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藏秘证如山,旧怨摊开父子寒
晨光透过主院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满地铺开的账册与供词上,白纸黑字刺得柳玉茹双目发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她瘫坐在梨花木软椅里,鬓边散乱的发丝垂在惨白脸颊两侧,往日刻意维持的慈和端庄碎得一干二净,只剩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疯狂与不甘。
苏清鸢静立在屋中,一身素色月白锦裙,未缀半分珠翠,身姿笔直如青竹,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可周身漫开的清冷威压,却压得屋内空气凝滞,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不敢抬头喘息。晚晴守在身侧,双手稳稳捧着方才审讯两名心腹丫鬟签下的供状,每一页都按好了鲜红指印,字字句句,皆是柳玉茹十余年暗中筹谋的铁证。
“佛堂暗格,打开。” 苏清鸢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声线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决断。
柳玉茹喉头滚动,嘴唇哆嗦半天,终究挤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语。她心里清楚,那些藏在观音底座之下的东西,是她后半辈子所有的依仗,往来东宫的密信、调配慢毒的药材清单、从库房私取的三卷苏家医毒手记,全都用油布层层裹紧封存在暗格之内。一旦全数取出,便是铁板钉钉的罪责,任凭她再巧舌如簧,也无从抵赖半分。
她死死攥紧身下锦垫,指尖掐进绸缎内里,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阴狠,猛地抬眼看向苏清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鸢儿,我好歹养育你十余年,就算心中存有私心,也从未想过取你性命!不过是想为柔儿谋一份前程,你何必赶尽杀绝,连半分活路都不肯留给我们母女?”
这话听得晚晴心头怒火翻涌,正要上前驳斥,却被苏清鸢抬手轻轻拦下。苏清鸢垂眸看向故作可怜的柳玉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凉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通透:“留活路?当年你日日在汤药、点心之中掺入耗损气血的阴寒草药,长年累月磋磨我根基之时,可曾想过给我留活路?你暗中与东宫互通消息,把苏家朝堂动向、库房秘宝一一告知太子,为他日覆灭苏家铺路之时,可曾想过给父亲、兄长留活路?”
一句句追问,不疾不徐,字字戳穿柳玉茹伪装的委屈,将她所有歹毒心思摊开在天光之下。
“柔儿觊觎太子妃之位,是你们母女的贪心,不该拿整个苏家百年基业来填。我从未苛待过苏清柔,府中珍宝、名师教习,但凡我有的,从未吝啬分予她半分,可你们贪得无厌,嫌嫡女身份挡了你们的荣华,便处心积虑构陷,不惜毁我身体、盗我家传秘术,这份算计,何来半分养育情分可言?”
柳玉茹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眼底的慌乱层层叠加,再也撑不住方才强硬的姿态,肩头微微颤抖,低声啜泣起来,试图用泪水博取旁人怜悯。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她的示弱演戏,再也起不到半分作用。
苏清鸢懒得再看她惺惺作态,转头吩咐守在门外的管事嬷嬷:“带人去佛堂,撬开观音底座暗格,将里面所有物件尽数取来,分毫不得遗漏。”
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应声,快步走向后院佛堂,片刻之后,便抱着一大叠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折返回来,整齐摆放在桌案中央。油布厚重,沾着常年藏匿的尘土,层层拆开之后,内里的东西尽数展露人前。
最先落出来的是三卷泛黄古籍,封皮印有苏家专属的草药纹路,正是当初内库失窃的医毒手记。书页边角留有柳玉茹常年翻阅留下的脂粉印记,不少页面之上,还用朱砂细细标注了克制人体气血、暗藏无形损伤的草药配伍,看得人心头发寒。
紧随其后的是厚厚一沓往来密信,信封无落款,内里字迹分两种,一种是柳玉茹纤细柔和的笔迹,字字向太子传递丞相府内情、苏清鸢身体近况、苏家存放药材秘录的方位;另一种是东宫内侍的回信,字句皆是授意她继续暗中损耗苏清鸢身体,伺机夺取祖传残玉,许诺待太子站稳储君之位,便抬苏清柔入东宫为侧妃。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暗账,上面清晰记录着近十年私自向外转运药材、绸缎、古玩的明细,每一笔货物的接收人,全是东宫名下隐秘商铺,分明是柳玉茹多年来不断盗取苏家财物,暗中输送给太子,以此换取东宫庇护。
晚晴逐一清点归类,将医籍、密信、暗账分作三堆摆放,抬头看向苏清鸢,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小姐,所有证据齐全,十余年私通外府、盗取家传秘宝、暗中谋害嫡女的罪责,一件不差,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苏清鸢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三本医毒手记,眼底涌上一层淡淡的酸涩。这是苏家历代先祖耗尽心血整理而成的医术心得,既能救死扶伤,亦能辨毒防身,本该代代妥善传承,却险些落入狼子野心之人手中,沦为算计伤人的利器。若不是昨夜审出线索,今日顺利寻回,再过些许时日,这批手记恐怕早已被送入东宫,再无追回之日。
柳玉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浑身脱力,顺着软椅缓缓滑落在地,发丝散乱,妆容花乱,再无半分主母仪态。她心知一切已成定局,再也无法蒙混过关,方才刻意伪装的柔弱、委屈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浓烈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苏清鸢:“我不过是想让柔儿过上风光日子,错的从来不是我,是你生来占了嫡女的位置,是苏家死守着这些秘宝不肯放权,若不是你们挡路,我何须铤而走险?”
到了此刻,她依旧不知反省,反倒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苏清鸢与苏家身上,偏执的贪心暴露无遗。
“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苏清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父亲待你以诚,给你主母尊荣,锦衣玉食,府中内务尽数交由你打理,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你若安分守己,安心操持家事,苏清柔安分做个庶女,日后父亲定会为她寻一户安稳世家,一生无忧。可你偏偏野心膨胀,勾结东宫,残害家人,今日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你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苏秉谦一身常服,面色沉冷地走入主院。他处理完朝堂公务归来,听闻清鸢在主院清查证据,便立刻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地散乱的密信、账册与古籍,还有瘫坐在地、状若疯癫的柳玉茹,眉头骤然紧锁,周身漫开凛冽的怒意。
方才在路上,管家已经提前将昨夜查到的线索、两名丫鬟的供词一一告知,苏秉谦心中早已憋着一腔怒火,此刻亲眼看见实打实的物证,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又寒又痛。
他与柳玉茹成婚十余年,念她孤身无依,进门之后处处体恤包容,府中大小开销从不限制,事事尊重她的想法,本以为寻得一位贤良持家的续弦,能好好照料独女苏清鸢,打理后院安稳度日,万万不曾料到,枕边人暗藏这般蛇蝎心肠,暗中勾结储君,盗取家传至宝,长年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苏秉谦缓步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卷医籍翻看,又拆开几封往来密信,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指尖攥紧信纸,纸张边角都被捏得发皱。一行行字句,清晰记录着柳玉茹如何暗中算计自家女儿,如何出卖苏家朝堂情报,如何源源不断向东宫输送家产,每一字都像一把尖刀,扎进他心口。
“你……” 苏秉谦看向瘫在地上的柳玉茹,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带着难以掩饰的心寒,“我待你不薄,苏家从未亏待你母女二人,你为何要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鸢儿自幼心性柔软,事事敬重你这个继母,从不与柔儿争抢分毫,你怎么忍心长年下药损耗她的身体?”
柳玉茹抬眼望向苏秉谦,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生出一丝扭曲的怨怼:“老爷眼里从来只有你的嫡女,只有苏家的权势名声,何曾真正体恤过我与柔儿?柔儿容貌才情不输苏清鸢,只因出身庶出,便处处低人一等,凭什么她生来便能坐拥一切,柔儿却只能仰人鼻息?太子许诺给柔儿东宫尊荣,我不过是为女儿争一条出路。”
“出路?” 苏秉谦重重一声冷笑,语气满是失望,“靠着谋害嫡女、出卖家族换来的荣华,也配称作出路?太子野心滔天,利用你母女二人算计苏家,待苏家彻底垮台,你们母女只会沦为弃子,下场只会更加凄惨,这般浅显道理,你竟全然看不透,被权势迷了心智,毁了自己,也险些毁了整个苏家!”
他为官数十载,阅人无数,却唯独看走了枕边之人,一想到女儿多年来日日喝下掺了阴毒药材的汤药,常年承受身体亏损的折磨,心中便涌起无尽的愧疚。若是早些察觉柳玉茹的歹毒心思,早些严加看管内宅,女儿也不必承受这么多年的苦楚,更不会在大婚当日,被迫当庭自陈身疾,沦为京中众人议论的对象。
苏清鸢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父亲与柳玉茹对峙,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父亲便是被柳玉茹多年伪装蒙蔽,直至被扣上通敌罪名、当庭杖毙之时,才知晓枕边人早已背叛家族,含恨而终。今生提前揭穿所有阴谋,虽让父亲痛心寒心,却也避开了日后满门覆灭的死局,至少如今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苏秉谦平复半晌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鸢,目光之中满是愧疚与疼惜,声音柔和了几分:“鸢儿,是为父疏忽,没能看清内宅暗流,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年的磋磨委屈,是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不必自责。” 苏清鸢轻轻摇头,语气温顺宽慰,“柳玉茹伪装十余年,心思缜密,行事隐秘,寻常人很难察觉端倪,不怪父亲识人不清。如今证据全部齐全,隐患尽数摆在明面上,只要妥善处置,往后府中便能安稳无忧。”
她不愿让父亲长久陷在愧疚之中,此事尘埃落定,再过多追究过往,只会徒增烦忧,当下最要紧的,是定下处置柳玉茹母女的章程,断绝东宫借由内宅插手苏家事务的渠道。
苏秉谦重重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瘫倒在地的柳玉茹,神色恢复冰冷严肃,一字一句定下处置:“柳玉茹,你身为主母,私通外储,谋害嫡女,盗取家族传世秘宝,挪移府中财物,桩桩罪责,无可饶恕。从今往后,废除你丞相府主母名分,迁出主院,送入城郊家庙禁闭,终生不得踏出庙门一步,身边所有心腹丫鬟、嬷嬷尽数发卖到偏远乡野,永不许踏入京城。”
话音落下,一旁待命的管事婆子立刻上前,准备将柳玉茹带走。柳玉茹瞬间慌了,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身,朝着苏秉谦拼命哭喊:“老爷饶命!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敢心生歹念,求老爷看在柔儿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妾身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打理家事,再也不与东宫往来!”
“不必多言。” 苏秉谦抬手打断她的哭喊,没有半分心软,“你心中从未有过苏家,留你在府中,只会再生祸端,家庙禁闭已是从轻处置,不必再多求恳。”
柳玉茹见哀求无用,又转头看向苏清鸢,眼底挤出两行泪水,语气卑微哀求:“鸢儿,继母知道亏欠你良多,求你在老爷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柔儿尚且年幼,若是我入了家庙,她在府中便无依靠,往后日子定会受尽旁人冷眼,你于心何忍?”
苏清鸢淡淡回望她,没有半分动容:“当年你调配汤药损伤我身体之时,从未顾及我年幼体弱;暗中谋划抢夺太子妃之位,教唆苏清柔处处刁难我的时候,也从未念过半分姊妹情分。今日落到这般地步,皆是你自己一手造就,不必再来求我。至于苏清柔,她自愿同你一同谋划算计,自有对应的惩处,不会因你求情便一笔勾销。”
柳玉茹见软硬皆无法打动父女二人,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浑身脱力,任由婆子拖拽起身,一路哭嚎着被带出主院,凄厉的哭喊渐渐消失在庭院回廊尽头。
处理完柳玉茹,苏秉谦转头吩咐管事,前往关押苏清柔的别院传命:“传我指令,苏清柔心性歹毒,依附其母暗中算计嫡姐,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婚约尊荣,即日起禁足别院一年,每日抄写家规百遍,无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落半步,削减一半份例,除去所有珠翠绸缎,令她好好反省自身贪心与过错。一年期满,便寻一户偏远寻常人家,将她婚配出嫁,此生不许踏入京城权贵圈子。”
管家立刻领命,快步前往别院传旨。苏清鸢听闻这个处置方式,心中并无异议。苏清柔虽为主谋之一,可多数阴私谋划皆出自柳玉茹,她只是依附母亲行事,尚未亲手造成无法挽回的大祸,这般惩处,轻重适宜,既惩戒了她的野心歹毒,也断了她攀附东宫的所有念想,杜绝日后再生事端。
待下人将柳玉茹带走、处置苏清柔的指令传出去后,主院内终于恢复安静。苏秉谦走到桌案旁,仔细将医毒手记收拢整齐,亲手交到苏清鸢手中,语气郑重:“这三本先祖流传的医毒手记,从今往后交由你妥善保管,锁入你院落专属密柜,除你之外,任何人不得翻阅取用,杜绝外人窥探的机会。”
苏清鸢双手接过古籍,轻轻抱在怀中,郑重应声:“女儿谨记父亲吩咐,定会妥善珍藏,绝不令秘宝落入歹人之手。”
苏秉谦又看向桌上堆积的密信与暗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批往来东宫的书信、财物明细,是太子暗中勾结内宅、算计我苏家的铁证,暂时全部封存保管,不可轻易外传。如今太子尚处禁足期,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偏向储君,若是此刻贸然将证据递至御前,容易引来东宫一党反扑,暗中罗织罪名构陷苏家,得不偿失。暂且压下证据,静观东宫后续动向,待时机成熟,再寻合适契机,呈交陛下阅览。”
苏清鸢心中亦是这般考量,立刻附和点头:“父亲思虑周全,女儿也是这般想法。如今东宫根基未损,太后在后宫时时庇护太子,眼下贸然发难,只会让苏家陷入朝堂纷争漩涡之中。不如暗中留存所有证据,紧盯东宫后续动作,等太子再次出手算计之时,再一举拿出全部证物,一击制胜,令他无从辩驳。”
父女二人想法不谋而合,心中对后续局势的盘算渐渐统一。苏秉谦看着眼前沉稳通透、处事周密冷静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不过短短数日,女儿便褪去往日温顺怯懦,遇事沉着冷静,布局步步稳妥,既能护住自身安危,又能保全家族根基,这般心智胸襟,早已远超京中一众养在深闺、只知攀比首饰婚事的世家贵女。
“往后内宅大小事务,依旧全权交由你处置。” 苏秉谦语气笃定,将府中所有内务权柄彻底交付,“府中所有下人,任由你重新筛选调配,库房、小厨房、各院落值守之人,但凡曾依附柳玉茹母女、暗中传递消息的眼线,全部清退出府,不必心慈手软,只留忠心可靠之人留在府中做事。库房药材、古玩、绸缎,你可随时任意核查,无需提前向我报备。”
这份全权托付,是父亲给予她最大的信任与底气,从今往后,整座丞相府再无人能暗中设局刁难她,所有暗藏的眼线、隐患,都能由她亲手逐一肃清。
苏清鸢躬身行礼道谢:“多谢父亲全然信任,女儿定当整顿好内宅,肃清所有积弊,规整家风,守住苏家安稳。”
交代完府中内务之事,苏秉谦想起朝堂暗流,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叮嘱:“太子经昨日宫中当庭断婚一事,颜面尽失,心中必定记恨你与苏家,即便如今被禁足东宫,也不会就此放弃觊觎我家秘宝与势力。往后你出入府邸、赴各家宴席,务必多带可靠护卫,不可独自外出,避免落入东宫暗中布置的圈套。京中权贵宴请,若是察觉有东宫、太后身边之人在场,便寻借口推脱不去,不必勉强周旋,陛下特许你免赴无宣召宫宴,正好借此避开诸多是非风波。”
“女儿明白,定会事事谨慎,不给东宫任何暗算我的机会。” 苏清鸢将父亲的叮嘱一一记在心底,前世正是因为她毫无防备,独自外出赴宴,屡次落入萧景渊与苏清柔设下的陷阱,一次次损耗自身名声,今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秉谦又叮嘱了几句调养身体的事宜,想起女儿体内多年淤积的寒毒,心中满是忧心:“昨日宫中李太医所言属实,你体内寒毒扎根多年,寻常汤药难以根除,平日里切莫贪凉,按时服用调养气血的药材,若是府中太医调理效果不佳,我便寻访天下名医,入宫为你诊治,万万不可轻视身上旧疾。”
提及调养身体,苏清鸢想起靖王赠予的暖骨凝神丹,心头掠过一丝暖意,轻声向父亲说明:“前日宫门外偶遇靖王萧烬珩,他知晓我常年身受寒毒侵扰,赠予一盒暖骨凝神丹,专治陈年阴寒损伤,药性温和固本,女儿服用两日,周身畏寒酸胀之感缓解不少,无需再四处寻访名医。”
苏秉谦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生出几分探究。世人皆传靖王身残孤僻,常年闭门不出,从不掺和各家闺阁私事,为何会特意向鸢儿赠予珍贵丹药,还在大婚当日暗中提点避险?他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问,只叮嘱女儿妥善收好丹药,切莫随意示人,同时提点道:“靖王当年北境惨败、身负残腿,背后另有隐情,多年蛰伏,心思深沉,你与他往来相处,分寸务必拿捏得当,不可过分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保持君子之交的距离即可。”
苏清鸢知晓父亲顾虑朝堂闲话,轻声应下:“女儿懂得分寸,与靖王只是相互提点、互通线索的盟友,并无逾矩往来,不会落人口实,连累苏家名声。”
父女二人又商议片刻如何清退府中旧有心腹、重新登记下人户籍,规划妥当之后,苏秉谦便带着封存好的密信、暗账前往书房妥善锁藏,独留苏清鸢与晚晴留在空旷的主院之中。
院中早已清扫干净,柳玉茹的贴身物件尽数打包带走,往日处处彰显主母尊荣的陈设,此刻只剩冷清空旷,再无半分往日喧嚣。晚晴看着满地收拾完毕的证据残渣,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释然:“小姐,这下总算彻底除去府中两大祸患,柳氏入家庙,苏清柔禁足反省,再也无人能在暗处算计您,往后咱们清鸢院总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苏清鸢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头积雪未消,澄澈天光洒落庭院,寒风裹挟淡淡的梅香涌入屋内,吹散连日来压抑心头的阴郁。她望着院中挺拔的寒梅,思绪并未就此放松,轻声开口:“除去内宅柳氏母女,只是解决了近处的隐患,真正的危机,远在东宫深宫之中。萧景渊野心未灭,太后依旧手握后宫权柄,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保全苏家秘宝、安稳度日,后续必定会想出新的阴私手段,暗中针对我们。”
晚晴闻言,方才放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蹙眉担忧:“太子如今还在禁足,尚能有所牵制,若是三月禁足期满,他恢复自由,岂不是会变本加厉地算计咱们?”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被动防备。” 苏清鸢眸光沉静,心中已有完整谋划,“一方面,尽快清点府中所有药材、医书,将核心秘术手抄两份,一份藏于密柜,一份寻稳妥之地异地存放,防止日后东宫暗中潜入偷盗;另一方面,顺着之前追踪到的东宫内线线索,持续暗中探查太子与太后当年构陷靖王北境战败的内情,找到他们当年篡改军报、截扣粮草的证据。”
她与萧烬珩有着共同的仇敌,共同的诉求,联手探查真相,远比独自摸索事半功倍。昨日靖王府暗卫送来青铜令牌,准许她随时调遣王府暗卫,正好可以借助这批隐秘人手,深挖东宫潜藏多年的阴谋。
晚晴瞬间领会小姐的打算,立刻记下要点:“奴婢今日便带人清点库房所有医书药材,分开备份存放,同时安排之前追踪密信的暗线,继续紧盯东宫别院内侍的往来踪迹,收集更多太子私调人手、暗中联络朝臣的线索,一有动静立刻回禀小姐。”
“行事务必低调隐秘,不可暴露追踪的人手,避免打草惊蛇。” 苏清鸢细细叮嘱,“东宫眼线遍布京城各处,稍有不慎,便会切断所有线索,一切探查暗中进行,静待时机,集齐完整证据再动手。”
交代完府中安排,苏清鸢想起昨日暗卫传信,萧烬珩特意吩咐手下,今日会持续关注丞相府动向,防备东宫暗中派人介入干涉柳玉茹处置一事,此刻府中风波尘埃落定,应当派人前往靖王府传递一则消息,告知对方内宅隐患已肃清,同时交换各自查到的东宫线索,互通有无。
“取一张素笺,写下今日处置柳玉茹、寻回医毒手记之事,顺带询问靖王手中是否掌握更多太子私下勾结朝臣的线索,交由昨日前来传信的王府暗卫送回。” 苏清鸢吩咐晚晴备好纸笔,自己缓步走到桌前,提笔书写简短信函,字句简洁克制,只陈述事实,不流露多余私情,恪守世家女子往来分寸,避免旁人捕风捉影传出流言。
信纸写好封妥,晚晴立刻出门等候王府暗卫前来传递消息,屋内只剩苏清鸢一人。她抬手摸向贴身荷包,里面放着靖王赠予的青铜令牌与墨玉药盒,微凉的触感抚平连日紧绷的心弦。
前世孤身一人,四面皆敌,无一人可信任、无一人可依托,步步踏在刀尖之上,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今生斩断错误婚约,肃清内宅毒瘤,手握完整证据,身后有父亲全力支持,暗处有靖王互为盟友,前路纵然风波难料,她也再无半分畏惧。
她俯身抱起桌上三本医毒手记,转身迈步离开主院,打算返回清鸢院,将古籍锁入专属密柜妥善珍藏。一路穿过层层回廊,府中下人们见到她,尽数躬身退让,神色恭敬谦卑,再也没有往日依附柳玉茹、暗中轻视嫡女的模样。所有人都清楚,如今丞相府真正掌权之人,是这位浴火重生、心智坚韧的苏大小姐,往后府中行事,皆要以她的号令为准。
行至别院外围,远远便能看见院门紧闭,有数名婆子在外值守,隔绝苏清柔与外界所有往来。院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想来苏清柔得知自己禁足一年、日后远嫁寻常人家的处置,无法接受美梦破碎,正独自在院中崩溃落泪。
苏清鸢仅仅淡淡瞥了一眼别院方向,并未停下脚步驻足。苏清柔今日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是多年贪心算计换来的结果,不值得半分同情,唯有静下心抄写家规反省,才能稍稍收敛心底疯狂的野心,认清自己永远无法取代嫡女、攀附东宫荣华的现实。
回到清鸢院,晚晴恰好带着靖王府暗卫折返,暗卫单膝跪地,递来一封萧烬珩亲笔书写的回信,字迹依旧沉敛锋利,寥寥数行,告知苏清鸢,近日查到太子暗中联络数位朝堂投机官员,私下互通往来,试图在禁足期满之后,借朝臣之力向陛下进言,打压丞相府势力,同时附赠一份东宫私购大量罕见阴毒草药的商铺地址,可供暗中查证取证。
苏清鸢拆开信件仔细阅览,眼底冷光渐浓。萧景渊即便身处禁足,依旧不肯放弃算计苏家,暗中拉拢朝臣、囤积毒草,显然早已做好后续反扑的完整谋划,若是任由他这般布局发展,不出数月,苏家便会在朝堂之上遭受多方弹劾,陷入被动局面。
她将信件妥善收好,转头吩咐晚晴:“派人前往信中提及的药材商铺,暗中记录商铺掌柜样貌、进货出货明细,查清这批阴毒草药最终送往何处,留存完整证据,作为日后揭发太子蓄意谋害他人的佐证。”
暗卫等候片刻,躬身请示苏清鸢是否有讯息需要带回王府,苏清鸢提笔写下简短回信,告知对方今日肃清内宅、寻回秘宝一事,同时附上柳玉茹与东宫往来密信的部分关键内容,交换对方查到的朝臣私相往来线索,方便二人同步梳理东宫全盘阴谋。
待暗卫领信离去,天色已然近午,暖阳高悬,消融了庭院表层积雪。苏清鸢坐在窗边软榻之上,取出一枚暖骨凝神丹含入口中,温润药力缓缓滋养受损经脉,连日处理内宅风波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舒缓。
她知晓,今日肃清柳玉茹母女,只是这场长久博弈的开端,深宫储君、后宫太后手中仍握着无数筹码,暗处的算计与杀机从未消散。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那个愚善可欺、孤身受难的嫡女,手握人证物证,身后有家族支撑,身旁有可靠盟友,心中藏着两世生死沉淀的冷静与筹谋。
往后前路风雪再多,阴谋再密,她亦能步步为营,一一拆解所有陷阱,护住苏家满门安稳,将所有欠下血债、算计伤害她与家人之人,一一清算,让所有披着仁义假面的豺狼,尽数露出真面目,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寒梅迎风挺立,素白花瓣覆着残雪,清冷却坚韧,一如历经劫难、逆风而立的苏清鸢,纵使前路暗流汹涌,亦能自持风骨,静待风雨散尽,迎来属于自己的坦荡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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