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玉藕
陈渊看着眼前这个手提长剑、脸色苍白,自称是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的年轻人,不由生出了一丝兴趣。
在玄离大圣的识忆中,此界唤作“墨宇界”,也是星图上距离千尘界最近的一个界面。
一百多万年前,当玄离大圣离开此界时,墨宇界还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千世界。
虽然没有诞生出大乘修士,但也有数名合体修士,其中还有修炼到合体圆满之人,在小千世界中也不是弱者。
但一百多万年过去,陈渊来到此界,却看到了一个灵蕴暗淡,天地灵气已然枯竭的末法界面。
若说赤色小蛇暂时停留的界面碎片将死未死,墨宇界就是垂垂老矣。
再过几万年,这方界面就要分崩离析,化作千百块界面碎片,随着空间乱流漂向远方,消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陈渊打破墨宇界脆弱的界面壁障,开辟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降临此界,便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副场景。
凡人武者在震惊后跪拜于地,口中说着陈渊听不懂的话语。
但他只是神识一扫,朱厌真火悄无声息地在他们魂魄中转了一圈,便将此界之事和大乾语言了解得七七八八。
陈渊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争夺仙露齐聚于此,并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宗师大战。
而最后取胜之人,便是陈渊眼前这个自称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的李慕曜。
李慕曜没有说谎,山顶百余名凡人中,唯有李慕曜身具法力,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修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而他的天资更是让陈渊都颇为惊讶,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李慕曜竟然身具金属性天灵根,年纪轻轻就能修炼到炼气三层。
而太玄门中的天灵根修士在充足丹药供应下,也要二三十年才能筑基。
李慕曜这句话说出,一旁的宁儿猛地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微微张口,说不出话来。
而山顶武者听到此言,都是神情茫然,却是从未听说过修仙者。
陈渊心中好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你是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那我又是什么?”
李慕曜道:“前辈自天上而来,不是天下之人,晚辈曾遍访名山、周游四方,但从未找到修仙者的痕迹,故此才自称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
陈渊道:“既然天下并无修仙者,你又是如何踏上修仙之路的?”
李慕曜迟疑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恐前辈不耐久听……”
陈渊道:“无妨,仔细说来。”
李慕曜再不犹豫,他眼中此刻只有这位神秘的白衣仙人,不顾天下武者齐聚望帝山顶,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最大秘密。
“晚辈本为博州高青府天台派弟子,也算是小有天资,十六岁时武艺初成,堪比江湖上的三流高手。”
“意气风发之际,突有强敌来袭,率众围攻山门,布下天罗地网。”
“本派死伤惨重,唯有晚辈与两名师兄从秘道逃出,但还是被强敌追上。”
“两名师兄为掩护晚辈尽皆身死,晚辈也是身受重伤,被逼至悬崖边。”
“因不想落入仇人之手,晚辈拼死斩杀数人后,飞身坠崖,却被青藤接住,侥幸未死。”
“下至崖底,发现两扇古旧石门虚掩,覆满青苔,久无人迹。”
“尝试推开石门,但其沉重无比,数次方告成功。”
“入内一看,乃是一座洞府,陈设俱已朽坏,一具白骨端坐,旁有一卷书和两个玉瓶,竟然保存完好。”
“展书来看,书中记载着五种修仙功法,分为五行,分别是《锐金诀》、《涵水诀》、《甲木诀》、《戊土诀》、《炳火诀》。”
“那骸骨主人在书中自称纯阳子,乃是三千年前大宁王朝唯一的修仙者,冲击筑基境界失败。”
“坐化之前,他留下五部基础功法和三瓶丹药,后人若有缘,便可踏上修仙之路。”
“晚辈始知世上有修仙者,将纯阳子前辈尸骸掩埋,削木为碑,潜心研读五部基础法诀。”
“幸而在练武之前曾学习道典经籍,又有纯阳子留下的注解,勉强能够读懂,大开眼界,遂尝试修习。”
“晚辈也不知自己是否有缘,便按顺序先修炼《涵水诀》、《甲木诀》,各行功一月,均无气感,只得放弃。”
“再修习《锐金诀》时,一日即生气感,晚辈欣喜若狂,继而打坐修炼。”
“怎奈天地中灵气无比稀薄,修炼一月,修为仅能增长一丝。”
“只得打开玉瓶,服下纯阳子前辈所留丹药,修为方才突飞猛进,两年之内,便有今日之境界。”
“但那三瓶丹药也已经用尽,晚辈施展轻身术离开崖底,重入江湖,四处打探,屠尽仇敌,为门派报仇雪恨。”
“继而行走天下,遍访名山古胜,跋涉雪域大漠,踏足西海诸岛,寻找灵地和其他修仙者,但却一无所获。”
“方知天下再无修仙者,天地灵气也已枯竭,修为不得寸进。”
“唯仙露一事似与修仙者有关,故而今夜来此,果见前辈降临。”
“恳请前辈携我回天,登临仙界,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慕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三拜九叩,掷地有声,神情恳切无比。
宁儿听到他这一番经历,心中大震,忽然想起一事,又涌起一阵感动。
山顶一众武者耳目灵敏,听闻此言,心神激荡,终于明白为何玉山公子武功与其他宗师大不相同,不修真气,不练拳脚,就连轻功都是格外飘逸。
原来他修的是仙法,施的是仙术,难怪九大宗师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自己也修习仙法,岂不是也有这般实力?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陈渊,但他们被那股无形之力镇压,连开口都极为艰难,山顶依旧一片安静。
陈渊沉吟片刻,说道:“世上确有仙界,但我却非仙界之人,你我相见也算有缘,便送你几瓶丹药,助你筑基,延寿两百载,也算是全了这份缘法。”
说罢,他抬袖一拂,身前便出现几个玉瓶,缓缓飞向李慕曜。
陈渊抬手指向其中一个玉瓶:“此瓶中是一粒筑基丹,你修炼至炼气圆满后,炼化此丹,便可筑基成功。”
李慕曜看到他凭空取物,心中一震,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玉瓶,却不去看它们。
他只是望着陈渊:“敢问前辈,筑基到底是何境界,如何才能飞升成仙,长生久视?”
陈渊淡淡道:“筑基,便是筑就大道之基,不过是刚刚踏上修仙之路。”
“想要飞升成仙,还须经历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共七个境界。”
“而现在已是末法之世,若无丹药之助,筑基尚且难如登天,结丹结婴、化神炼虚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你筑基之后,实力冠绝天下,若想做皇帝,可横扫八荒,四海浑一,建立不世功业。”
“若喜好床笫之事,可收拢天下美女,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
“若不想理俗事,也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号令武林,万人敬仰,岂不美哉?”
李慕曜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玉瓶奉还:“晚辈不求霸业,不图美色,不羡虚名,只求仙道。”
“若不得长生,终成黄土,一切成空,有何用处?”
“前辈踏破虚空而来,手段通天,神通广大,即便非仙界之人,也必是大能高士。”
“晚辈不要丹药,只求前辈赐一条成仙之路。”
“晚辈愿追随前辈左右,为奴为仆,侍奉前辈,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他又跪倒在地,三拜九叩,砰砰有声,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磕碎。
李慕曜经过灵气温养的肉身也出现伤口,额头上血肉模糊,可见用力之大,再无半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众武者看了心中大急,那何姓宗师更是恨不得飞到白衣仙人面前,代替李慕曜,收下这几瓶丹药。
什么飞升成仙、长生久视,太过虚无缥缈,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仙人说得明明白白,只要炼化这几瓶丹药,修炼到那什么筑基境界,就能成就前所未有的霸业,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渊面上一沉,冷冷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想要为本座奴仆者不知凡几,本座赐你几瓶丹药,已是机缘不浅,却仍贪心不足,好高骛远。”
“既如此,这几瓶丹药你也别想要了,休说飞升成仙,筑基都是痴心妄想。”
陈渊收起玉瓶,一旁的宁儿大急,跟着跪下道:“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他一时急切,冒犯了前辈,但也是求道心切,万望前辈恕罪。”
“前辈有所不知,他这些年来一心寻找仙人踪迹,余者从不放在心上,今日终于看到希望,方才失言,绝非贪心,前辈明鉴。”
陈渊看向宁儿:“你又是何人?”
宁儿看了李慕曜一眼,眼眶泛红,凄然一笑:“小女穆清宁,心慕于他,但他却不肯取小女为妻,只说要专心练武,冲击仙人境界。”
“小女只以为他变心负意,始乱终弃,才以此为托词,今日见到前辈,才知是错怪了他。”
“小女适才想起一事,他曾拿出五部古怪法诀,艰深晦涩,说是什么高深武功,一步步指点小女修炼。”
“小女练了大半年,终日盘膝打坐,把那五部法诀依次练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练出来,让他很是失望。”
“小女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那是五部修仙法诀,是小女无缘修仙。”
“小女跟在他身边多年,他除了去风景如画之地、人迹罕至之处,便是终日饮酒,只求大醉一场,蹉跎岁月,偶尔惩恶除奸,便能扬名天下,让小女心疼不已。”
“此番他要夺走所有仙露,与九大宗师为敌,提前支开小女,小女心中担忧,特来京城寻他。”
“他却让小女去寻其他良配,还说自己是活死人,只为了一个念头活着。”
“小女心若死灰,但还是放心不下,今夜登上望帝山,欲助他一臂之力,好了结这桩孽缘。”
“不曾想前辈从天而降,小女方知自己是坐井观天,误解了他一片好意。”
“他终日饮酒,伤身伤神,说的都是胡话,前辈千万不要当真,恳请前辈赐下丹药,助他成就筑基,小女拜谢不尽。”
宁儿伏地叩头,声声如泣,李慕曜目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伸手搀住她:“宁儿,你不必如此,我自踏上仙途,肉身已非凡人,饮酒再多,也不会损伤分毫。”
“前辈说得不错,我确实太贪心了,但不能长生,即便筑基成功,也要化为一抔黄土,早死晚死,又有何异?”
宁儿泪眼婆娑,看着李慕曜:“死便死了,天下谁人不死?”
“前辈大慈大悲,怜悯你修仙不易,赐下灵丹妙药,你收下便是。”
“你不想成就霸业,不在乎虚名,那就不要这些。”
“你我结成夫妻,隐居山林,双宿双飞,到底有什么不好?”
李慕曜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很好,但不得长生,我终是不甘心。”
宁儿睁大了眼睛:“你就这么怕死么?”
李慕曜缓缓道:“不错,我就是怕死,人死如灯灭,死后一切成空,谁能不怕?”
宁儿喃喃道:“可是生死有命……”
李慕曜打断了她:“若不能修仙,人人都有一死,我当然不会怕。”
“但我踏上了仙路,知道可以飞升成仙,长生不死,窥得壮丽景色一角,又怎能甘心再做一个凡夫俗子?”
“当我从崖底攀升而出,再看世间繁华,便如虚幻泡影,再无一丝波澜。”
“旁人追逐的武道先天、功名利禄、美人绝色,于我皆是粪土。”
“我不甘心就此度过一生,我想要飞天遁地,想要呼风唤雨,想要一剑断山,才算不枉此生。”
“但我的修为是如此低微,法力是如此稀薄,连《锐金诀》上最普通的法术都无法完整施展出来,腾空飞遁都做不到!”
李慕曜目中满是痛苦和不甘:“别人当我是天下第一宗师,当我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只有我知道,我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只有仙露降世,或许能让我突破瓶颈,是我唯一的希望。”
“为此我不惜挑战九大宗师联手,但耗尽法力,消耗精血,也只杀了五人,若非将剩下四人唬住,现在已被刀剑分尸。”
“所幸上天庇佑,让我今日见到前辈,是我此生仅有的机缘,错过之后,再不会有,筑基又有何用?”
“恳请前辈赐给晚辈一条仙路,大恩大德,晚辈永世不忘!”
李慕曜转过身来,又向陈渊叩拜,泣血而言。
他何尝不知自己太过贪心,但为了修仙成道,他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冒险挑战九大宗师联手,耗尽法力真元,此时又怎会轻易退缩。
如果不能打动这位白衣仙人,那就丧命于此,除此别无他路。
陈渊看着泣血而拜的李慕曜,也是微微动容。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在赤莽山脉中向余清叩拜,只求余清赐下修仙功法的场面,和今日竟是如此相似。
一千多年过去,陈渊依旧清楚记得自己当日是多么决绝,得到修仙功法后又是多么狂喜。
陈渊暗叹一声,李慕曜虽是天灵根修士,但太玄门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他原本只想赐下几瓶丹药,但李慕曜宁死也要求道的道心,却是打动了他。
陈渊正要开口,天上明月忽然绽出光华,夜空中凭空涌出五彩雾气,凝聚成一片虚影,山川河流、江海湖泊、草原大漠……无所不有,包罗万象。
陈渊抬头看去,李慕曜一怔,宁儿喃喃道:“这是天下地理,大乾江山、北莽东漠、西海诸岛……仙露要降世了!”
万象轮转,忽然消散,重新化作五彩烟霞,继而凝聚成六滴仙露,凝而不散,从天而降,一股玄妙气息弥散四方。
众武者看到仙露天降,都是垂涎三尺,但却被无形之力镇压,难以动弹。
陈渊抬起右手,六滴仙露仿佛乳燕归巢,自行落在他掌心,悬于空中,沉浮不定,却不肯融汇一处。
陈渊端详着这六滴仙露,又看向李慕曜和宁儿:“这便是仙露?”
李慕曜道:“大如龙眼,澄澈如水,白中泛青,凝而不散……正是仙露无疑!”
陈渊取出一个玉瓶,将六滴仙露放入其中,收入体内空间。
众武者虽然知道仙露不可能落到自己手中,但看到此幕,还是不可抑止地从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甘。
仙露是武林中流传了几千年的神话,是成就先天的唯一方法,是公认的武道至宝。
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谁不心存一丝幻想,终难泰然处之。
陈渊望了一眼回复平静的天空,低下头看着李慕曜,微微一笑:“看在你一心求道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收你为记名弟子。”
李慕曜大喜,就要叩头拜师,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阻住,难以下拜。
陈渊道:“为师还有要事处理,你先去疗伤,炼化此丹,弥补精血,为师稍后自会来寻你们。”
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瓶,飞向李慕曜,瓶中装着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颗疗伤丹药,已经在芥子环中放了几百年,正适合结丹修士。
炼气修士炼化此丹会浪费大量灵气,但药力极为温和,并无害处。
李慕曜接过玉瓶,正要称谢,陈渊抬袖一拂,李慕曜和宁儿身后突然浮现一道空间裂缝,将两人身形吞没,传送至千里之外。
陈渊腾空而起,来到适才浮现万象虚影之处。
他翻手取出沧溟戟,一戟挥出,空间破灭之力汇聚在戟刃之上,划破夜空,留下一道裂痕,隐现五彩光华。
陈渊收起沧溟戟,将身一纵,飞入其中,消失不见。
那一股镇压众人的无形之力也烟消云散,山顶武者直起身来,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却如堕梦中。
四名宗师神情阴沉,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转身齐齐往山下奔去。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事必会震动武林,乃至震动天下。
……
陈渊飞入由沧溟戟斩出的裂缝之中,这是一处弥漫着五彩雾气的空间,墨宇界中稀薄的天地灵气在此处却浓郁无比,堪比一条大型灵脉。
但这处空间太小了,只有三丈方圆,即便五彩雾气全部散开,墨宇界的天地灵气也就最多浓郁一分。
空间中央是一处丈许见方的白玉小池,池中铺着黄泥,一层薄薄的五彩灵水中,横躺着一块尺许长短的白藕,分为九节。
陈渊看到白玉藕,目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抬手掐诀,指尖凝聚一点青光,乃是纯粹的木行之气,蕴含一丝枯荣法则。
青光飞出,缓缓化作一柄绿色小刀,射入池中,斩断根茎,然后重新化作一缕青气,裹住白藕,飞了回来。
陈渊指尖凝聚出更多青气,落在白藕之上,织成一张青光凝聚的网。
他翻手取出一个万年灵木所造的木盒,把白玉藕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贴上一张封灵符,方才松了一口气,将木盒收入体内空间。
这块白藕唤作“九节白玉藕”,是一种极为珍贵的五万年淬体灵草,也是陈渊此行的目标。
玄离大圣晋阶大乘之前,游历诸天万界时,曾在某处险地偶遇墨宇界一位合体后期修士。
两人联手寻宝,颇为投契,离开那处险地后,玄离大圣便在此人邀请下,来墨宇界做客。
在墨宇界中,玄离大圣隐瞒修为,游逛坊市,偶然发现了一枚上古玉简,记载了这处空间秘境的消息,乃是此界一位早已坐化的合体期体修所留。
尔后玄离大圣花了几年时间,搜集线索,终于推断出空间秘境所在,并寻机打开壁障,闯了进来。
玄离大圣这才发现,那位合体期体修手段不凡,竟然将空间秘境连通了墨宇界的灵蕴,可以直接吸收灵蕴本源,永远不会缺少灵气。
玄离大圣取走了池中的九节白玉藕,但留下了根茎。
时光匆匆,沧海桑田,如今玄离大圣也已不在,或许已经飞升,或许死在了天劫之下。
陈渊继承了他的识忆,来到已经进入末法时代的墨宇界,取走了重新长出的九节白玉藕。
陈渊很幸运,过去一百多万年中,这方空间秘境始终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九节白玉藕一直在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将白玉藕炼成丹药,服下之后,陈渊肉身又能增强许多。
星图中类似墨宇界的界面,还有十几个,都是玄离大圣早年间曾经到达,可能存在宝物之地。
这些宝物全都没有被人取走的可能性很小,但哪怕只是得到三分之一,也足以让任何一名合体修士欣喜若狂。
更别说玄离大圣留在莽荒界的两件宝物,才是真正的至宝,足以引发大乘修士的抢夺。
陈渊看着池中的白玉藕根茎,思量片刻,抬手掐诀,运转枯荣法则,用同样的方法将其取了下来,再用充满了生机的木行之力包裹,仔细收起。
此界灵蕴已经耗尽,不可能再长出第三块九节白玉藕,根茎留下也是浪费。
这块九节白玉藕的年份将将达到五万年,随后就因为灵蕴不够精纯,不再生长。
灵草品阶越高,生长条件越是苛刻,在适宜的环境和充足的灵气之下,年份才会增长。
而如果环境不够适宜,或灵气不够充足,往往要十年百年时间,年份才能增长一年。
若是放在灵气稀疏之地,更是会直接停止生长,千年过去,年份也不会增长一年,甚至会自行衰败。
正因如此,越珍稀的灵草培育起来越是艰难。
否则大乘修士寿元动辄几十万年,早已培育出大批十万年灵草,根本不用担心修炼。
随着墨宇界灵蕴枯竭,不够精纯,那些没有被九节白玉藕吸收的灵蕴滞留在空间秘境中,漫长岁月过去,越积越多,化作五彩雾气。
一方界面诞生之后,灵蕴就开始持续消耗,自发散入天地,直至彻底枯竭。
这方空间秘境截留了些许灵蕴,过去墨宇界灵蕴充足时,自然算不了什么。
但随着墨宇界灵蕴逐渐减少,直至进入末法时代,这少许人为凝聚而成的灵蕴,就不再是无足轻重。
而在天地法则限制之下,一界灵蕴必须用于此界万物万灵,五彩雾气便开始本能地突破空间壁障。
只是凝聚五彩雾气的灵蕴不够精纯,无法完全突破那位合体期体修留下的手段,只能每隔一百六十年凝聚成几滴仙露,降临世间。
这也是空间秘境壁障最为薄弱之时,陈渊这才先送走李慕曜和宁儿,用沧溟戟开辟通道,进来收取九节白玉藕。
否则等到五彩雾气平静下来,再闯入空间秘境,又要多花不少力气。
此界武者用仙露来冲击先天,相当于炼气四层,实在是暴殄天物。
再稀薄的灵蕴也是灵蕴,蕴含一丝极为宝贵的本源之气,对大乘修士或许无用,但对合体修士来说,却是难得的宝物。
陈渊拿出盛装仙露的玉瓶,抬手掐诀,施展吞噬之术,将五彩雾气及池中的五彩灵液摄来,涌入玉瓶之中,凝聚成一瓶仙露。
每一滴仙露仅仅蕴含一缕微不可察的本源之气,但一瓶仙露凑在一起,就可以供合体修士参悟法则之力了。
陈渊早已参悟过绿螂界本源碎片,这一瓶仙露对他无用。
但对许多合体初期、合体中期修士来说,这瓶仙露却是可以更进一步的至宝,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陈渊又将池底的一层黄泥全部收起,共有半盒。
虽然他认不出来,但这黄泥也是一种土行仙灵材,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那位合体期体修没有留下姓名,但只是从这方小小的空间秘境,便可以看出他当年是何等不凡的人物,才能集齐这许多宝物,甚至打通连接墨宇界灵蕴的隐秘通道。
无尽岁月过去,这位叱咤墨宇界乃至诸天万界的修士,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姓名也早已被遗忘,苦心培育的九节白玉藕先后被玄离大圣和陈渊取走。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之处,茫茫虚空之中,又埋葬了多少大能修士?
不得长生,终是幻影。
陈渊默然片刻,忽然取出沧溟戟,破开空间障壁,纵身而入,只留下一方空空荡荡的空间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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