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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指名要活口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的走廊仍亮着灯。

林曼云胳膊上缝了六针,坐在会议室靠墙的位置,两个孩子被女警带去了隔壁值班室。

泡面刚端过去,小儿子只吃了两口便趴在桌边睡着了,大儿子守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拆开的塑料叉子。

吴章驱把那箱文件铺满会议桌,翻过一张便往旁边推一张,推到后来,桌沿已经没地方落手。

叶小禾坐在门口,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杯口冒出的热气早散了,她一口也没喝。

“楼下扣住两个,一个眼睛被干粉伤了,一个摔断了腿,阿金跑了。”

吴章驱从纸堆里抽出那张船期表,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阿金走的时候抓了一把文件,我没看清少了哪几张。”

叶小禾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掌心仍被烫得发红。

吴章驱抬头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认得快。”

“本来就没看见。”

他没再追问,把船期表压到桌角,又翻出了几份注册资料。

“宏达五金厂,我下午查过,法人叫王小军,是光头阿三的表弟。”

叶小禾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宝安纵火案那个光头阿三?”

吴章驱应了一声,手里的资料迟迟没有放下。

“厂子去年九月注册,至今没开过工。”

叶小禾握杯子的手没有动,杯沿却晃出了一圈水。

吴章驱看见了。

“林曼云八月去找何耀辉,隔月就有了宏达。”

会议桌另一头,林曼云始终低着头。

她的大衣袖口被剪开了,纱布缠到手肘上方,脸侧还留着没擦净的白粉。

“林太太,宏达是谁的?”

“我没听过宏达,箱子是从何耀辉观塘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拿的,密码我知道,里面的东西没来得及细看。”

吴章驱把资料往她面前推了一截。

“没看就敢拿?”

“何耀辉把箱子放在保险柜最里面,还另外上了一把锁。”

林曼云抬起受伤的胳膊,似乎想整理衣袖,伤口一扯,她又把手放回了腿上。

“我知道他看重这个。”

“拿出来准备干什么?”

林曼云用没受伤的手拢了拢大衣,沾着白粉的衣领怎么也合不上。

吴章驱等不到回答,把视线移向叶小禾。

“她想拿这些东西,换自己和两个孩子活命。”

林曼云转过脸,在她身上看了许久。

“你怎么会知道?”

“米仓里,我也想拿手里的东西换命。”

叶小禾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水面已经不再晃了。

吴章驱把船期表扔回桌上,手掌压住几张快滑落的文件。

“林太太,要谈条件可以跟警方谈,你不能回去找何耀辉。”

林曼云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落了回去。

“跟你们谈?”

她朝会议室门外看了一眼。

“陈家俊关在哪里,什么时候提审,连换律师的时间,何耀辉都清楚。”

吴章驱按在文件上的手没有收回来。

“谁告诉他的?”

“他亲口说局里有人给他递消息,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连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坐在公安局里,说我们的人给何耀辉递消息?”

吴章驱手中的纸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林太太,今晚救你和孩子的也是这里的人。”

“我没说所有人都信不过。”

林曼云迎着他的视线,声音逐渐发哑。

“我也不敢拿两个孩子的命去赌何耀辉在撒谎。”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隔壁值班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女警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回头瞧了瞧睡着的孩子,这才把门轻轻合上。

叶小禾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杯底没有放稳,在木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吴队长,陈家俊换律师的手续是阿张安排的。”

“那件事我查过。”

吴章驱转向她,话说完才察觉不对。

叶小禾扶住还在晃动的杯子。

“阿张怎么知道陈家俊关在哪里?”

吴章驱嘴唇动了一下。

桌上的文件被空调风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过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按的是一张空白背页。

“我没说一定有人泄密,可阿张怎么知道陈家俊关在哪里,这个问题你答不上来。”

吴章驱站在桌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伸手要扔进垃圾桶,却又停住,重新展开压回桌上。

拳头落下时,桌上的文件一起跳了起来。

“我会查!”

“别让人知道你在查。”

“这还用你教?”

吴章驱骂了一句,抓起烟盒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又折回来,把那几份宏达五金厂的资料塞进外套里,这才带上门。

会议室里少了翻纸的声音,一下显得空了许多。

隔壁传来孩子翻身时碰响椅子的动静,林曼云侧耳听着,直到女警过去把椅子扶好,她才收回视线。

“仓库门口,你明明可以自己走。”

叶小禾捧起已经不热的水,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我不想两个孩子被带去西贡。”

林曼云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纱布。

边缘沾了一小块灰,像是从禾盛一路带过来的。

“那天晚上,我叫人把你带去西贡,是想让你死。”

叶小禾没有动。

水杯贴在掌心里,剩下的一点温度也快没了。

“我看见那份三十万的合同,只想着周荣盛连你这种女人都要,所以你死了才好。”

林曼云的手压在膝盖上,纱布边缘慢慢渗出了一点红。

“后来才知道,合同是阿张故意拿给我看的,背后站着何耀辉。”

她试着笑了一下,嘴角牵到一半便放弃了。

“我活了四十年,连恨一个人,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走廊上响起吴章驱打电话的声音。

隔着门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他来回踱步,鞋跟每次都停在会议室外面。

林曼云把渗血的纱布藏进袖口。

“叶小姐,那三十万,你还准备还给周荣盛?”

“还。”

“他都要坐牢了,远通也被查了,你把钱交给谁?”

叶小禾原本已经拿起杯子,听见这句话,又慢慢放回腿上。

欠条上的债权人是周荣盛名下的公司。

公司被冻结以后该把钱交到哪里,她确实没有想过。

“我去问律师。”

林曼云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次没牵到伤,也没那么难看。

“你做什么都非得弄清楚?”

叶小禾用拇指擦掉杯沿的水。

“不弄清楚,我连该去找谁都不知道。”

林曼云没有接话。

她看向会议桌上那箱从何耀辉保险柜里偷出来的文件,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

吴章驱推门进来,烟还夹在手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门边也没有察觉。

“摔断腿的那个开口了。”

叶小禾扶着椅背站起来。

吴章驱关上门,将烟按进桌边的纸杯。

“阿金三天前接到曼谷的电话,对方让他盯住两个地方,一个是文锦渡鬼叔那条线,另一个是禾盛。”

他的目光落在叶小禾脸上。

“电话里还交代了,禾盛那个女的抓到以后不能动,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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