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成全
李慕曜和宁儿本在望帝山顶,白衣仙人抬袖一拂,两人只觉被一股无形之力裹住,往后飞出,眼前一黑,回过神来后,就来到了这片陌生之地。
李慕曜心中一凛,紧握手中秋水剑,散开神识,四下扫视了一遍。
裹住剑身的金芒已经消失,这是《锐金诀》中记载的中阶法术剑刃术,以李慕曜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施展出来。
他以精血为引,耗尽法力,才勉强凝聚出寸许厚的金芒,便足以战败五大宗师联手。
这便是修仙者的实力,只论修为,武道宗师与炼气三层的境界相差仿佛。
但李慕曜运用的是法力,施展的是法术,远胜过武者辛苦修炼出的真气和武功。
而这只是李慕曜两年时间里炼化丹药所达到的境界,便抵得上九大宗师几十载的苦功。
即便此时李慕曜法力耗尽,伤势不轻,但经过灵气温养的肉身丝毫不逊色于宗师。
并有神识能覆盖身周十丈,落叶飘花都清晰可见,依旧有着与宗师一战的实力。
李慕曜四下一看,才发现两人身处一条官道之上,四周无人。
路旁有一家两层的大车店,门口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摆,发出忽闪忽灭的微光,不时从牲口棚里传出驴叫马嘶之声,一股臭味隐隐随风飘来。
李慕曜眉头一皱,没有认出身处何地,但却借着皎洁的月色,看到几十丈外的路边立着一尊石碑。
他一指石碑,说道:“宁儿,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宁儿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轻身而往,来到石碑之前,上面的刻字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霜侵,已经有些模糊,但大致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卫阳县杨家镇……”宁儿轻声念了一遍,神情微变,“这是在卫阳县!仙人举手之间,便把我们送到了京城千里之外的卫水之畔?”
李慕曜叹道:“前辈……师尊果然神通广大,你我不要远走,就在附近等候师尊。”
“师尊将我们送至此处,稍后必然能够寻来。”
宁儿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去大车店住下,而是在田野中找到一块平坦之地。
宁儿持剑去割来一大片野草,略略铺展了一下,让李慕曜盘膝坐在其上疗伤,宁儿则是在旁守护。
李慕曜从怀中掏出玉瓶,打开瓶塞,便感觉到精纯灵气逸散出来,不由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黄色丹丸,放入嘴中,咽了下去。
丹丸顷刻化作一股精纯庞大的灵气,涌入经脉之中。
李慕曜刚刚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还未来得及行功,这股庞大的灵气便在他经脉中转了一圈,渗入四肢百骸,亏空的精血瞬间弥补回来,消耗殆尽的法力也变得极为充盈。
而这股庞大的灵气只有微不足道的损失,往天地之中散去。
李慕曜心中大急,他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灵地,就是为了能多吸纳一丝灵气,突破瓶颈,如何舍得浪费这么多灵气,当即运转功法,竭力吸纳逸散的灵气。
只是疗伤丹药和修炼丹药不同,其灵气不是用来增长修为,李慕曜竭力而为,也只截留了几分灵气。
但这几分灵气对炼气修士来说,已经抵得上几瓶修炼丹药。
李慕曜强行冲破了炼气中期瓶颈,又跨越了两道关隘,修为一直提升到炼气六层巅峰,距离炼气后期只有一步之遥,方才止步。
甚至由于丹药的药力极为温和,李慕曜无需稳固境界,立刻就能出关。
他睁开眼睛,感受着丹田中充盈的法力,以及完全恢复不留一丝隐患的伤势,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宁儿见李慕曜闭关还不到一刻钟,就睁开眼睛,气机越发缥缈,隐隐带着一丝出尘之气,惊讶开口:“曜哥,你为何不继续疗伤?”
李慕曜站起身来,笑道:“我已无碍,师尊所赐仙丹果然不凡,眨眼间便令我伤势尽复,还助我接连冲破三道关卡,修为大进。”
他抬起左手,右手掐诀,催动法力,左手掌心凭空腾起几缕火焰,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散发着惊人的炽热,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宁儿睁大了眼睛,李慕曜右手法诀一变,火球散去,几缕金光从掌心飞出,凝聚成一柄三寸长短的金色小剑。
“去!”
李慕曜轻喝一声,金色小剑激射而出,飞至十丈之外,刺穿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树干,方才消散。
宁儿心中一惊,走上前去:“曜哥,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剑之术?”
李慕曜摇了摇头:“这是完整的金刃术,但距离飞剑之术还极为遥远。”
“纯阳子前辈留下的传承中,只有几句对于飞剑之术的猜测,据说能数里之外,取人首级,筑基之下,绝无可能施展出来。”
宁儿看着大树上的伤口,眸中露出神往之色,低声道:“修仙,修仙……当年你让我修炼那五部功法,我还不当一回事,原来那是仙法。”
李慕曜看着宁儿,面露歉意:“修仙之事关系重大,若是传扬出去,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怕会遭到天下武者围攻,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要怪我。”
宁儿笑道:“我怎会怪你?你虽未明言,但却在乎我,拿出仙法让我修炼,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只可惜我与修仙无缘,五部功法都练了一遍,还是没能和你一样,成为修仙者。”
说到此处,她目中闪过一丝黯然,神情低落下去。
李慕曜心中一痛,宁儿对她情根深种,他对宁儿又何尝不是情有独钟?
玉山公子名满天下,爱慕李慕曜的女子不知凡几。
但他却不为所动,一是因为求道心坚,二便是因为宁儿。
李慕曜上前抓起宁儿的手,轻轻攥在手中,轻声宽慰道:“可能是纯阳子前辈留下的这五部法诀不适合你,他和我一样,都是炼气修士,只是修为深厚了一些。”
“而师尊是能破碎虚空、飞天遁地的大神通者,随手赐下一颗丹药,便能让我修为大进,定能赐下适合你的功法,让你也能踏上修仙之路。”
宁儿展颜一笑,如桃花绽放,一双眼睛弯如月牙:“如果我成了修仙者,你愿意娶我么?”
李慕曜犹豫了一下,宁儿笑容敛去:“怎么,你不愿意?”
李慕曜摇了摇头:“我当然愿意,只是我如今已拜入师尊门下。”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之间自无需媒人,我父母又俱已早亡,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须求得师尊允准。”
宁儿脸色转阴为晴,哼了一声,用力抽出手去:“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要全心全意练武,不肯娶妻么?”
李慕曜又把她的手紧紧攥住,正色道:“那时我走遍天下,找不到一处洞天福地,也找不到第二个修仙者,万念俱灰,借酒消愁,形如活死人,娶你就是害你。”
“如今师尊临凡,收我为徒,仙路畅通,我自然要娶你为妻,共参大道,飞升成仙,永享长生,岂不更好?”
宁儿又露出笑容:“你说得轻巧,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李慕曜道:“成仙自然不易,但这条路再难,终是摆在脚下,一路走下去便是。”
“总好过困在迷雾之中,不得前路,举目皆暗。”
宁儿笑容灿烂,投入李慕曜怀中,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我们就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无论能不能成仙,我都和你在一起。”
两人温存片刻,李慕曜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人影,心中一惊。
他凝目看去,神情微变,轻轻推开宁儿,深深一拜:“弟子拜见师尊!”
宁儿听闻此言,回头看去,连忙也行了一礼,低头掩饰绯红的双颊,恭声道:“晚辈见过仙人。”
陈渊微笑道:“起来吧,你伤势已经好了?”
李慕曜站起身来,恭声道:“全赖师尊所赐灵丹妙药,服下之后,弟子伤势顷刻恢复,修为连破三层。”
“只可惜弟子修为有限,无法将此丹全部炼化,致使绝大部分药力都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陈渊看着李慕曜不舍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李慕曜还不知道,那一颗疗伤丹药对结丹后期修士都大有用处。
若拿到坊市中,换来的修炼丹药足以让他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圆满,只怕会更加肉痛。
陈渊道:“无妨,你拜入为师门下,自然不会少了丹药。”
李慕曜闻言,又是跪倒在地,郑重道:“弟子拜入师尊门下,尚未行拜师之礼,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他重重叩头三次,然后直起上身,再度拜倒在地,如此三拜九叩,每一次叩头在黄土地上,都是掷地有声。
陈渊受了李慕曜三拜九叩之礼,方才开口:“你起来罢。”
李慕曜站起身来,面上透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陈渊神情一肃:“为师并非散修,乃是太玄门长老。”
“你既拜入为师门下,便也是太玄门弟子,须遵守门规,不得有违,否则法不容情,为师亦不能袒护你。”
李慕曜虽不知太玄门是何门派,也不知有何门规,但还是肃然应下:“弟子明白,绝不会违背门规,不敢违背师命。”
陈渊微微颔首,神情缓和下来:“本门门规虽严,但并不苛刻,你只需尊师重道,听命而行,不滥造杀孽,不勾结外邪,就不会有事。”
李慕曜暗暗松了口气,恭声道:“师尊放心,弟子从不滥杀无辜,不与邪魔外道来往,更不敢欺师灭祖。”
陈渊微微一笑:“你面目清正,虽有几分颓丧之意,但却不含半分戾气。”
“更曾一人诛灭千余狼骑,挽救大乾社稷、中原苍生,不是冷漠无情之辈、自私自利之徒,否则为师也不会受你为弟子。”
朱厌真火潜入那些武者心中时,李慕曜的过往行事便被一览无余。
陈渊收徒首看道心,其次便是品德,最后才是资质。
李慕曜为求道不惜死的态度打动了他,但若李慕曜是一个残忍嗜杀之人、冷酷无情之辈,陈渊也不会收他为徒。
虽然修仙者大多自私自利、尔虞我诈,互相之间充满了算计,但陈渊却不想自己的弟子也是这般。
李慕曜心中一惊,暗道师尊果然神通广大,连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一清二楚,不由得庆幸遇到了一个如此宽仁的师尊。
换成心性冷酷一些的修士,以他那死缠烂打的做派,现在只怕连魂魄都不知飘到了哪里。
思及此处,李慕曜忽一咬牙,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陈渊眉头一皱,一股无形之力散开,托住李慕曜。
“修仙者除拜师之时,从不行跪拜之礼,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慕曜直起身来,深深一拜:“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求师父答应。”
“宁儿修炼了纯阳子前辈留下的五部功法,却没有修出一丝法力,能否请师父赐下一部适合她的功法,让她也能踏上修仙之路?”
“弟子知道,师父收下弟子,已经是宽仁之至,本不应该再有所奢求。”
“但宁儿对弟子痴心一片,弟子如今踏上仙路,拜入师尊门下,她却仍是凡俗之身,百年之后就要化作一抔黄土,弟子想来,心痛如绞。”
“故此恳求师尊赐下功法,并允准弟子娶宁儿为妻,共参大道。”
“弟子也知此念太过贪心,但宁儿为了弟子不顾性命,宁与天下宗师为敌,此情可感天地。”
“弟子今朝侥幸窥得大道,若弃她而去,做了负心薄幸之徒,便是禽兽不如,委实不敢为之。”
“恳请师父垂怜弟子私心,赐下功法,弟子感激不尽。”
宁儿也知道,现在便是自己能否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关键时刻,跪倒在地,垂泪而拜:“我不敢奢望能拜入仙人门下,只求仙人能赐下一门粗浅功法,让我也能踏上仙路,陪伴曜哥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陈渊眉头一皱,他非是无情之人,当初能为了张彦威去妙鹤宗提亲,若能成全这对壁人,一门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降临此界之时散开神识,顺便探查望帝山顶众人,除了李慕曜之外,再无一人身具灵根。
陈渊迎着李慕曜充满了期盼的眼神,暗叹一声,说道:“你所求之事,为师也无能为力。”
“那纯阳子曾说过,后人有缘者方能修仙,这缘却不是任何人都有的。”
“凡修仙者必须身具灵根,宁儿身无灵根,注定不能修仙。”
两人都呆住了,宁儿慢慢直起身来,泪眼婆娑。
李慕曜眉头紧皱:“灵根……敢问师尊,这灵根是何物?”
陈渊道:“灵根乃天生之物,玄之又玄,半虚半实,无形无质。”
“身具不同灵根者资质不同,有天灵根、地灵根、真灵根、伪灵根之分。”
“为师教你一门法诀,你便可探查出他人是否身具灵根……”
陈渊说出一段极为简单的法诀以及灵根的不同等级,李慕曜立刻便学会了。
他内视己身,喃喃道:“弟子是金行天灵根?”
陈渊点了点头:“不错。”
李慕曜急忙抓起宁儿的手,注入法力,身躯忽然僵住,默然不语。
宁儿如何还不知道答案,她反手握住李慕曜的手,另一只手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人各有命,我没有灵根,不能修仙,这是我的命。”
李慕曜胸中气闷,欲言又止,怔怔地看着宁儿。
宁儿幽幽道:“对不起,曜哥,我不能嫁给你,和你共参大道了,这条路你只能自己走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陈渊,盈盈一礼:“仙人能否宽限几日,再回天上,让我和曜哥好好道个别?”
李慕曜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去,满脸愧色。
他终究说不出不要仙途,留下来与宁儿共度终生的话。
他爱宁儿,他心如刀割,但他更想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道心么?
李慕曜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宁儿,巨大的愧疚裹住了他,让他甚至不敢直视宁儿的眼睛。
过去他拒绝宁儿,是不想让宁儿嫁给一个活死人,是在救她,虽然不舍,虽然心痛,但却没有半分愧意。
而现在是他在仙途和宁儿之间做出选择,他抛弃了宁儿。
李慕曜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转头看向师尊,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停住,又闭上了嘴。
他太贪心了,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师尊提出请求。
志怪传奇中都说成仙需要历经劫难、斩断红尘,这也许就是修仙者必须经历的劫难吧。
纯阳子没有经历这番劫难,所以最后没能筑基成功,化为一具白骨,留在无名洞府之中,几千年后才被他发现。
现在他要渡这番劫难,要斩断红尘,这是纯阳子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李慕曜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地面,月色洒下,如冰如霜,就像他此刻的心。
田野中陷入了寂静,只有风掠过禾苗的哗哗轻响,偶有几声悠长的蛙鸣从远处的水渠中传来,格外寂寥。
陈渊看着眼前这对面若死灰的男女,微微一笑:“你二人何故如此,宁儿虽然无法修仙,你们仍能结为夫妻。”
李慕曜身子一颤,抬起头来,脱口而出:“师尊莫非能将宁儿带到天上?”
宁儿止住泪水,期盼地看着陈渊。
陈渊摇了摇头:“界外虚空凶险异常,宁儿一个凡人,不可远游。”
“不过你可留在此界,陪宁儿度过此生,再离去不迟。”
宁儿慌了:“天下没有灵气,曜哥再待上百年,岂不是要和那纯阳子一样?”
李慕曜沉默不语,他当然不想留在这个没有一丝灵气的地方,但这若是师尊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从。
陈渊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自会为慕曜留下丹药,助他筑基成功,甚至结成金丹,延长寿元,等你寿尽之后,他再入师门不迟。”
李慕曜心中一震:“弟子何德何能……”
陈渊摆了摆手:“你既然拜入为师门下,为师岂能坐视你与宁儿劳燕分飞,就此天各一方?”
李慕曜心中感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陈渊重重叩头:“多谢师尊成全!”
宁儿泪眼婆娑,也是叩首称谢:“多谢仙人成全!”
陈渊眉头一皱:“你为何又行跪拜之礼?”
李慕曜直起身来,郑重道:“弟子适才所跪,是为拜师,此刻所跪,是拜高堂。”
“弟子父母早亡,宗门早灭,今蒙师父收为弟子,又成全弟子与宁儿,恩深似海,情重于山。”
“择时不如撞日,弟子今日便与宁儿结为夫妻,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正该敬拜师父,方成此礼。”
宁儿也道:“小女子自幼便是孤儿,无父无母,今日曜哥拜入仙人门下,恰逢望日月圆,正好喜上加喜,我二人结为夫妻,敬拜仙人。”
两人竭诚叩首,陈渊也就不再阻拦,看着他们拜过自己,才拜天地。
陈渊嘴角含笑,有些修士喜欢让弟子斩断红尘、绝情绝义,不准有任何牵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修成大道。
实则修仙者与凡人无异,也有七情六欲。
只是因为在漫长岁月的洗礼之下,经历了无数厮杀斗法,见惯了尔虞我诈,才变得心如铁石,冷酷无情。
陈渊从不让弟子斩断红尘,李青山拜他为师后,仍能与亲人相聚,连洞府都设在李家不远处。
现在他当然也会成全李慕曜,让李慕曜陪伴宁儿度过一生,了结此段情缘,再真正踏入修仙界也不迟。
看着欢喜不尽的两人,陈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怅然。
当初他踏入修仙界时,若是也有这样一个强大宽厚的师父给予庇护,又怎会因为担心亲人卷入修仙界的纷争,而悄然离开?
李慕曜和宁儿结为夫妻后,陈渊便驾起遁光,携两人飞上天空,引来两人一阵惊呼。
他们施展轻身之术,最多掠过城墙树梢,但从未无凭无依地在天上飞遁过。
陈渊问明两人有无宅院,李慕曜说出一地,指明方向,距此仅有一千余里,须臾便至。
陈渊降下遁光,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由李慕曜数年前隐去身份购得。
没有仆役管家,定期有人前来洒扫,除了宁儿之外,再无人知晓这是玉山公子的宅院。
李慕曜将陈渊请入最大的一间卧房,躬身退下。
接下来五年时间,陈渊足不出户,炼制出足够李慕曜修炼到结丹期的丹药,将他唤来。
这五年来,李慕曜和宁儿奉陈渊之命,外出搜集一切可能与修仙者相关的古籍,半年前方才回转,就在前院居住。
李慕曜听得陈渊召唤,立刻前来,陈渊拿出一个芥子环交给他:“此物唤作芥子环,是一种储物法宝,其中有为师为你炼制的丹药,足够你修炼到结丹圆满。”
“内中还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部剑道功法《白虎剑经》,正与你灵根相合,乃是为师所创,足够你修炼到合体中期。”
“你筑基之后,转修此法即可。”
陈渊手中本无高品阶的金行功法,但他掌握法则之力后,便可自创功法。
李慕曜又是剑修,恰好剑修功法多为金行,陈渊便直接开创一部剑道功法,随口取名为《白虎剑经》,留给李慕曜修炼。
陈渊五年时间便开创一部合体中期的剑道功法,看似容易,但对其他合体修士来说,却非易事。
绝大多数合体修士对法则之力的感悟或是极为粗浅,或是驳杂不堪,根本无法创造功法。
而陈渊炼化真灵之血,对法则之力的感悟精纯深湛,才能轻松自创功法。
李慕曜深深一拜:“多谢师尊赐宝。”
陈渊又教给李慕曜芥子环的使用之法,微笑道:“以你如今的实力,此界已无敌手,天下大可去得。”
“为师去后,你须好生修炼,快则两三百年,迟则六七百载,为师就会回转,引你进入宗门。”
“切记,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万不可松懈。”
“但突破契机不可强求,须得张弛有度,万万不可急躁。”
“个中阴阳,存乎一心,还须你自己去悟。”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李慕曜再度拜下,又抬起头来,“敢问师尊,没有灵根之人,真的注定无法修仙么?”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道:“诸天万界中确有宝物,能让凡人拥有灵根。”
“但这是逆天改命之举,故而此等宝物极为珍贵,为师也从未见过,只有大乘修士才有机会得到。”
李慕曜僵立不动,良久之后,又是一拜:“多谢师尊解惑,弟子明白了。”
陈渊暗叹一声,又唤来宁儿,赐给她一粒专门炼制的丹药。
此丹药力温和,且有延寿之效,服下之后,可活一百五六十年,百病不生,百毒不侵,宁儿百般称谢。
李慕曜和宁儿把陈渊送出厅堂,在天井中叩拜恭送,目中含泪。
陈渊微微一笑:“徒儿,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遁光一卷,腾空而去,鸿飞冥冥。
陈渊把李慕曜留在墨宇界几百年,不仅是成全他和宁儿,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在这个末法界面,李慕曜已然天下无敌,可以为所欲为。
他若能耐住寂寞,潜心修炼,不骄不躁,不疾不缓,筑牢根基,结成金丹,陈渊自会把他收为亲传弟子,真正引入门墙。
但若他道心不够坚定,堕落放纵,胡作非为,甚至草菅人命,陈渊自会清理门户。
与李慕曜和宁儿分别之后,陈渊没有立刻离开墨宇界,而是按照玄离大圣的识忆以及李慕曜搜集而来的古籍,寻找一切可能与修仙者有关的遗迹。
破船尚有三斤烂钉,那位无名的合体期体修能留下一方空间秘境,其他宗门修士未必没有遗藏留下。
墨宇界大小抵得上灵界半个灵域,接下来三年时间,陈渊走遍整个墨宇界,发现了两处残破的空间秘境、三个宗门遗址及十几个修士洞府。
但此界灵气早已枯竭,这些修士遗迹经历漫长岁月侵蚀,缺少灵气维持,早已破败不堪,遗留下来的宝物寥寥无几。
不过经历百万年光阴还能留下的东西也俱非凡品,陈渊得到了一家合体宗门的传承玉简、一个残破的空间法宝以及一件极为坚硬的金行仙灵材,此外再无他物。
陈渊不再有丝毫留恋,打破空间壁障,跳出墨宇界,取出漱月舟,依着星图,辨明方向,飞向浩瀚苍茫的混沌虚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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