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西贡的诱饵
那十万只在桌上放了一个晚上。
天刚亮,阿豹的兄弟便揣着钱坐上了去澳门的喷射船。
叶小禾守在电话旁边,硬壳本摊在桌上,十万两个字被她圈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电话终于响了。
阿豹的兄弟已经找到李国强,那人躲在一家旧旅馆的二楼,门后挂着三道链子,开门时手里还攥着一把水果刀。
“钱给了,他点了三遍,下午两点的船,我会看着他上去。”
叶小禾应了一声,把听筒放回去,在本子上划掉了十万。
笔帽合上以后,她没有松手,拇指又把它顶开了。
另外那四万,她昨晚已经交给阿豹。
阿豹联系了鬼叔,今早,鬼叔的人把钱夹在一车冻肉里过了关。
下午一点,老二的传呼到了。
叶小禾拿起电话回过去。
老二没等她问,便把经过说了。
王翔当面点清了钱,借据也撕成四块,扔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
“王翔骂了几句,说禾盛不讲规矩,他舅舅也不会放过陈师傅。点钱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眼镜哥两天没回电话了,我没听太清。”
叶小禾把听筒贴在耳边,没有接话。
眼镜哥两天没有回王翔的电话,时间正好对得上。
她拿笔在硬壳本边缘点了两下,留下两个墨点。
“陈师傅那边多派个人,别让王翔钻了空子。”
老二应了一声,后面的话却拖住了。
“叶小姐,城哥他……”
叶小禾把电话线从手背上拨开。
“我知道他走了。”
她没有等老二再开口,便把听筒放了回去。
下午三点,叶小禾独自走到街口的公用电话亭。
阿豹站在报摊旁边,这回没拿马经,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直盯着街对面。
她把硬币塞进去,拨通了耀古斋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有人接。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说的是粤语,问她找谁。
叶小禾把普通话里的南洋腔拖出来,尾音带上一点曼谷口音。
“何生在不在?”
“何生不在,你哪位?”
“曼谷来的,阿坤让我打的。”
阿坤是她临时抓来的名字,在曼谷并不稀奇,对方一时查不到具体是谁。
年轻男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语气也警觉起来。
“哪个阿坤?”
“你告诉何生,林太太今晚九点会去西贡大环码头。她要把何生的账本卖给曼谷的人,那三个人里,已经有一个到了港城。”
听筒里空了一阵。
“什么账本?喂,你到底是谁?”
叶小禾把电话扣了回去,手却仍按在听筒上。
电话亭里闷得厉害,她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阿豹走到门边,瞥了一眼电话亭里面。
“他信了?”
“派人过去,就算信了一半。”
叶小禾跨出电话亭,伤脚落上台阶,身子朝旁边歪了一下。
阿豹托住她的胳膊,等她重新站稳才松手。
“回去给林曼云回传呼。”
傍晚五点,阿豹拨通传呼台,只给林曼云留下三个字。
准时到。
晚上八点半,上海街后面的旧楼里没有亮灯。
叶小禾和阿豹蹲在楼梯间,窗户破了一半,从缺口正好能看见三十七号米仓的卷闸门,还有旁边那条窄巷。
楼道里积着一股尿骚味,楼上的麻将砸在桌面上,隔一会儿便有人拖长嗓子骂一句。
叶小禾坐在台阶上,把伤脚伸直,搭在下一级台阶边缘。
阿豹守着窗户,铁棍横在膝盖上。
“几点?”
叶小禾低头看了一眼表。
“八点三十七。”
米仓门口亮着一盏灯,卷闸门只拉下一半。
外面守着两个人,一个靠墙抽烟,另一个坐在矮凳上,鞋底不时擦过地面。
窄巷里还停着两辆车。
白色货车靠外,深灰色面包车堵在里面。
阿豹用拇指蹭了一下铁棍上的锈。
“他们要是没走?”
“那就不进去。”
“昨天就说过了。”
“我怕你看见门开着,腿比脑子快。”
阿豹转过脸瞥她一眼,铁棍仍横在膝盖上,到底没再说什么。
八点四十五,米仓里走出一个男人。
那人拿着大哥大站在门口,说话声隔着一条街仍能听见。
西贡和阿张哥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叶小禾扣住台阶边缘,视线跟着那人手里的电话移动。
电话打完,那人朝门口招了一下手,外面的两个守卫也跟着进了米仓。
没过多久,卷闸门哗啦一声升了上去。
四个人从里面出来,分头上了深灰色面包车。
白色货车随后发动,又带走了两个人。
两辆车离开窄巷,一前一后往西开去。
叶小禾看向手表。
八点五十。
阿豹目送两辆车转过街角。
“走了六个,里面还有多少?”
叶小禾重新算了一遍人数,仍找不到答案。
门口的两个守卫和打电话的人都上了车,出来的却有六个人,说明米仓里原本还藏着人。
“至少原来还藏着三个人,现在剩几个,我算不出来。”
阿豹把铁棍换到另一只手里。
两人没有动。
又等了将近半个钟头,米仓门口的灯还亮着,卷闸门也重新落到了一半。
里面出来一个男人,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门边。
那人起初还会抬头扫两眼街面,坐了一阵,脑袋便垂到了胸前。
叶小禾盯着那颗不断往下坠的脑袋,又等了一会儿,才扶墙起身。
等她挪到楼道口,表针已经过了九点二十分。
洗衣店关着门,外墙上挂着一部公用电话。
叶小禾塞进硬币,拨了999。
接线的是个女人,刚问出发生了什么,叶小禾便换回自己的声音,普通话说得又快又急。
“西贡大环码头有两伙人带刀交易,人不少,很快会打起来。”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快点去。”
“小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叶小禾挂断电话,从外套里取出硬壳本,借着洗衣店门口的灯写下一行字。
二十一点二十分,999,西贡大环码头。
阿豹扫了一眼她本子上的时间。
“这也要写?”
叶小禾把本子收进外套。
“真有人问起来,至少这通电话有时间。”
阿豹没再耽搁,转身往米仓方向走。
叶小禾跟在他身后,落脚时尽量不碰出声音。
伤脚压上地面,脚踝里的疼便顺着小腿往上钻,她咬住牙,步子仍旧慢了一截。
门口的守卫已经睡熟了。
那人脑袋歪在肩上,嘴巴张着,烟头掉在塑料凳旁边,只剩下一小截灰。
阿豹没有碰正门,带着叶小禾绕进窄巷。
米仓后门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大锁。
阿豹从口袋里摸出铁丝,探进锁眼。
铁丝刮过锁芯,发出细碎的响声。
一下没开。
他抽出来换了个角度,肩膀挡在锁前,又试了一回。
叶小禾留在巷口,视线来回扫着街面和米仓正门。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一时分不清是楼上的麻将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快点。”
阿豹手上没停。
“你行你来。”
锁芯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阿豹接住下坠的铁锁,没有让它撞上门板。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樟脑和发霉米糠混在一起,从里面涌了出来。
仓库里没有灯。
阿豹刚跨进去,门边的纸板便响了一声。
一道黑影撑着地面坐起来,揉着眼睛张开嘴。
那里还睡着一个守卫。
阿豹抡起铁棍砸中那人的脑侧。
守卫刚张开的嘴没能出声,身子便栽回纸板上。
叶小禾侧身进门,反手将铁门掩住。
阿豹打开手电。
光柱扫过仓库,一排排木箱堆在里面,有的已经拆开,箱板斜靠在墙边。
地上散着米糠和稻草,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仓库最里面摆着一张旧办公桌。
桌上亮着台灯,旁边立着绿色铁柜。
手电光从办公桌上掠过去,又移了回来。
桌面上放着一枚红色印章,下面压着一沓文件。
叶小禾走到桌边,从阿豹手里接过手电。
光落在那枚印章上。
木头章柄左侧缺了一小块。
禾盛注册那天,这枚章从她手里掉到地上,磕痕一直没有补。
那是绑匪从她皮包里抢走的禾盛正章。
叶小禾举着手电,胳膊停在半空。
照在印章上的光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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