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秋风与告别
十月,昌京市的秋天来得格外沉重。
校园里的银杏叶还没黄透,风就已经凉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然后慢慢散开。女生们开始在卫衣外面套上薄外套,男生们把短袖换成了长袖。食堂的热豆浆卖得越来越快,二楼的麻辣烫窗口开始排队。
但这些热闹,江宇轩都看不到了。
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欧阳祺祺替他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教授没有多问,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圈,继续讲课。
经济学系的人习惯了江宇轩的低调,并没有人追问。他们以为他只是又坐在了某个不显眼的角落,或者提前去了图书馆。只有欧阳祺祺知道,这些天,江宇轩一直待在医院里。
昌京市第一人民医院,VIP住院部。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淡淡的菊花香——走廊尽头的花台上,摆着一束不知道谁送的白菊,花瓣已经开始卷边了。
病房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谢绝探视”的纸条。欧阳祺祺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江宇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他的爷爷江济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有绿线在一跳一跳的,发出细小的“滴——滴——”声。
老人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经历过江氏集团从无到有的风风雨雨,经历过商场上无数次的厮杀沉浮,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也藏过太多。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的孙子。
江宇轩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苹果皮从刀锋下长长地垂下来,没有断,在垃圾桶上方晃来晃去。
“别削了。”爷爷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坐过来。”
江宇轩放下苹果和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江济昆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宇轩,”他终于开口了,“爷爷快不行了。”
江宇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他说,声音很平。
“别骗我了。”江济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慈爱,也有无奈,“我这把老骨头,撑到现在,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江宇轩没有说话。
“第一句,”江济昆抬起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床头柜,“那个抽屉里有份文件,你拿出来。”
江宇轩站起来,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一沓。他拿出来,递给爷爷。
“打开,看。”
江宇轩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是股权转让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法律术语,还有几份手写的补充说明。江宇轩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手指渐渐收紧。
“这是……”
“江氏集团,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江济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让你姑父准备了这些文件,已经签过字了。你签了,就是董事长。”
江宇轩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
他今年十九岁。大二,十九岁。
他的同龄人在考虑今天中午吃什么,周末去哪玩,期末考试能不能及格。而他面前摆着的,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千斤重担。
“爷爷,我……”
“别跟我说‘不行’。”江济昆打断了他,“江家的子孙,没有不行的。”
江宇轩看着爷爷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倔强的眼睛。他低下头,拿起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页,又一页,又一页。
江济昆看着他签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像是一个扛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放下一些东西了。
“第二件事。”江济昆等他签完,又开口了,“你和刘家那丫头的事。”
江宇轩的手指顿了一下。
“刘雪。”江济昆说,“精艺集团的千金。你刘爷爷前几天来医院看我,提了两家的亲事。”
江宇轩抬起眼睛看着爷爷。
“爷爷,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江济昆笑了笑,“你看她的眼神,和看你那些朋友的眼神,是一样的。从小到大,你对谁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你为了哪个女孩子红过耳朵。”
江宇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确实红了。
江济昆看着他的耳朵,笑了一下。
“有喜欢的人了?”
沉默。
然后,江宇轩点了点头。
“谁?”
江宇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在图书馆三楼,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正在低头看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窗外的银杏叶金黄一片,衬着她的侧脸,像一幅画。
他把手机递到爷爷面前。
“她叫柳灵茵。”江宇轩说,“瓦岗村的。六年级的时候,她是我的同桌。”
江济昆看着照片上那个女孩,看了很久。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
“瓦岗村?”江济昆的声音有些意外。
“嗯。您当年把我和凌小珂送到那里读书。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她。”江宇轩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江氏集团,不知道江家。她对我好,只是因为……她看不得我难过。”
江济昆沉默了。
他想起七岁的江宇轩,失去父母后被他送到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那时候他以为,让孙子暂时离开昌京,离开商场上的波谲云诡,是最好的保护。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小山村里,有一个女孩用一颗糖和一只伸出去的手,温暖了他孙子此后漫长的岁月。
“她是个好姑娘。”江济昆说。
“嗯。”
“那刘家那边,我替你回绝。”
江宇轩抬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谢谢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江济昆摆了摆手,“联姻是手段,不是目的。江家的儿孙,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何况,我孙子的眼光,比那些老家伙好多了。”
江宇轩没有说话。但他低下了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低头看书的女孩。
她的笑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风景。
江济昆看着孙子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耳朵尖那抹还没褪去的红。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江宇轩奶奶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个年轻人,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路过一家裁缝铺,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在窗边绣花。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宇轩。”
“嗯。”
“喜欢一个人,要趁早告诉她。”江济昆的声音轻了下去,“不要等到……来不及了。”
江宇轩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等她准备好。”他说,“等她确定我的心意。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江宇轩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夕阳落在对面的楼顶上,橘红色的,“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江济昆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着,“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宇轩坐在床边,看着爷爷消瘦的脸。这张脸曾经是那么威严,那么不可侵犯。小时候他被罚站,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就不敢动。小时候他背不出《孙子兵法》,爷爷把书摔在桌上,他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落下来。
现在,这张脸只剩下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没有血色。
这个人,就要离开了。
江宇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爷爷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凉,骨头硌手,皮肤松松地垂着,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三天后,江济昆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离开了人世。
江宇轩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从微温变得冰凉。监护仪上的绿线变成了一条直线,“滴”声变成了长鸣,持续了很久,才被护士关掉。
他没有哭。
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爷爷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凉了,骨头硌着他的额头,硌得生疼。他就那么抵着,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把爷爷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欧阳祺祺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他的脸,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来,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江宇轩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风吹过来,很凉。
江宇轩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哪颗星星是爷爷,也不知道爷爷能不能看到他。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爷爷,你放心,我会把江氏集团撑起来。也会把她找回来。
两天后,葬礼。
昌京市最大的殡仪馆,灵堂布置得庄重而肃穆。黑色的挽联,白色的菊花,江济昆的遗像挂在正中央,黑白照片,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来吊唁的人很多。商界的、政界的、江氏集团的老臣、合作伙伴、竞争对手。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神情肃穆,鞠躬,献花,然后退到一边。
刘淮丹来了,带着刘雪。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刘雪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宇轩,节哀。”刘淮丹走到江宇轩面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刘叔叔。”江宇轩说。
刘雪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江宇轩。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宇轩。”刘雪轻声叫他。
江宇轩看着她,点了点头。
刘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节哀。”
江宇轩点了点头。
凌煦山站在灵堂的角落里,手臂上戴着黑纱,表情沉痛而得体。他是江济昆的女婿,江宇轩的姑父,在这个场合,他必须出现,必须做足姿态。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在江宇轩身上。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中央,接受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吊唁。他的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凌煦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十九岁。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就要接手江氏集团?老爷子真是糊涂了。他在江氏集团干了二十年,从业务员做到副总经理,为公司流了多少汗,费了多少心。到头来,老爷子还是把位置留给了自己的孙子。
姓江的,终究是姓江的。而他,永远姓凌。
凌煦山垂下眼帘,把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起沉痛的表情。
葬礼结束后,江宇轩在律师的见证下,正式签署了接任江氏集团董事长的文件。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的桌子,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摆着几份文件,每份都有几十页。律师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把签字笔递过来。
“江宇轩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江宇轩接过笔,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签。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样。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签完最后一页,他把笔放下。
“恭喜江先生。”律师站起来,伸出手。
江宇轩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起,他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十九岁的董事长。全国最年轻的商业帝国掌舵人。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欧阳祺祺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他回复:“还好。”
然后他翻到另一个对话框。一只卡通小猫,头顶一朵小花。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又锁了屏。
他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在干嘛,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问她最近好不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用什么身份?小学同学?普通朋友?还是——江氏集团董事长?
他想了想,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雪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从父亲嘴里得知联姻取消的消息的。
那天傍晚,刘淮丹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弥漫。刘雪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雪儿,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刘淮丹放下茶杯,看着女儿。
刘雪抬起头。
“江家那边,联姻的事,取消了。”
刘雪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
“江宇轩那孩子,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刘淮丹的语气有些遗憾,“老爷子走之前,他亲口跟他爷爷说的。老爷子也同意了。”
刘雪低下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茶叶在杯底沉浮,舒展开来,又卷缩回去。
“是谁?”她问。
“不知道。老爷子没说,那孩子也没说。”
刘雪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说。
刘淮丹看着女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雪儿,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刘雪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爸,我先回房了。”
她走了。背影很直,步伐很稳。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道。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宇轩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火锅聚会那天,江宇轩走进包厢,径直坐到柳灵茵旁边。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柳灵茵身上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不是客气,不是礼貌,而是……温柔。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原来是她。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答案就已经摆在那里了。只是她不愿意看。
刘雪睁开眼睛,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
镜子里的人很安静,很漂亮,妆容精致,头发乌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美,很温柔。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她不恨江宇轩。她恨的是柳灵茵。
她不知道恨从何而来。也许是从火锅聚会那天,她看到江宇轩坐在柳灵茵旁边的那一刻开始的。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她第一次知道江宇轩心里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她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让江宇轩念念不忘?凭什么让江老爷子亲自取消联姻?凭什么——
刘雪深吸一口气,把那根刚刚冒出来的刺压了回去。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翻到柳灵茵的微信。她们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柳灵茵问她“春假的照片修好了吗”,她回复“还没,最近有点忙”。很正常的对话,和以前一样。
她退出聊天框,锁了屏。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灯,拉开窗帘。秋天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远处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金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指,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第二天,刘雪照常去上课。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头发披散着,画了淡妆。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萧昕薇朝她招手:“刘雪,这边!”
她笑着走过去,在萧昕薇旁边坐下。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萧昕薇看着她。
“可能吧,最近有点失眠。”刘雪笑了笑。
“多喝点热水,早点睡。”
“好。”
柳灵茵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转过头看着刘雪:“刘雪,上次你借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明天还你。”
“不急,你慢慢看。”
“不用了,我看完了。”柳灵茵笑了笑。
刘雪看着她。她的笑容很自然,很温暖,和平时一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联姻的事,不知道自己被谁恨着。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
刘雪笑了笑。
“那明天带给我吧。”
“好。”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最后一个章节。刘雪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记笔记。她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以前一样。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下课后,萧昕薇拉着柳灵茵去食堂。刘雪说自己不饿,先去图书馆了。她一个人走在银杏道上,阳光很好,风很轻。银杏叶开始落了,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树很高,叶子很密。金黄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
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江宇轩,是在江家的聚会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她走过去,说“你好,我是刘雪”。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那时候想,这个男生真酷。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明白了“联姻”是什么意思。爷爷告诉她,江家和刘家是世交,以后她可能会嫁给江宇轩。她听了,心里没有抗拒。
因为那个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眼神很冷的男生,她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讨厌。
甚至有一点喜欢。
但现在,不用了。
刘雪收回目光,继续往图书馆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一丝慌乱。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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