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积尸之地

船夫没有追问，只是把竹篙往深处探了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过那里不容易，你们得加钱。”

听到敏感话题，黑瞎子立刻转头，看向了船上唯一的有钱人。

谢必安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谷入口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黑瞎子回过头去，对船夫说：“没问题。”

船夫没再说话了。

小船在他的撑持之下，逐渐驶向那道狭窄的山谷入口。

水流到这里变得更急了，白浪从两边的石壁上弹回来，在小船周围炸开一团团水花。

船夫弯下了腰，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

入口低矮，连他这样佝偻着背的人都得弯腰才过得去。

头顶的岩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最后像一口棺材的盖子一样压了下来。

一片黑暗将他们笼罩。

竹篙入水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一下又一下，空洞悠长。

黑瞎子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

从河水的腥味和石壁的潮湿味里挤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认得这个气味。

腐烂的肉，泡了很久的水。

他转头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这人正盯着船夫，一动不动。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没说话，把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水流在前方转过一道弯。

在浓稠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漂过来。

谢必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具尸体。

面孔朝下，衣衫被水泡得肿胀，像一团破布裹着的东西，在水流里缓缓旋转。

谢必安眼前一晃，那尸体转过半张脸来，皮肤白得发灰，嘴唇微张。

“这里面的尸体有点儿多，”船夫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十分平淡，“穿过这片水域就好了。”

这时候，尸体正从船舷边擦过，不足一臂的距离。

谢必安看见尸体浮肿的手臂上有什么在蠕动。

他的目光钉在那上面，移不开，直到另一具尸体又从船的另一侧漂过去。

小船继续往前，船夫的竹篙一下一下点在水底，节奏稳稳当当。

一点幽冷的光在谢必安的眼底浮现。

很快那片光晕就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一片幽幽的绿色磷光从水面上升起。

借着这片阴惨惨的光，谢必安将前方的景象看得越发清晰。

一大片尸体堆积在岸边，层层叠叠，姿态扭曲，衣衫碎裂。

陡峭的山壁上，一排排悬棺架在岩缝之间，木头已经黑得看不出年代。

有些棺材已经歪斜，还有些已经坍塌，露出里面影影绰绰的形状。

那些棺材像筑在崖壁上的巢穴。

在那些尸体之中，谢必安看见有东西在爬。

那些东西在尸体之间穿梭，有的从腹腔钻出来，爬过一张张浮肿的脸。

甲壳在磷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爪子细密迅速，爬行时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数量多得难以计数。

“那是尸鳖，以腐尸为食。”

张起灵的声音在洞穴里荡开。

磷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绿的阴影。

听到张起灵的解释，船夫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的尸体……

谢必安的目光从这些尸体上移开。

看来他们是找准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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