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去掉镣铐
领头衙役听见江安安开口，要他把所有流放犯人身上的镣铐全都解开，直接就不想答应。
重犯流放，枷锁不离身，这是铁律，是朝廷定死的章程。
只是，他也不敢跟江安安硬刚。
如今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可都捏在这人手上呢。
他脸色难看，语气僵硬。
“公子，这真的不行。”
“这批人是朝廷定罪的重犯，通敌卖国，罪无可赦，奉旨流放宁古塔，按律，全程枷锁加身，不得摘除。
我们就是底层当差的，奉命押解，没有半分权限擅自松铐。
真要是坏了规矩，我们担不起这个罪名。”
江安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这人是心里对她还有抵抗情绪，想跟她唱反调。
什么规矩不规矩。
都在流放路上了，自然是可以变通的。
更别说如今戴着镣铐根本连路都走不成。
而且他们这一路有按规矩来吗？
他们自己本身就没依规矩来，现在倒是讲起了规矩。
她扯了扯唇。
“你以为死守规矩，戴着镣铐赶路，就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式？”
领头衙役抬眼看向她，沉默不语，显然就是这个想法。
一来他确实不想给这些犯人摘了。
另外一方面也确实怕这些人跑了，不好管理。
江安安目光扫过泥泞湿滑的路面。
“寻常时节，天气干爽、路况平稳，犯人戴镣赶路，自然无事。
路上死一两个体弱的熬不住的，那是常态，上头根本不会细查，你随便一个路途病逝就能搪塞过去，半点罪责没有。”
衙役头目眉头微挑，默认了这话。
这是流放路上默认的潜规则，常年当差的谁都清楚。
江安安话锋一转。
“但现在不一样，刚刚大水泛滥，整座大山被洪水浸泡数日，湿气重，，泥土腐物，死虫烂草全都泡在水里，如今水退潮落，正是湿热蒸腾，疫病爆发最凶险的时候。”
“这种天气，别说本就体弱多病，一路受尽折磨的流放犯人，就算是我们这些身体健康的普通人，在山里多待几日，都极易染病。”
“还有你看看他们个个身上有伤，还体虚气弱如今还要拖着数斤重的铁镣一步步上路。”
“铁镣压身磨烂皮肉，气血不通寒湿入体，他们根本撑不住。
今日不松镣，不出三日，这一整队人，必然大批量病倒。
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两个那么简单了，是成片成片染病，成片成片死在路上。”
江安安的话听在领头衙役的耳朵里，也不知道怎么听着他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若是零星病死，是常态。
但要是全队折损，大半暴毙，还没送到目的地，人就没几个活着的了。
你觉得上头还会随便让你搪塞过去吗？”
领头衙役脸色微微变了下。
这些犯人死几个就死几个，但是到时候可别沾染上他们。
他可还不想死。
要是真如江安安所说的这些人全部都死了，他也确实不好交差。
“还有，他们身子如今都成了这样，就算是要逃跑，只怕也没了力气。
再说了，你们这些个身强体壮的官差们还看不住那么几个朝廷要犯吗？”
江安安话说的直白，领头衙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行，就按公子说的来。”
说完，他立马转头对着身后手下吩咐。
“拿钥匙，把所有犯人手脚镣铐，都解开。”
他看向戴着镣铐的众犯人，还是冷声警告。
“我如今给你们把镣铐解开了，就都给我安分守己，谁要是敢逃跑，我会直接就地格杀，可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
流放队伍中几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铁锁咔嚓响动和铁镣从众人手脚上脱落的声音。
终于是取了。
所有流放之人浑身一轻，酸胀溃烂的皮肉终于不再被铁链反复磨搓拉扯，僵硬的四肢瞬间活络开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望向身前那道的身影。
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是什么缘由。
今天他们身上的枷锁是那个人帮忙的。
所有人都把这份恩情牢牢刻在了心底。
镣铐尽数解开后，队伍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可众人心头的高兴还没散去，
太阳就高高的升了起来，那架势恨不得像要将所有地上的水分都给榨干。
他们的头顶就如同架着一座烧得通红的火炉，热的人心头发颤。
洪水刚退的山路，本就湿气极重，被烈日一暴晒，湿热两股气息交织蒸腾，黏糊糊闷沉沉的，死死裹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
脚下路面更是难走到极致。
遍地都是洪水淤积下来的厚重黑泥，软黏湿滑，一脚踩下去直接陷进半只鞋底，抬脚又沉重无比，满鞋烂泥，甩都甩不掉。
所有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往前挪步。
太阳越晒越狠，半点风丝都没有。
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身上的衣服就被层层汗水浸透，死死贴在皮肉上，又闷又黏，难受得要命。
领头的衙役头目更是被晒得苦不堪言，满脸烦躁。
往日里押送犯人，他哪里吃过这种苦？
以前，路途累了有驴车，路难走有手下衙役或者是犯人替他拉车开路，脏活累活从来轮不到他。
可今天不一样。
有江安安在队伍里，他半分偷懒耍滑的胆子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众人徒步赶路，晒得头昏脑涨，心底憋着一肚子憋屈和火气。
他一边不停抬手胡乱扇风，一边忍不住低声哀嚎抱怨：“这什么鬼天气！刚下完几天大雨，转头就暴晒成这样，简直不是人遭的罪，再这么晒下去，人都要直接中暑死在路上！”
不止是他，整支队伍所有人全都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嗓子眼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燥意。
江安安同样热得难受。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热汗，连头上都是一头汗。
她抬眼望向头顶毒辣刺眼的大太阳。
明明就一个太阳，怎么能热得这么厉害？
不行！
他们得休息会儿，再这么走下去，人感觉都要废了。
她抬脚费力抖了抖鞋底厚重的淤泥，快步走到身旁同样满头大汗的江富贵身边。
“爹，这天实在太热了，再走下去，咱们都扛不住。
前面只要有阴凉地方，咱们就停下来歇一歇，缓一缓力气再赶路。”
江富贵喘着气，立马点头应下：“好，知道了。”
又咬牙熬了好长一段泥泞山路，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一座老旧石拱桥。
石桥年代久远，桥面平整宽阔，桥身巨大，刚好挡住毒辣烈日，桥下临水通风，大片大片的阴凉空地铺展开来，是这一路难得的绝佳歇息之地。
一路暴晒干渴，所有人早就渴得快要冒烟。
一看见桥下清水，队伍里几个年轻汉子瞬间眼睛发亮，再也克制不住口渴的冲动，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河边狂奔而去，只想赶紧喝口凉水解渴。
江安安没有跟着去，她是真的没劲儿了。
这天儿热的她连吃的都不想吃。
她走到桥边阴凉的一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就打算靠着桥柱稍微眯眼休息片刻。
可她刚坐稳身子，还没来得及闭眼休息，就听到河那边传来几道亢奋至极的大喊声。
“大家伙快过来，快来啊！”
“我们捡到好东西了，一头大野猪！”
“咱们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这下有肉吃了，能好好大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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