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诊疾证清白,储君颜面尽扫地
帝王一声令下,殿外候旨的御前太医即刻躬身入内。
为首的李太医执掌太医院数十年,医术冠绝京华,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秉公持正,从不攀附权贵、趋炎附势。他身着青色医袍,步履沉稳,穿过满殿屏息凝神的宫人权贵,径直走到跪地的苏清鸢身前。
长乐宫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二人身上,心底各怀心思。
萧景渊立在一侧,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温润的假面早已濒临碎裂。他死死盯着苏清鸢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阴冷的戾气与滔天怒火。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拿捏数年、温顺听话的女子,竟敢在帝后面前、在满朝勋贵眼皮底下,当众揭穿所有算计,甚至不惜以自身子嗣前程为筹码,拼死斩断婚约。
只要太医确诊她体虚受损、根基亏虚,那她今日当庭辞婚便是情理之中、大义之举,非但无罪,反倒会落得坦诚明理、顾全大局的美名。而他这个太子,婚前构陷未婚妻,用阴柔毒术损耗女子根基、败坏人家名声,只会沦为整个大曜的笑柄,储君声誉彻底扫地。
太后端坐高位,凤目沉沉,面色铁青,周身威压凛冽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心底早已笃定此事是萧景渊行事不慎、柳玉茹手段拙劣,败露于人前。可事已至此,她身为太后,必须保全东宫颜面,护住储君根基,绝不能让这场丑闻彻底发酵,动摇太子根本。
满殿王公贵族、宗亲朝臣,皆是屏息观望,眼底藏着各异的探究与玩味。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大婚惊变,早已不是简单的儿女婚事,而是牵扯东宫颜面、丞相府内宅秘辛的重磅风波,一旦尘埃落定,必将撼动整个京畿格局。
“苏小姐,请抬手诊脉。”李太医取出随身的洁净丝帕铺垫指尖,态度恭敬公允,无半分偏颇。
苏清鸢缓缓抬臂,大红嫁衣的广袖滑落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历经前世寒毒折磨、今生数次暗害磋磨,她的脉象早已虚浮紊乱,内里气血亏虚、寒邪郁结,根本无需刻意伪装,尽数如实显露。
李太医三指搭脉,凝神细辨脉象,眉头缓缓蹙起,神色愈发凝重。片刻之后,他又换了另一只手腕反复诊查,指尖微动,细细甄别脉中杂气,不敢有半分疏漏。
殿内众人的心瞬间被悬起,鸦雀无声,唯有殿外偶尔传来零星的喜乐余音,与殿内肃杀凝滞的氛围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许久,李太医收回手指,站直身形,转身面向帝后,躬身郑重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臣反复诊查,苏小姐脉象虚弱无力,气血亏虚严重,体内久积阴寒郁气,根基受损已久,绝非一日风寒所致。”
话音落下,满殿又是一阵哗然。
李太医的医术举国信服,他亲口定论,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帝王面色愈发沉肃,沉声追问:“据实而言,此疾从何而来?是否伤及根本,可曾影响子嗣根基?”
李太医垂首直言,字字清晰,毫无遮掩:“回陛下,小姐体内寒毒并非天生,乃是常年服食温和耗气草药、贴身沾染阴寒草屑所致,日积月累,渐进式损耗本源气血。所幸近日及时止损,未到油尽灯枯之境,只是经年损伤难以速愈,体虚畏寒、气血不足将成常态,长久调养方可堪堪稳固,的确有碍子嗣孕育,短期内绝无诞育可能。”
一语定音。
彻底坐实了苏清鸢方才的所有说辞。
她不是任性拒婚,不是恃宠而骄,更不是蓄意抗旨,是真的被人长年暗害,身留顽疾,自知不配东宫正妃之位,才甘愿自毁婚事、坦诚隐情,顾全皇家颜面。
皇后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惋惜,看向苏清鸢的目光满是怜惜。这般容貌绝色、气度端庄、通透明理的忠良嫡女,本该风光入主东宫,前程似锦,却被内宅阴私算计,硬生生毁了康健根基,误了大好良缘。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帝王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威严震怒之声响彻大殿,“堂堂丞相府嫡女,未来东宫储妃,竟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被人常年暗害伤身,内宅混乱至此,阴私龌龊层出不穷,简直骇人听闻!”
龙颜大怒,满殿臣子尽数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接话。
萧景渊周身微微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往日温润如玉的储君模样。他心知大势已去,今日这场婚事,彻底无望,他筹谋数年、借力苏家势力稳固储位的计划,一朝尽数落空。
可他依旧不死心,强行压下心底慌乱,上前一步躬身请罪,试图扭转局面:“父皇,儿臣不知情!此事皆是丞相府内宅私事,儿臣从未听闻,更未曾插手,绝非儿臣算计谋害!恳请父皇明察!”
他急于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丞相府,装作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姿态。
苏清鸢缓缓抬眸,跪立于地,大红嫁衣衬得她面容清冷决绝,声音清亮有度,不卑不亢,字字诛心:“太子殿下的确未曾亲手动手,可殿下婚前赏赐的贡缎、胭脂香盒之中,尽数藏有软性迷香,贴身久用,与阴寒草药相辅相成,双重损耗气血。”
她抬手示意殿外候立的晚晴,晚晴立刻上前,双手捧着密封的锦盒,躬身呈上。
“陛下,此为物证。”苏清鸢朗声细数,“其一,太子赏赐织金贡缎,浸水浮起异香油膜,含慢性迷药成分;其二,胭脂盒底暗藏迷香草屑,长期贴身使用,致人神识昏沉、气血淤堵;其三,大婚定制嫁衣夹层,被人缝入寒毒粉末,贴身可侵骨寒邪。三样物件,皆是东宫大婚赏赐规制之物,全城可查,有据可依。”
李太医当即上前,逐一查验锦盒内的物件,片刻后再度躬身回禀:“回陛下,物件内确含阴柔耗气药粉,与苏小姐体内淤积的寒毒、滞气药性完全吻合,同源同宗,绝非偶然。”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萧景渊身形一晃,踉跄半步,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苏清鸢心思缜密至此,提前留存所有物证,步步为营,将他死死钉在算计谋害的罪名之上。
满殿朝臣此刻已然看清所有来龙去脉,心底唏嘘不已。太子为拿捏苏家势力、掌控祖传秘宝,不惜用此阴私龌龊手段,强行损耗未婚妻身体,逼其孱弱无能、任由摆布,手段卑劣,格局狭隘,全然没有储君该有的胸襟气度。
太后再也坐不住,沉声开口护短:“皇帝,景渊年少心性不定,许是被身边下人蒙蔽,受人挑唆才一时糊涂,绝非蓄意作恶!今日大婚在即,诸事不宜张扬,家丑不可外扬,还请皇帝从轻处置,保全东宫颜面!”
她字字句句都在为萧景渊开脱,将蓄意谋划的阴谋,淡化成少年糊涂、下人蒙蔽,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护住太子储位。
苏清鸢听闻,心底无半分波澜,早已看透太后护子心切的偏颇心思。前世,也是这般,太后一次次包庇萧景渊的恶行,纵容他构陷忠良、残害无辜,最终酿成大祸,搅动朝堂风雨。
但今日,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模糊是非、掩盖罪责的机会。
她俯首叩拜,语气恳切却坚定:“太后娘娘体恤殿下,臣女知晓。只是此事并非下人作乱,乃是层层精密谋划, timing精准,手段隐秘,步步针对臣女大婚,绝非下人敢擅自做主。且臣女体内经年损伤,数年磋磨,无法逆转,险些终身残缺,绝非一句年少糊涂便可轻轻揭过。”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帝王,句句切中要害:“皇家婚约,贵在赤诚坦荡、礼义端正。若婚前便诡计丛生、阴私算计,婚后何以正东宫、何以率后宫、何以服天下臣民?臣女身残体虚是小,皇家礼义崩坏、储君德行有亏是大!”
一番话,大义凛然,句句站在皇家礼法、天下公道之上,彻底堵死了太后偏袒包庇的所有退路。
帝王面色阴沉如水,沉默良久,眼底怒意翻涌。他一生最恨虚伪狡诈、阴私龌龊,萧景渊身为储君,未来要执掌万里江山、统领百官万民,却心思狭隘、手段阴毒,婚前算计一介女子,德行亏损至此,已然让他彻底失望。
“传朕旨意。”帝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威严,响彻整座长乐宫殿,“太子萧景渊,婚前行事不端,暗藏阴私,手段卑劣,有亏储德,有伤皇家体面,即刻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反省德行!”
一道圣旨落下,满殿死寂。
禁足三月,闭门思过,看似责罚不重,实则是当众昭告天下——太子德行有亏,难堪储君大任。
萧景渊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膝微微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清楚知晓,今日这一顿责罚,看似轻薄,实则彻底动摇了他在帝心之中的储君根基,往后帝王对他,再无半分全然信任。
太后心口一窒,想要再求情,却被帝王凌厉的眼神制止,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不敢多言一字。
紧接着,帝王目光落回跪地的苏清鸢身上,神色稍缓,多了几分惋惜与体恤:“苏家嫡女苏清鸢,聪慧通透,深明大义,不欺君、不避讳、顾全大局,实属难得。念你身遭暗害,常年受磋磨之苦,朕心甚怜。”
他沉吟片刻,沉声定论:“今日大婚,事出有因,非你之过。朕准你所请,收回赐婚圣旨,解除你与太子萧景渊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牵绊。”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
缠绕苏清鸢一生、葬送苏家满门的血色婚约,在今日,在满朝权贵见证之下,被堂堂帝王亲口作废,彻底斩断,烟消云散。
压在苏清鸢心头两世的巨石,轰然落地。
前世她求死不得、受尽折磨,至死都未能挣脱的宿命枷锁,今生凭她一己之力,步步为营、手撕阴谋,当众破局,逆天改命。
温热的酸涩涌上心头,眼底几欲泛红,却被她强行压下。她俯首深深叩拜,声音平稳恳切:“臣女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朝臣尽数随之跪拜,山呼万岁。
一场轰动整个京华的皇室大婚,万众瞩目、盛况空前,最终以太子禁足、婚约作废、储君颜面扫地的结局,仓促落幕。
喜乐停歇,鞭炮寂静,漫天喜庆尽数化作一场难堪丑闻,传遍整座皇宫。
就在殿内众人起身、心绪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宫女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娇弱的身影匆匆奔入殿中,扑通一声跪地,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正是苏清柔。
她不知何时偷偷跟随入宫,藏在殿外廊下,将殿内所有争执、所有判决尽数听入耳中。此刻眼见婚约作废、太子受罚,她心头又慌又急,连忙冲入殿中,想要趁机挽回局面,博取好感。
“陛下、皇后娘娘恕罪!臣女有话要说!”苏清柔泪眼婆娑,身形颤抖,看起来惶恐又无辜,“臣女姐姐并非真心体弱辞婚,她只是一时置气,心生执拗,才当众胡言,毁了大婚吉礼!姐姐昨日大病初愈,心神恍惚,言语失度,绝非有意抗旨,更非蓄意折损东宫颜面,恳请陛下饶恕姐姐无心之过!”
她看似跪地求情,字字句句却都在颠倒黑白,暗指苏清鸢任性妄为、意气用事,今日所有风波,皆是苏清鸢一人执拗所致,变相为太子开脱罪责。
说完,她微微抬眸,泪眼朦胧地看向立在一侧、面色阴沉的萧景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怜惜,柔声低语:“太子殿下仁厚温婉,待姐姐真心一片,满心赤诚,奈何姐姐不知珍惜,一时糊涂错失良缘,还请殿下切莫怪罪姐姐……”
这番做作说辞,瞬间让满殿目光再度聚焦。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苏家庶女的心思,分明是想借着嫡女辞婚、婚约作废的空档,毛遂自荐,顶替苏清鸢的位置,攀上太子这门亲事。
心机直白,野心昭然,拙劣又急切。
萧景渊此刻满心怒火、颜面尽失,正处于极度难堪、怨气滔天之际,骤然见到这般温柔懂事、为自己求情开脱的苏清柔,心底积压的郁气稍稍纾解。对比清冷决绝、亲手毁他婚事的苏清鸢,温顺柔弱、满心倾慕的苏清柔,此刻显得格外顺眼。
太后眼底也掠过一丝微光。太子颜面尽失,婚事作废,若是能顺势纳苏家庶女为侧妃,也算稍稍弥补缺憾,稳住东宫声势,不至于彻底沦为笑话。
一时间,殿内风向悄然偏移。
苏清鸢静静看着跪地演戏、妄图鸠占鹊巢的庶妹,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淡淡的凉薄与嘲讽。
前世,苏清柔便是这般,在她惨败落魄之时,假意求情、暗中踩她,顺势上位,夺走她的一切荣耀、地位与良人,风光无限,祸乱家门。
可今生,她绝不会再让这一幕重演。
苏清鸢缓缓起身,大红嫁衣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立于殿中,自带压倒性气场。她垂眸看向泪眼婆娑的苏清柔,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妹妹倒是情深义重,只是不知,妹妹昨日在府中当众挑衅,逼我立于风雪受寒高热,今日暗中收买宫女,试图在我凤冠珠钗内掺入扰神轻粉,也是无心之过吗?”
苏清柔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慌乱抬头:“我、我没有!姐姐冤枉我!”
“冤枉?”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方才殿外值守宫女,亲眼看见你私下触碰我的妆奁,动手调换珠钗配饰,人证就在殿外,要不要传进来当众对质?”
苏清柔心神大乱,四肢冰凉,再也维持不住柔弱无辜的假象,眼底满是惊惧与慌乱,张口结舌,半句辩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瞬间洞悉真相。
原来不止继母柳玉茹暗中作祟,就连这位看似温顺懂事的苏家庶女,也步步算计、暗中加害嫡姐,一心觊觎太子妃之位,心机深沉,手段阴毒。
皇后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厌弃:“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姊妹不和、暗中相残,实属小家败风!”
帝王面色再度沉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苏家庶女心性不纯、野心过剩、残害嫡亲,不堪教化,传朕口谕,禁足丞相府别院,闭门思过半年,不许外出赴宴、不许结交权贵,好好反省自身德行!”
一道圣旨,再度落下。
苏清柔瞬间瘫软在地,浑身冰冷,泪水僵在眼底,满心的野心与奢望,一朝尽数破碎。她非但没能顶替嫡姐上位,反倒当众暴露歹毒心性,落得禁足思过的下场,沦为满宫上下的笑柄。
接连两道责罚圣旨,太子禁足、庶女被罚,东宫颜面、苏家内宅体面,今日彻底败尽。
太后闭了闭眼,心底满是无力与愤懑,却再无半分开口辩驳的底气。
苏清鸢立于殿中,大红嫁衣随风微拂,身姿清冷傲然。今日一战,她当众撕碎所有虚伪假面,揭穿层层阴私阴谋,斩断宿命婚约,洗刷自身冤屈,护住苏家清誉,将所有害她之人尽数拉下神坛,自食恶果。
阳光透过殿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她一身赤红嫁衣之上,流光璀璨,耀眼夺目。
前世困于情爱、困于亲情、困于宿命的愚善嫡女,彻底死去。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苏清鸢。
唯有浴火重生、杀伐果断、逆天改命的苏家嫡女,步步铿锵,向阳而生。
无人知晓,皇宫高高的宫墙之外,那辆隐匿在风雪阴影中的乌木马车,始终未曾离去。
车厢之内,萧烬珩静静端坐,墨眸深邃如渊,透过微掀的车帘,牢牢锁住殿中那抹惊艳决绝的赤红身影。
他亲眼看着她于绝境破局,于盛世惊变,亲手撕碎枷锁,挣脱宿命牢笼。
良久,他薄唇微启,声线低沉磁性,裹挟着风雪的微凉与深藏的笃定。
“苏清鸢,往后风雨山河,本王陪你共渡。”
“这一世,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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