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私契露马脚,王府夜谈剖深谋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霜覆满清鸢院的窗沿,屋内炭炉昨夜添足了银霜炭,暖意绵长,驱散了深秋残留的寒凉。苏清鸢一夜浅眠,天未亮便起身,指尖捏着昨夜靖王府暗卫连夜送来的回信,纸上墨迹尚带着风干后的淡墨香,是萧烬珩亲手书写,字里行间条理分明,将近日查到的太子勾结朝臣的全部线索尽数铺开。
晚晴端着温热的杏仁羹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沉思的苏清鸢。瓷碗搁在梨花木案上,氤氲出淡淡的甜香,是她特意按照温补方子熬煮,无半分杂药掺杂,每一味食材都亲自过手查验,自柳玉茹毒羹一事之后,府内所有入口吃食,她从不敢假手旁人。
“小姐,天还未大亮,您不多歇息片刻?”晚晴抬眼望见苏清鸢眼底淡淡的青黑,心头不由得心疼,连日来清查内宅、追查东宫毒草线索,日日劳心费神,本就身负陈年寒毒,长久耗损身子只会愈发亏虚。
苏清鸢缓缓折好信纸,收入贴身密匣之中,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心中揣着诸多线索,实在难以安睡。靖王昨夜送来讯息,已经查清三名频繁与东宫私下往来的朝臣,手中还握有他们与太子私下订立的互惠契书抄录,今日应当会派暗卫将抄本送至府中。”
她抬手端起杏仁羹浅尝两口,温润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缓解整夜思虑带来的疲惫。昨日查清西郊药田与隐秘药材铺的完整链条,本以为已是关键突破口,可萧烬珩的信件点醒了她,萧景渊真正的后手从来不止毒草伤人,朝堂之上拉拢投机官员,借朝堂奏疏打压苏家,才是他最核心的算计。
前世苏家倾覆,便是数十名被太子收买的朝臣联名上奏,捏造不实罪名,字字句句构陷忠良,彼时父亲孤立无援,百口莫辩,最终落得含冤入狱、满门受难的结局。今生提前截获这群朝臣私相授受的证据,等于提前斩断东宫伸向朝堂的爪牙,守住苏家立于朝堂的根本。
晚晴闻言神色一凛,立刻走到内室密柜前检查锁扣,确认所有封存证物的匣子都锁牢稳妥,才折返回来:“若是拿到朝臣私契,便是实打实的朝堂勾结证据,待到时机成熟呈上御前,太子纵使有太后庇护,也难辞其咎。只是这些官员久在朝堂为官,心思狡诈,行事极为隐秘,靖王殿下是如何拿到契书抄录的?”
“萧烬珩手中暗藏多年的暗卫遍布京中各处街巷,不少官员宅邸外常年有人暗中值守,记录私下往来之人、传递的物件。”苏清鸢缓缓道出缘由,“当年北境一战蒙受冤屈之后,他便知晓仅凭一腔赤诚、沙场战功难以自保,只得暗中培育人手,搜集各方暗流线索,既是为日后洗刷自身冤案,也是为提防太子与太后暗中扩张势力。这群投机官员贪图储君许诺的高位厚禄,私下往来从不避忌心腹,暗卫寻得空隙,方才誊录下完整契书。”
那些契书之上,清晰写明太子许诺待他站稳储君之位,便提拔三位官员升任六部要职;而三名官员则需在朝堂之上处处附和太子言论,但凡苏家递上的折子、父亲提出的政见,一律联合众人上书驳斥,不断消减丞相在帝王心中的信任度,一步步架空苏家朝堂话语权。利益交换白纸黑字,没有半分遮掩,足以成为扳倒东宫党羽的重磅物证。
“这批官员趋炎附势,全然不顾朝堂公允,只为一己私利依附储君,属实可恨。”晚晴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愤懑,“老爷为官数十年,一心为公,从不结党营私,反倒被这群宵小之辈暗中针对,处处设绊,想来便让人不平。”
“朝堂之中本就利弊纠缠,人心各有取舍,只是他们选错了依附之人,押错了筹码,早晚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苏清鸢语气平静,没有过多愤懑,早已看透名利场上的趋炎附势,“眼下不可轻举妄动,契书抄录暂且封存,先顺着线索深挖其余依附东宫的朝臣,集齐完整名单与往来证据,再伺机而动。若是只拿出三人契书,其余同党便会提前销毁证据,四散隐匿,再无追查机会。”
凡事谋定而后动,是她历经两世生死沉淀出的行事准则,绝不贪图一时的反击快感,因小失大,打草惊蛇。
二人交谈之间,院外值守的小丫鬟轻步走入院内禀报,说是靖王府暗卫如约在外等候,携带着密封卷宗,指明只能交由苏清鸢亲手拆阅。苏清鸢点头应允,让晚晴将暗卫引进侧厅,避开往来下人耳目,杜绝讯息外泄。
黑衣暗卫一身寻常粗布短打,褪去王府制式服饰,混在市井之间毫不起眼,双手捧着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卷宗,单膝跪地,垂首将物件奉上:“属下参见苏小姐,王爷命属下送来朝臣私契抄录、官员私下收受东宫金银的账目明细,另有一份近日太子暗中约见一众官员的隐秘别院地址,一并交付小姐保管。王爷传话,这批官员每月固定十五日夜前往别院密会,今日恰是十三,尚有两日,若是小姐想要亲眼取证,可调动王府商行人手在外布防,记录在场所有人样貌。”
苏清鸢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卷宗,指尖触到粗糙油布,能感受到内里厚厚一叠纸页。她轻声道谢,吩咐晚晴取来银两作为犒赏,又托付暗卫带回一封简短回信,告知萧烬珩西郊药田、药材铺的探查进展,约定两日后一同安排人手,前往东宫密会别院外围取证。
暗卫收好回信,不多做停留,行礼后即刻离去,来去悄无声息,片刻便消失在街巷晨雾之中。
侧厅只剩苏清鸢与晚晴二人,二人一同拆开油布包裹,摊开内里卷宗。数份手抄契书字迹工整,每一份都标注了对应官员姓名、官职,契约条款清晰明了;附带的账目明细上,详细记录每月东宫送往各官员府邸的金银、古玩、珍稀绸缎,每一笔馈赠都标注了送达日期、经手内侍名号,证据链完整无缺。
最末尾一页白纸,绘制了隐秘别院的简易地形图,标注了前后两门、四周街巷、值守侍卫换班时辰,连别院外墙可藏身观测的灌木丛都标记清晰,足以看出萧烬珩安排探查时的细致周全,每一处细节都思虑到位,不给对方留下半点遮掩行踪的机会。
晚晴逐页翻看,越看心底越是震动:“单单这三名官员,每月收受东宫馈赠便价值不菲,其余依附太子的官员只会更多。太子身居东宫,俸禄有限,源源不断拿出这般丰厚财物拉拢朝臣,钱财来路定然不清不楚,说不定便是柳玉茹多年来私自输送的苏家财物。”
一语点破关键,苏清鸢眸光微凝,指尖落在账目上标注的古玩绸缎品类之上,不少物件她一眼便能认出,是当年内库之中柳玉茹私自挪移出去的苏家珍藏,当年清点嫁妆缺失的古玩清单,与账目上记录的馈赠物件高度重合。
“果然如此。”苏清鸢沉声开口,“柳玉茹十余年盗取府中珍宝,暗中送往东宫,一部分供萧景渊拉拢朝臣,一部分兑换银钱囤积私产,二人互相勾结,以苏家财物为筹码,换取各自想要的权势荣华。一桩旧账牵扯出层层连环算计,如今所有线索交织,再也割裂不开。”
柳玉茹私通东宫、盗取家传财物,太子收受赃物、收买朝臣,两件罪责相互佐证,待到所有证据集齐,一并呈上,便是双重重罪,任何人都无从辩驳。
“两日后十五夜的密会,咱们一定要前去取证。”晚晴抬眼看向苏清鸢,语气坚定,“只要记下所有赴会官员样貌,便能补齐完整东宫党羽名单,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再也无法掩盖朝堂结党私谋的事实。”
苏清鸢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敲定完整部署:“此次探查不可动用府中一人,全部依靠靖王府商行伙计与暗卫,分三批人手行动。第一批藏身外围街巷,记录进出别院的车马、仆从标识;第二批藏于地形图标注的灌木丛,清晰记下每一名赴会官员的容貌;第三批守在别院后门,截获散会后官员私下传递的信函、物件。三批人手互不接触,各司其职,即便一处暴露,其余两组依旧能保全证据。”
她思虑周全,将所有突发状况尽数考虑在内,提前分派人手、划分区域,最大限度规避暴露风险,防止东宫侍卫察觉有人窥探,提前驱散官员、销毁所有现场痕迹。
将卷宗重新用油布仔细裹好,送入内室密柜锁牢,与柳玉茹的密信、药材铺探查图纸归置一处,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方便日后取用核对。处理完证物,苏清鸢移步庭院,晨光穿透薄雾落在院内寒梅枝桠,昨夜落的薄霜渐渐消融,地面湿漉漉泛着浅淡水光。
管家顺着回廊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几页誊写完毕的下人整编名册,躬身递至苏清鸢面前:“小姐,全府下人重新登记造册已经全部完工,往日依附柳氏、暗中传递消息的二十余名杂役、小丫鬟,今日一早尽数送往城郊田庄劳作,永不返京;剩余忠心可靠之人重新划分值守差事,库房、小厨房、各院落值守全部更换全新人手,名册上标注清晰,请小姐过目批示。”
苏清鸢接过名册细细翻阅,每一页都标注了下人籍贯、入府年限、过往差事、有无依附柳玉茹的记录,条理清晰,划分分明,管家办事稳妥,没有遗漏任何一人。她提笔在末尾落下自己的签名,交还管家,轻声叮嘱:“往后每月月末重新核查一遍下人动向,若是有新来的下人、临时雇佣的杂役,务必提前查清底细,不可随意收录进府,严防东宫暗中安插新的眼线潜入。”
“奴才谨记小姐吩咐。”管家收好名册,躬身领命,又顺带禀报了城郊家庙传来的消息,“家庙庙祝派人送来书信,柳玉茹近日愈发癫狂,每日对着佛像咒骂小姐与老爷,数次冲撞看管僧人,庙祝不得已加重看管,锁在单独禅房之中,断了她一切纸笔,杜绝再次写密信向外传递讯息,书信在此,请小姐阅览。”
苏清鸢随手扫过书信内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柳玉茹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不肯认清自身过错,只一味怨天尤人,将所有苦难归咎于他人,这般心性,即便常年礼佛静思,也无法洗去心底根深蒂固的贪欲与歹毒。
“回信告知庙祝,无需过多苛责,只需严加看管,断绝一切对外联络即可,不必理会她的疯言疯语。”苏清鸢淡淡吩咐,“她如今失去所有筹码,太子绝不会耗费心力搭救,任由她独自困在家庙,再掀不起任何风浪。”
管家记下吩咐,转身退下处理回信事宜。
庭院之中只剩苏清鸢与晚晴,晚晴望着别院方向,想起被禁足的苏清柔,开口禀报近日动静:“看管庶小姐的婆子方才来报,苏清柔日日按时抄写家规,看似安分,可每到深夜便独自坐在窗边发呆,时常对着东宫的方向默默垂泪,藏了一小块太子早年赠予的玉佩,日夜贴身携带,心底依旧没有放下攀附太子的念想。婆子不敢私自没收物件,特意前来请示小姐如何处置。”
苏清柔心中执念根深蒂固,一时的禁足反省根本无法根除她对东宫荣华的妄想,那块玉佩是她心底仅存的念想,若是强行没收,只会激起她更深的怨恨,反倒埋下隐患。苏清鸢略一沉吟,缓缓道出处置法子:“不必强行夺走玉佩,任由她贴身存放,只是吩咐看管婆子严密盯紧,不许她借着玉佩托人传递思念书信。待到一年禁足期满,送她远嫁寻常世家,隔绝与京城权贵的所有往来,时日一久,这份虚妄念想自然会慢慢淡去。”
比起强硬收缴物件激起矛盾,长久隔绝接触、斩断所有期盼,才是根治她痴心妄想最稳妥的方式。晚晴领会其中深意,即刻前去别院向看管婆子传达吩咐。
院内一时清静,苏清鸢独自立于梅树下,指尖摩挲袖中墨玉药盒,取出一枚暖骨凝神丹含服。连日劳心,体内淤积的陈年寒毒时常隐隐作痛,多亏萧烬珩赠予的丹药持续固本,才能勉强支撑她连日追查各类线索,不至于病倒耽搁布局。
她心底暗自思索二人结盟的前路,萧烬珩身负北境冤案,急需东宫结党、私囤毒草的证据洗刷自身污名;她要护住苏家,斩断太子吞并苏家秘宝、倾覆家族的阴谋,二人目标高度重合,彼此交换线索、互通助力,是双赢的局面。可京中流言蜚语向来无孔不入,世家女子与闲散王爷频繁互通讯息,极易被旁人歪曲解读,传出有损名节的闲话,此事必须格外谨慎,所有往来信函、暗卫交接全部避开外人耳目,绝不留下半点可供旁人拿捏的把柄。
思虑间,晚晴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份中立世家送来的赏花宴请柬,轻声禀报:“昨日定下的城西温家赏花宴,今日遣人送来正式请柬,温家向来不依附任何皇室派系,家中子弟只潜心治学,与东宫、太后一党毫无往来,赴此宴席不会落入圈套,小姐今日午后是否按时赴约?”
苏清鸢接过请柬翻看,温家是书香世家,行事低调中立,府中女眷性情温婉,这场雅集只有一众世家闺阁闲谈诗文花草,不会提及朝堂、皇室纷争,正好借此露面,堵住京中流言,避免旁人传言苏家闭门避世、心怀怨怼。
“午后准时赴宴。”苏清鸢定下行程,“不必携带过多随从,你与两名可靠护卫随行即可,言谈之间避开太子、东宫相关话题,只闲谈诗词、花艺、医理,不多发表任何政见相关言论,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
晚晴一一记下,转身去往偏房收拾赴宴所需素色衣裙、简单珠翠,刻意避开华贵张扬的配饰,一身素雅装扮,贴合她闭门静养、体虚少出门的托词,不给旁人过度关注的机会。
转瞬到了午后,暖阳高悬,薄雾散尽,街道之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苏清鸢乘坐丞相府青篷马车,低调驶出府邸,一路平稳行至城西温府。温府庭院种满各色晚秋花卉,菊香满院,一众世家贵女三三两两围坐石桌旁闲谈,氛围闲适平和,无半分争风攀比的喧嚣。
温家大小姐亲自上前迎接,待人温和有礼,引着苏清鸢入席落座,一众闺阁女子纷纷起身问好,言语间皆是同情她前段时日遭受的内宅算计,无人刻意提起大婚当庭断婚的尴尬旧事,分寸拿捏得体。
闲谈之间,有几名心思单纯的贵女忍不住低声议论太子近来的行事,言语间隐约提及太子私下调集人手、私下拉拢官员的传闻,只是众人手中无实质证据,只当作市井流言随口一提,不敢深入细说。
苏清鸢静静听着众人闲谈,不动声色,从不主动接话,只偶尔附和几句花草诗文的话题,绝不参与皇室相关议论。旁人见她神色淡然,不愿提及东宫旧事,也纷纷识趣转开话题,不再多言。
宴席过半,一名依附太后家族的贵女刻意坐到苏清鸢身侧,假意关切询问她身体近况,实则旁敲侧击打探丞相府是否手握东宫相关证物,言语间暗藏试探,试图套取消息传回宫中。
苏清鸢心中了然对方来意,面上依旧温婉平和,只反复以体虚健忘、闭门静养、不问外事为由搪塞,所有试探尽数轻轻挡回,半句实质讯息都未曾泄露。几番试探无果,那名贵女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再也不肯主动搭话。
赏花雅集平稳落幕,苏清鸢不多做逗留,向温家主母辞行,乘马车折返丞相府。归途之上,晚晴松了一口气:“方才太后那边的小姐处处试探,还好小姐应对稳妥,没有泄露半点线索,若是不慎失言,消息传入东宫,两日后的密会取证计划便会彻底暴露。”
“她们急于打探,恰恰说明东宫心中惶恐,知晓我们手中握有把柄,生怕我们呈上御前。”苏清鸢淡淡开口,“越是这般,我们越要沉住气,不露分毫底牌,让他们无从判断我们掌握多少证据,不敢贸然采取极端手段加害苏家。”
马车驶入丞相府大门,刚落地便有值守小厮上前禀报,说是城郊药田盯梢的商行伙计派人送来急讯,今日东宫大批量运送阴寒草药入隐秘别院,运输车马数量远超往日,疑似为两日后官员密会做准备,具体细节写在密笺之上。
苏清鸢立刻接过密笺阅览,心头一沉。萧景渊大批量囤积转运毒草,绝非单纯留存备用,极有可能打算在十五夜官员密会之时,暗中用毒草调配药剂,若是有官员心生异心、不愿继续依附,便借机下药控制,以此胁迫一众朝臣牢牢绑在东宫阵营,手段阴狠至极。
“即刻派人快马传信给靖王,告知大批毒草转运一事,提醒他两日夜间布防之时,多加留意别院内药剂调配的动静,必要时留存相关物证。”苏清鸢立刻吩咐晚晴,“另外增派两名商行伙计驻守药田,记录今日全部运货车马编号、内侍样貌,补充进证据卷宗。”
晚晴不敢耽搁,即刻安排人手传递讯息,府内再度忙碌起来,为两日后的密会取证做全方位筹备。
暮色快速笼罩京城,家家户户依次点亮烛火,靖王府深处的暖阁之中,萧烬珩端坐软榻,腿上覆着厚实狐绒锦毯,手中捏着方才暗卫带回的苏清鸢回信,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字句,墨色眼底掠过一层深思。
身侧暗卫垂首回禀今日温府赏花宴上太后贵女试探一事,还有城郊药田大批量转运毒草的急讯,每一条讯息详尽无遗。
萧烬珩薄唇轻抿,声线低沉冷冽:“萧景渊已然狗急跳墙,大批量转运阴寒毒草用来胁迫朝臣,可见他手中筹码日渐不足,急于将一众官员死死攥在手中。两日夜间布防人手再加一倍,分四组轮换值守,但凡别院中有调配药剂、分发药粉的举动,全部完整记录,取到实物样本更佳。”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领命,等候进一步吩咐。
“另外备一份温和解毒散,交由传递讯息的暗卫送往丞相府,告知苏清鸢,两日后探查周边暗流复杂,东宫侍卫随身可能携带迷药,解毒散随身携带可保无虞。”萧烬珩淡淡补充,字字处处为苏清鸢周全考量,顾及她体内本就寒毒缠身,若是不慎沾染迷药,只会加重身体损伤。
暗卫记下吩咐,领了解毒散与回信,即刻动身前往丞相府传递。
暖阁重回寂静,萧烬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遥遥望向丞相府的方向。这些时日与苏清鸢互通线索、联手布局,他早已看清这名女子的坚韧通透,身处满盘阴谋之中,依旧坚守本心,步步周全,从不会因一时得失乱了方寸。这般心性风骨,在遍地趋炎附势的京中贵女之间,实属难得。
他蛰伏多年,孤身与东宫、太后势力周旋,时常倍感孤寂,如今有一人与他目标一致、彼此信任,互通助力,前路再难,也多了一份并肩同行的底气。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两日夜间探查,定会布下层层护卫,绝不让苏清鸢陷入半分险境,纵使要直面东宫一众侍卫,他也会提前安排暗卫隔绝所有危险。
夜色渐深,丞相府清鸢院烛火长明。苏清鸢手中握着靖王送来的解毒散与回信,细细读完关于两日夜间布防的全部安排,心中安定不少。萧烬珩思虑周全,将所有潜在危险尽数提前预判,备好防护药粉、加倍值守人手,替她省去诸多后顾之忧。
晚晴将解毒分装成小巧绢袋,缝在苏清鸢随身裙摆内侧,方便随时取用,又反复核对两日后探查的三批人手分工、藏身点位,确保无任何疏漏。
苏清鸢坐于案前,将今日所有新增线索、急讯一一誊录在册,与先前所有证物整合梳理,一整条完整的东宫谋私、害人、结党脉络清晰铺展在纸页之上。从柳玉茹盗取家产输送东宫,到太子私囤毒草胁迫朝臣、拉拢投机官员,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皆是足以撼动储君根基的重罪。
只是时机依旧未到,帝王如今尚且看重储君传承,太后在后宫势力稳固,贸然呈上所有证据,只会引来东宫一党疯狂反扑,苏家短期内难以承受朝堂风波冲击。唯有等到十五夜完整记录所有赴会官员,集齐全部人证物证,寻一个东宫主动发难、理亏在先的契机,再一并呈交御前,方能一击制胜,彻底斩断太子所有筹谋。
窗外寒风掠过梅枝,细碎枝桠轻响,整座京城暗流涌动,东宫紧锣密鼓筹备密会与毒草布局,靖王府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丞相府妥善收纳所有罪证、步步设防。三方势力无声对峙,只待十五日夜那场隐秘别院的密会,掀开储君藏了数年的全部阴私。
苏清鸢收起纸笔,含服一枚暖骨凝神丹,缓缓舒展疲惫的身躯。连日来无休止的探查、谋划、应对试探,身心早已超负荷运转,可一想到前世满门惨死的结局,便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如今手握全部线索,身后有父亲朝堂支撑,暗处有萧烬珩倾力相助,纵使前路风波万丈,也有底气从容迎战,静待时机到来,将所有藏在光鲜皮囊下的阴谋歹毒,尽数摊开在天光之下,清算两世积攒的所有恩怨。
长夜漫漫,两处灯火遥遥相对,一人守丞相府证物卷宗,一人筹王府暗卫布防,默契同心,静待两日后那场决定各方命运的深夜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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