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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深夜来客


“吴队,开门!城哥还活着!”

铁门被砸得直晃,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陈达明抄起墙边的板凳,刚举到肩头,缝过针的伤口便被扯开,疼得他手臂一沉。

叶小禾按住桌沿,没有让他过去。

吴章驱贴到门边,右手搭在腰后的枪套上,隔着门问:“外头还有谁?”

“就我一个,我绕了几条巷子,后头没人跟!”

老二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快开门,城哥有消息了!”

叶小禾扶着桌沿站起来,伤脚落地时软了一下,她抓住桌角才没有摔回椅子里。

“开门。”

吴章驱没有立刻照做,先从门缝旁边扫了一眼院外,这才拔开门栓。

铁门刚露出一道缝,老二便侧身挤进院子,回手把门顶死,又挂上门栓。

他裤腿上裹着黄泥,解放鞋断了一根鞋带,脸侧几道血口已经干了。

陈达明手里的板凳仍横在胸前。

老二顾不上解释,踉跄着冲进客厅,把怀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压扁的烟盒、钥匙和几张零钱落在桌上,他摸到贴身衬衣里,取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烟盒纸。

“北山一个挖煤的老头送来的,城哥亲手写的。”

纸被汗浸软了。

老二伸手递过去时抖得厉害,烟盒纸擦过碗沿,险些落进剩下的面汤里。

叶小禾一把接住,却没有马上拆开。

“人在哪里?”

“矿工宿舍后头的柴房。”

老二扶着桌子喘气。

“邓老头说,他下午捡柴的时候发现里头藏着个人,浑身是血,左腿也不敢用力,那人把表给了他,让他去南城货运站找我。”

一块上海牌手表被老二放到灯下。

表针仍在走,表背那道旧划痕沾着泥。

叶小禾拿起来,用袖口慢慢擦过划痕,这才展开烟盒纸。

铅笔字歪得厉害,几个落笔重的地方已经破了。

纸上写着北山矿工宿舍三排十二号,还写了消炎药、纱布和酒精。

最下面只有两个字。

别来。

叶小禾的拇指压在那两个字上,半天没有移开。

陈达明弯腰辨认纸上的字,目光又落到手表上。

“真是他写的?”

“他写‘药’字,总会漏掉草字头下面那一点。”

叶小禾把纸铺平,声音听着还稳,手表的表冠却已经硌进掌心。

吴章驱拿过纸条看了一遍。

“伤势有多重?”

老二用袖子擦掉下巴上的汗。

“我没见到人,邓老头说他腰上的口子一直渗黄水,人烧得厉害,走路还拖着一条腿,不过脑子清楚,货运站的位置和我的名字都说对了。”

吴章驱拿起烟,火柴划断了一根,换了一根才点着。

“伤口已经烂了,再拖下去,人就算没被找到,也会死在柴房里。”

他抓起桌边的外套,准备回局里调人。

老二横跨一步堵住门口,把声音压得发哑。

“警察不能去。”

吴章驱停下来,烟夹在手里,没有继续往前。

“我下午去北山探过路,山脚的小卖部门口多了两辆摩托车,骑车的人抽万宝路,说话带港城腔。”

老二抓了一把头发,黄泥从袖口掉在地上。

“那地方住的全是矿工和种地的,平常连辆像样的自行车都少见,偏偏城哥刚藏进去,两个港城人就在路口守着。”

“我没看见他们搜山,可警车只要往沟里一开,山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吴章驱抽了一口烟,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巷子。

“不开警车,找两个便衣走上去。”

“矿工宿舍里全是熟脸。”

叶小禾把烟盒纸重新折起来。

“陌生人进去,不用等到天黑,三排十二号就会有人过来看热闹。”

吴章驱转过身,压着火气问:“那你打算让他在柴房里继续烂着?”

“我去。”

叶小禾拿起外套,弯腰便要穿鞋。

老二猛地按住她面前的椅背。

“城哥防的就是这个!”

他喊得太快,嗓音当场劈了,随即又看了一眼院门。

“邓老头还带了一句话,城哥说,你现在往北山走,就是给他添乱。”

叶小禾握着鞋跟,动作停了下来。

老二怕她不听,索性把话说透。

“何家的人抓不到城哥,肯定会守着你。”

“你往哪儿去,他们就往哪儿跟,到时候药还没送进去,你已经把人领到柴房门口了。”

鞋从叶小禾手里滑下去,磕在桌腿上。

她低头捡起来,将鞋放回原处。

“他还说了什么?”

老二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捏在手里,没有点。

“缺钱就去南城货运站拿,账上的钱干净,张律师那里每一笔都查得到。”

“还有一句,让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叶小禾低下头,把烟盒纸塞进硬壳本的封皮。

纸边没有折齐,她抽出来重新折了一遍。

“好,我不去。”

老二肩膀刚松下来,叶小禾已经看向陈达明。

“你替我去。”

陈达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低头看了看肩头渗出血迹的纱布。

“我是没在北山露过脸,可我这胳膊推不了车,路走到一半,人和药都得趴下。”

“老二送你到岔路口。”

叶小禾走到桌边,用铅笔在纸背画出大概路线。

“你换件旧衣服,推辆三轮车,车上装矿里常用的劳保手套,药压在下面。”

“靠近宿舍以后,老二不能再跟,剩下那段路你自己走。”

老二当即点头。

“我来蹬车,过了山脚再换他推。”

吴章驱将烟掐灭在碗沿。

“你在何家那边露过脸,不能过小卖部。”

“送到岔路我就撤。”

老二扯过那张路线图看了一眼。

“箱子别装太满,陈主管肩膀用不上力,车太重会招人看。”

陈达明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手臂,没有继续推辞。

“药不能去外头买。”

吴章驱把外套穿上。

“一次拿这么多伤药,何家的人只要盯着药房,很快就能找到线。”

“我去局里的卫生室,就说有便衣执行任务时受了伤。”

叶小禾拦住他,将纸条上没有写明的东西补了出来。

“再带退烧药、干净棉布和能处理伤口的东西。”

“山上没人会缝伤口。”

吴章驱看着她。

“东西备着。”

叶小禾把笔放下。

“用不用,让武城自己看着办。”

吴章驱抓住门栓,刚要出去,叶小禾忽然叫住他。

“光头还没有抓到,对吧?”

“他没回住处,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人。”

吴章驱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到了什么?”

“长安的路又被挖了,宝安厂还在连夜赶货。”

叶小禾将桌上的文件推开,露出下面那份连接器的交货单。

“堵路拦不住铜线,他们就会换个地方下手。”

陈达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交货单,脸色沉了下去。

王翔订的五千只连接器都压在宝安厂里,厂房里堆着塑料壳和包装纸箱,只要有人从窗口扔进去一点火,前面的加工费便全没了。

吴章驱没有急着否定。

“目前没有证据指向宝安厂,但光头一直躲着,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我让两名便衣开面包车过去,停在厂外盯着,只要有人带汽油靠近,先把人扣住。”

“别让他们进厂。”

叶小禾收起交货单。

“何家的人看见公安守在车间里,今晚未必还会动手。”

“他们得动,人才抓得到。”

吴章驱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这句话,转身出了院门。

叶小禾走到门口,等他的脚步声离开巷子,才回头叫住老二。

“长安那车铜线不能再停,今天必须拉回宝安。”

老二把半截烟夹在耳后。

“我回货运站叫两辆车,再带人把路填上。”

叶小禾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擦伤。

“不许带刀,也别拿棍子。”

“何家正在等你们动手,谁被抓进派出所,铜线就得继续留在长安。”

老二脖子一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城哥早就不让我们带家伙了。”

他从桌上卷起路线图。

“带铁锹总行吧,谁挖路,我们就把路填回去,填完以后报警,让公安自己看是谁天天毁路。”

院门外传来吴章驱折回来的脚步声。

他隔着半开的门扔下一句:“铁锹也能开瓢,填路可以,谁往人头上招呼,我一样抓。”

老二把路线图塞进口袋,脸上仍有些不服。

“知道了,只填路,不填人。”

叶小禾从包里取出纸笔,借着煤油灯写下一张借条,签完名字,又在末尾按上手印。

她将借条推到老二面前。

老二只扫了一眼,便没有伸手。

“城哥让你拿钱,又没让你写这个。”

“南城货运站的钱属于武城,禾盛用了多少,将来就还多少。”

叶小禾把笔帽扣好。

“把借条交给张律师,让他入账。”

老二捏起借条,纸角被他攥得翘了起来。

“城哥回来看到这个,能被你气得重新躺下。”

“那就让他回来跟我吵。”

叶小禾拿起那块上海牌手表,擦掉表盘边缘的泥。

“人回来,这笔钱才有人收。”

天色还没有亮透,陈达明便换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灰褂子。

老二从货运站弄来一辆旧三轮,车斗里放着两箱劳保手套,药和棉布都压在最下面。

吴章驱将箱子重新盖好,又用麻绳捆了一圈。

“进山以后别急着找柴房,先看山脚那两辆摩托还在不在。”

“见到武城以后,能走就把他挪到邓老头家里,柴房漏风,烧得再厉害,人撑不了多久。”

“他要是走不了,你别硬搬,记住周围的路,回来告诉我。”

陈达明试着抬了一下车把,肩膀疼得发麻,他把受伤的手臂贴在身侧,只用另一只手扶稳车头。

“我送完药就回来,不在山里逞能。”

叶小禾从门里走出来,把武城的手表递给他。

陈达明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把表交出来,是为了让你相信纸条。”

“现在你信了,表该留在你这里。”

叶小禾的手悬在车把上方。

老二已经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能再拖了,等矿工上工,生面孔更扎眼。”

陈达明这才拿过手表,放进贴身衣兜,又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我会把话带到。”

三轮车驶出巷口,破旧的车轮压过石板,车斗跟着一下下颠簸。

叶小禾站在院门边,看着车后挂着的那块破木板消失在晨雾里,手仍保持着刚才递表的姿势。

吴章驱没有跟车离开。

“你刚才差点跟上去。”

叶小禾收回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烟盒纸。

“我在想是谁伤了他。”

“现在只能确定有人在北山守着。”

吴章驱靠在门边,将可能牵涉其中的几个人压回心里,没有替她下结论。

“陈家俊、何耀辉和林曼云,谁发话,谁找的人,得抓到以后才知道。”

“那就查。”

叶小禾望着三轮车离开的方向,将烟盒纸攥出了一道深痕。

“一个也别漏。”

她转身进屋,把武城留下的那张借条压进硬壳本里。

“伤他的人,我会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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