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抵达山东
一个月后，谢必安三人抵达山东。
由张起灵带路，前往周穆王墓。
这地方藏在山腹里，谢必安他们三人走在土路上。
路两边是齐腰深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
他们从村子里穿过。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砌的，墙皮斑驳，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
有老人蹲在门口端着碗喝粥，看见三个外乡人走过来，抬起眼皮看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什么反应，像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
一只黄狗从巷子里蹿出来，冲着他们叫了两声，被黑瞎子一瞪眼，夹着尾巴跑了。
谢必安：“……”
村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头。
最后几间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路尽头，再往前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种着麦子。
田埂上有几个干活的人，直起腰来擦汗，远远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沿着土路走过去，目光一直跟到他们变成了三个小黑点。
走过那片农田，人烟就彻底断了。
路变得越来越窄，灌木丛和矮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枝丫横七竖八地伸着。
黑瞎子不得不把刀抽出来劈路。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日头毒辣，晒得地面上的石头都烫手。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黑瞎子劈开最后一丛灌木的时候，一条河横在了他们面前。
河水浑浊发黄，看不出深浅，河面不算宽，但水流很急，打着漩儿往下游冲去。
河对岸是一片连绵的山，山势陡峭，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
两山之间，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像被斧头劈出来的一样。
河水就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那应该就是山谷的入口了。
黑瞎子环顾四周，嘴角抽了抽。
他抬起手放在额头上，挡住白花花的天光，眯着眼睛又看了一圈，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
“这是什么鸟地方？连个鸟都没有？”
他身边的张起灵冷不丁地开口：“没有鸟，但有尸体。”
黑瞎子整个人顿住。
他转过头，瞪着张起灵，表情像是第一天认识张起灵似的。
他开始绕着张起灵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行啊！哑巴！你现在都会说冷笑话了？”
黑瞎子的嗓门拔高：“谁给你开智了？”
说着，他就凑到谢必安身边，脑袋歪向谢必安那一侧，嘴唇几乎要贴到谢必安的耳朵上。
“必安，你快看看张起灵，他现在都知道欺负我了！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像一只巨大的黑蚊子，在谢必安耳边嗡嗡嗡地飞来飞去。
谢必安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黑瞎子的脸上，把他的脸推出去半尺远。
“你们俩爱咋滴咋滴，我没工夫管你们俩小朋友吵架。”
这话一出口，张起灵立刻转过头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谢必安，表情严肃：“不是小朋友。”
看了他一眼，谢必安点点头：“行行行，不是小朋友。”
“两位不是小朋友的成年人，能思考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过河吗？”
张起灵没说话，抬起手，指向远处。
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那道狭窄的山谷入口。
河水从里面涌出来，白浪翻涌，拍在两边的石壁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肯定会有撑船的船夫。”
黑瞎子点点头，接话道：“对啊，我们多等一会儿就行了。”
见黑瞎子神情轻松，谢必安也跟着点头：“行，要是没有撑船的，我就踩着你们俩过河。”
张起灵点头：“可以。”
黑瞎子的嘴角抽了抽，干笑道：“必安呐，你就算是踩着我们也过不了河，我们踩着你过河还……”
话没说完，谢必安的眼刀就飞了过来。
刮在黑瞎子的脸上，黑瞎子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改了口：“您踩着我！您踩着我！我这人就喜欢被你踩在脚下！”
收回目光，谢必安淡淡道：“那真是太巧了，我这人就喜欢把别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张起灵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不高不低，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有船来了。”
谢必安和黑瞎子同时朝河面上看去。
果不其然，从那道狭窄的山谷入口里，飘出了一艘小船。
那船不大，两头尖尖的，在湍急的河水里晃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翻过去，可偏偏就是没翻。
小船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一段，然后拐了个弯，朝着他们这边靠过来。
随着船越来越近，他们也看清了船上的人。
撑船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补丁摞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皱纹。
奇怪的是，天上明明没有下雨，他却披着一件蓑衣。
那蓑衣的棕毛稀稀拉拉的，有些地方已经秃了，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了。
他把船靠在岸边，一只手握着竹篙，竹篙插进河底的淤泥里，稳住了船身。
他抬起头来，斗笠下的一双眼睛浑浊发黄，上下打量着岸边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谢必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张起灵身上，最后落在黑瞎子那里，来回扫了他们好几遍。
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他们剥光，看看能摸出几个铜板。
“你们要过河吗？”
他开口问道，口音很重，但聪明如谢必安，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他话里的大致内容。
黑瞎子指了指那道山谷入口：“我们要进那里面去。”
船夫回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从山谷里涌出来。
裂缝又黑又窄，像一张咧开的嘴。
他转过头来，没多说什么，只把头往船上一偏。
“你们上来吧。”
谢必安率先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他稳稳地站住，走到船中间坐下来。
张起灵跟着上船，动作很轻，船都没怎么动。
轮到黑瞎子……
他猛地跳上来，船立即往下一沉，又弹起来，溅起一片水花。
船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
船夫把竹篙从淤泥里拔出来，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小船便离了岸，晃晃悠悠地朝着河心漂去。
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
船夫撑着竹篙，一下一下地探进水里，动作很慢，却很有力。
“你们进去干什么？”
船夫问，声音在斗笠底下闷闷的。
黑瞎子坐在船板上，胳膊肘撑着膝盖，冲船夫露出一口白牙：“找人。”
闻言，谢必安点点头。
找死人也算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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