安排!”

刘雪笑了笑,没说话。



民宿在河边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黛瓦,木质的门窗,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绿植。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很和善。她给我们安排了三楼的四间房,两人一间。

“怎么分配?”欧阳祺祺问。

萧昕薇自告奋勇:“我和灵茵一间,刘雪和秦毓一间,你们男生自己看着办。”

欧阳祺祺看看秦麟,又看看凌小珂,又看看江宇轩。秦麟面无表情,凌小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江宇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小河,好像没听到。

“那我跟宇轩一间,”欧阳祺祺说,“凌小珂你跟秦麟哥一间。”

凌小珂看了秦麟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江宇轩没说话。

安顿好行李后,大家各自休息了一会儿。我洗完脸换了身衣服,打开窗户,河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萧昕薇已经在翻行程本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一个详细的旅行计划表,精确到每小时。

“今天下午:逛古镇,拍照,吃小吃。晚上:烧烤,看星星。明天:爬山,野餐。后天:河边划船,然后回家。”

“你做得也太详细了吧。”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忍不住感叹。

“做计划是我的天赋。”萧昕薇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下午三点,大家准时在院子里集合。

古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手工银饰的、卖扎染布的、卖花茶的、卖小吃的。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街道上,不拥挤,很舒服。

萧昕薇拉着我一家一家地逛,每进一家店都要待十分钟以上。她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摸摸,问了价格又不买,老板娘的脸色从热情变成冷漠又从冷漠变成无奈。

“你到底买不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在感受!旅行就是感受!不是购物!”

“那你别让人家拿出来啊。”

“拿出来看看又不犯法。”

我放弃了。她在这方面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你跟不上也说不通。

刘雪和秦毓走在前面,两个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欧阳祺祺想跟秦毓并排走,但秦麟走在中间,他够不着,只能跟在后面伸着脖子。

凌小珂走在后面,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一副“我很酷别惹我”的样子。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前飘,飘到我身上。我知道他在看,但我没有回头。

江宇轩走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像是不赶时间。他在看什么?在看在河边洗衣服的人,看巷口晒太阳的老人,看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没有看任何人,或者说,他不让别人看到他在看谁。

逛到傍晚,萧昕薇在一家银饰店前停了下来。

“这个好看!”她拿起一个银手镯,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买。”秦麟说。

萧昕薇愣了一下:“你帮我付钱?”

“你不是要买吗?”

“可是……这个要三百多。”

秦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钱递给了老板娘。萧昕薇拿着那个手镯,站在店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秦毓走过来。

“没事。”萧昕薇把手镯戴上,甩了甩手腕,“就是觉得……这个手镯挺好看的。”

她的耳朵红了。

秦麟站在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晚餐是在民宿的院子里吃的。老板架起了烧烤架,摆了几张木桌,大家围坐在一起。萧昕薇负责烤肉,欧阳祺祺负责翻面,秦麟负责拿调料,凌小珂负责吃。

“你能不能不要光吃?”欧阳祺祺看着一盘刚烤好的鸡翅被凌小珂扫走了一大半,急了。

“我负责品尝,提出改进意见。”凌小珂嚼着鸡翅,含混不清地说。

“你的意见是什么?”

“多放点辣椒。”

“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

“这就是建设性。”

江宇轩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一串烤玉米。他没有参与争论,也没有发表意见。但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下周围。

看欧阳祺祺和凌小珂抢鸡翅,看萧昕薇手忙脚乱地翻面,看秦麟不动声色地把烤好的肉串放到萧昕薇的盘子里,看刘雪用纸巾擦了擦溅到衣服上的油渍,看秦毓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果汁,看我——

他看了我一眼。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好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玉米。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院子里没有路灯,月光就是唯一的光源。它洒在石榴树上,把花朵照成了银白色;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的轮廓变得柔和。

萧昕薇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好饱。今天是我这个月吃最多的一天。”

“你这个月才过了三天。”秦麟说。

“那就是今年。”

欧阳祺祺放下手里的串,忽然站起来。他的表情难得的认真,认真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萧昕薇问。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关于……勇气和真心的游戏。”

凌小珂抬起头看着他。秦麟放下手里的调料瓶。刘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你又要出什么馊主意?”秦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次不是馊主意!”欧阳祺祺抗议,“这次是……是一个测试。”

“测试什么?”

欧阳祺祺看了江宇轩一眼。

江宇轩没有任何反应。他拿着那串烤玉米,玉米已经吃完了,他还拿着那根竹签,没有放下。

“测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程度。”欧阳祺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院子里这些人能听到,“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凌小珂第一个接话,“你说怎么测。”

欧阳祺祺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井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硬币,一元钱的,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规则很简单。”他把硬币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扔这枚硬币。如果正面朝上,江宇轩和柳灵茵——”他顿了顿,“在这个院子里拥抱一下。”

空气安静了。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如果反面朝上,”欧阳祺祺继续说,“那就拥抱两次。”

“这不是一样的吗?”萧昕薇说。

“所以怎么都是拥抱?”凌小珂挑眉。

“规则就是规则。”欧阳祺祺把硬币握在手心,看向江宇轩,“哥,你敢吗?”

江宇轩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拿着竹签的手指,微微用力,竹签弯了一下,没有断。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萧昕薇看看欧阳祺祺,又看看我,又看看江宇轩,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秦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刘雪端着水杯,水杯已经空了,她还没有放下。秦毓低头看着桌面,好像那上面有什么有趣的花纹。

凌小珂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看着江宇轩。

他坐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一盆绿植上,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觉得……”我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这个游戏……”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太幼稚了。”

“就是就是,”萧昕薇立刻接话,“都大学生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欧阳祺祺的表情有些失望:“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白出来一趟吧?”

“谁说白出来了?我们不是逛了古镇吃了烧烤吗?”萧昕薇理直气壮。

“那不一样……”

“欧阳祺祺你给我坐下。”秦毓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命令一只不听话的狗。

欧阳祺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秦毓的表情,乖乖地坐下了。

那枚硬币还握在他手心里,没有人再看它一眼。

我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快。快到我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他刚才说“拥抱”的时候,我没有反对。

我只是说“太幼稚了”。

为什么没有反对?

我在心里问自己。但我不敢回答。



夜渐渐深了。

萧昕薇拉着秦毓去看星星,两个人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天空。秦麟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不知道在看什么。

凌小珂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叼着棒棒糖,仰头看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刘雪说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我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河面上倒映的月亮。水流很缓,月亮在水里微微晃动,像一块融化了一半的银币。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萧昕薇发来的消息:“你怎么一个人坐在河边?”

我回复:“吹吹风,你们玩。”

她又回:“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用,马上回去。”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继续看着河面。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江宇轩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很短,但很专注。他看别人的时候不是那样的——看萧昕薇,看秦麟,看凌小珂,都是随意的、淡淡的。但看我的时候,目光会停留。不是那种刻意的停留,而是好像忘了移开。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站起来,准备回房间。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是江宇轩。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还不睡?”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就睡了。”我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灵茵。”

我停下来。他很少直接叫我的名字,一般都是不叫,或者叫“柳灵茵”。突然叫“灵茵”,让我心跳快了一下。

“嗯?”

“你……觉得欧阳祺祺那个提议怎么样?”

“哪个提议?”

“拥抱的那个。”

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幸好有月光,看不清。

“太幼稚了。”我说。

“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没有硬币,没有游戏,没有这些荒唐的理由。就是……两个人,想靠近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裙角。

他在说什么?他在暗示什么?还是我想太多了?

“我不知道。”我说,“你呢?”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河面上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早点睡。”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风吹过来,河面上的月亮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我忽然觉得,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

就像我一样。



回到房间,萧昕薇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今天没有跟秦麟发消息,而是靠在床头,看着我走进来。

“灵茵,来,坐。”她拍了拍床沿。

“怎么了?”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才在河边,是不是碰到江宇轩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上看到的。”萧昕薇压低声音,“他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你好久,你一直在发呆,没发现。”

我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了多久?”

“从你坐在河边开始,他就站在那了。至少有十分钟。”萧昕薇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我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位,“我们就是小学同学,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站在那儿看你十分钟?普通朋友会每次吃饭都坐能看到你的位置?普通朋友会在图书馆三楼那个书架后面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萧昕薇翻了个白眼,“秦麟也看到了。欧阳祺祺也看到了。凌小珂估计也看到了。就你不知道。”

我沉默了。

“灵茵,”萧昕薇的声音认真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对江宇轩,有没有那个意思?”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起他说“两个人,想靠近对方”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他明明可以说得更直白,但他没有。他用了“如果”,用了“假设”,用了一切可以把话收回去的方式。

他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

萧昕薇看着我,叹了口气:“好吧,不逼你。但你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我躺下来,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线,落在对面的墙上。

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的在意我,为什么不直接说?如果不在意,为什么要看我那么久?

我想不明白。



欧阳祺祺的计划,是在这天晚上执行的。

他和江宇轩住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凌小珂和秦麟住另一间,所以这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哥,你睡了?”欧阳祺祺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对面。

“没有。”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欧阳祺祺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你今天在河边跟灵茵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不是故意偷听的,窗户开着,风把声音吹过来了。”

江宇轩没说话。

“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欧阳祺祺问,“你喜欢她,对吧?从瓦岗村的时候就喜欢,对不对?”

沉默了很久。

“嗯。”江宇轩的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帮她拉赞助,给她送项链,选她旁边的选修课,在二食堂等她——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江宇轩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我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欧阳祺祺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江宇轩的爷爷江济昆身体越来越差了,公司里凌煦山的势力越来越大。江宇轩虽然顶着“江氏集团继承人”的名头,但实权根本不在他手里。他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一边是爷爷的期望,一边是姑父的步步紧逼。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掌控不了,怎么敢把另一个人拉进来?

“医生说,爷爷可能撑不过今年了。”江宇轩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波澜,“他走之前,我要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

“处理好了之后呢?”

“之后再说。”

欧阳祺祺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

“那灵茵怎么办?”欧阳祺祺问,“你就这么晾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可能也在等你开口。”

江宇轩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攥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那我帮你试探试探她。”

江宇轩转过头看着欧阳祺祺。

“你别乱来。”

“不叫乱来,叫‘策略性试探’。”欧阳祺祺一本正经,“我不说你是谁,我就是帮你看看,她对你的感觉。”

“怎么试探?”

欧阳祺祺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有办法。”



第二天,欧阳祺祺找到我,说要去古镇的那座古桥上拍照,让我陪他去。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萧昕薇和秦麟已经去了,秦毓也去了,就差你了”,我就跟着去了。

古桥在古镇的西边,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是清澈的河水,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欧阳祺祺举着手机,东拍西拍,拍了好几张都不满意。我在桥边站着,看着河水发呆。

“灵茵姐,”欧阳祺祺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事。”

“什么事?”

“你觉得江宇轩这个人怎么样?”

我的手在桥栏上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欧阳祺祺的语气很随意,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你们不是小学同学吗?你对他什么印象?”

我想了想。

“不太爱说话。很安静。但做事很靠谱。”

“还有呢?”

“还有……”我看着河面上的阳光,“他的眼睛很好看。”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干嘛要说这个?

欧阳祺祺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他小时候呢?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

“比如?”

“比如他趴在桌上睡觉,睫毛上有泪珠。我伸手想帮他擦掉,他醒了,看着我说‘我想我爸妈’。”

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只是在想,这个男孩怎么这么难过。”

欧阳祺祺看着我,没有接话。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走了。走之前送了我一条项链,说他妈妈留给他的。让我先收着,等以后见面再还给他。”

“那你现在还给他了吗?”

“没有。”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蝴蝶,“吃火锅那次他说叫我戴着,我也就一直戴着。”

欧阳祺祺沉默了几秒。

“灵茵姐,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直不找你要?”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不想让你还。”欧阳祺祺说,“他就是想让你留着。”

风吹过来,把河面上的阳光吹皱了。

“灵茵姐,我再问你一个事。”欧阳祺祺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江宇轩告诉你,他在意你。你会怎么回答?”

我的手攥紧了桥栏。

“他……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个?”

“我是说如果。”

“我不知道。”我说。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沉默了。

欧阳祺祺看着我,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而是一种“我明白了”的释然。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他举起手机,对着桥下的河水拍了一张,“这张应该不错。”



那天晚上,欧阳祺祺回到房间,江宇轩正坐在床头看书。

“回来了?”

“嗯。”欧阳祺祺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问出什么了?”江宇轩没有抬头。

欧阳祺祺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对灵茵,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有没有想法’,而是——你有没有打算告诉她?”

江宇轩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我说过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欧阳祺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等她毕业?等她把项链还给你?等她嫁给别人?”

江宇轩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她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沉默。

“哥,我跟你说件事。”欧阳祺祺放低了声音,“今天我问灵茵,如果有一天你告诉她你在意她,她会怎么回答。她说‘我不知道’。”

江宇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知道吗,她说了‘不知道’之后,我看了她的表情。”欧阳祺祺说,“那不是‘不知道’,那是‘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你会跑掉。”

江宇轩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在意你。至少,她对你不是没有感觉。”欧阳祺祺靠回床头,“她记得你小时候的事,记得你睫毛上有泪珠,记得你说‘我想我爸妈’。她一直戴着那条项链,从瓦岗村戴到现在。”

“她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江宇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哥,她不是不记得你。她是不确定你。”欧阳祺祺说,“她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她,不确定你靠近她是什么意思,不确定你是不是只是把她当普通同学。”

“她怕自作多情。”

江宇轩沉默了。

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说。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

“我知道又能怎样?”江宇轩的声音有些涩,“我现在拿什么给她?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爷爷在医院里,凌煦山在公司里步步紧逼,我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确定。”

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不能把她拖进来。”

欧阳祺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江宇轩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就这么拖着?”

“拖到我能处理好为止。”

“万一拖到她不等了呢?”

江宇轩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一下。

“她会等的。”他说,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柳灵茵。”

欧阳祺祺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了算。”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但我跟你说,你这样拖着,小心哪天被别人捷足先登。凌小珂那小子,可不像你,他什么都敢做。”

江宇轩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照在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屏幕是黑的,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头像还在他的列表里。

一只卡通小猫,头顶一朵小花。

他看了很久。



第三天,爬山。

山不高,但路不好走。萧昕薇走了一段就开始喘,秦麟走在她后面,时不时伸出手扶她一把。欧阳祺祺跟在秦毓后面,走几步就想搭话。凌小珂走在我后面,叼着棒棒糖。江宇轩走在最后面。

我一直没有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昨天欧阳祺祺问我的那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晚。他说“假如江宇轩说他在意你。p”他在说谁?他是在替江宇轩问的,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我的心里乱成一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萧昕薇走在前面,我跟在她后面,再后面是凌小珂。

他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甜甜的、像草莓一样的味道。

我的脚步有些慌。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江宇轩就在后面,他一定看到了。

山路越来越陡,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不是累,是心乱。

“小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凌小珂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隔着卫衣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它只停留了两秒,确认我站稳了,就收回去了。

我转过头。江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面走到了我身后。他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了我前面。

我愣住了。他不是一直走在最后面吗?什么时候上来的?

凌小珂从我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江宇轩的背影,又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他走得真快。”凌小珂说。

我没有回答。

我的肩膀还是热的。

十一

山顶的风景很好。

阳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萧昕薇拉着秦毓去拍照,秦麟跟在后面当拎包小弟。欧阳祺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秦毓的方向,嘴角弯着。

凌小珂靠在一棵松树上,重新叼了一根棒棒糖,仰头看天。刘雪站在古寺的台阶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侧脸很好看。

江宇轩站在银杏树下,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远处的山谷。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我开口了。

“怎么了?”

“你刚才从最后面走上来,吓了我一跳。”

“路太窄,你走得慢,后面的人过不去。”他说,没有看我。

“哦。”

沉默。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作响。

“江宇轩。”

“嗯。”

“你昨天在河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我。

“哪些话?”

“就是……‘两个人想靠近对方’那句。”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最终说。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山谷。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字面上的意思——那不就是说,他想靠近我?

可是他说完之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没有说“我喜欢你”或“我在意你”。他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我猜。

我讨厌猜。

但我也不敢问。

因为我也怕。

怕他说“你误会了”,怕他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怕他说“别多想”。

我们两个人,就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我们的影子吹在一起,又分开。

远处,萧昕薇在喊:“灵茵!过来拍照!”

“来了。”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宇轩还站在银杏树下,没有动。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很直。阳光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

我转回头,走了。

十二

那天晚上,欧阳祺祺和江宇轩在房间里聊天。

“哥,你今天爬山的时候,是不是走到灵茵后面去了?”欧阳祺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

“路太窄。”

“得了吧,你从最后面走到她后面,经过了多少人?秦麟、我、秦毓、刘雪、凌小珂——你一个个超过去的,就是为了扶她一下?”

江宇轩没说话。

“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想靠近她。”

“是又怎样。”

欧阳祺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宇轩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怎么不——”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江宇轩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爷爷还在医院,凌煦山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我不能让她卷进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事情结束。”

“万一事情结束不了呢?”

江宇轩沉默了很久。

“会结束的。”他说。

欧阳祺祺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了算。但哥,我跟你说——灵茵她,可能也在等你。”

江宇轩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试探过了。”欧阳祺祺把今天在古桥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她记得你小时候的事,记得你睫毛上的泪珠,记得你说‘我想我爸妈’。她一直戴着那条项链,从瓦岗村戴到现在。她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不是不在乎你。她是不确定你。”

江宇轩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知道她在意。”江宇轩的声音很轻,“校门口,她看我的那一眼,虽然没认出我,但她的目光停了。选修课上,她回头看我的时候,耳朵红了。春游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我没有叫她,但她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她在等我。”

欧阳祺祺张大了嘴巴。

“你……你都知道?”

“都注意到。”江宇轩看着窗外的月光,“她的一举一动,我都注意到了。”

“那你怎么还——”

“因为我不配。”江宇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拿什么给她?”

欧阳祺祺沉默了。

“哥,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她。”

江宇轩没有回答。

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欧阳祺祺看到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欧阳祺祺转回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睡吧。”

“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青蛙叫声。

欧阳祺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灵茵姐,你再等等他。他不是不想靠近你,他是不敢。等他处理好那些事,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十三

在古镇旅游的最后一天,大家在院子里吃早饭。

萧昕薇在跟秦麟抢最后一根油条,欧阳祺祺在帮秦毓倒豆浆,凌小珂坐在角落里刷手机,刘雪安静地喝着粥。

我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江宇轩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和前几天一样,隔了很远。

但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不是那种短暂的、怕被发现的瞟,而是认真的、专注的、像要把我记住的看。

我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了。

但我看到了。

饭后,大家收拾行李准备返程。萧昕薇在房间里把东西塞进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秦毓在旁边帮她压箱子。欧阳祺祺跑上跑下地帮忙搬东西,被秦毓骂了两次“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和夜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灵茵。”

我转过头。江宇轩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他的黑色双肩包。

“要走了。”他说。

“嗯。”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回去之后……”

“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石榴树的花朵吹落了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就那么走了。

大巴在山路上颠簸。萧昕薇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口水又流到我衣服上了。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田野。

江宇轩坐在最后一排,秦麟坐在他旁边。隔着很多排座位,我看不到他。

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不是感觉。是知道。

就像他知道我在看车窗玻璃上倒映的他一样。

大巴驶入了昌京市。高楼大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车流和人流又多了起来。旅游结束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坐在我后面的那个人,和我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点。

又好像没有。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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