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时局动荡
“买三张去奉天府的票。”
齐铁嘴从袖中取出银元，放在窗口的台面上，声音清晰。
售票员抬起头，看了谢必安三人一眼。
他的手没有动，银元还好好地躺在台面上。
“现在在打仗。”
售票员说，语气有些重，“你们确定要北上？”
齐铁嘴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谢必安。
谢必安朝着他点了点头。
齐铁嘴扭头对着售票员笑了笑，笑容真诚：“要去要去。我们会避开的，多谢提醒啊。”
售票员看着他们，沉默几秒钟，伸手从抽屉里找出三张车票，放在柜台上，用手指按着，没有推过来。
“战争可不是你们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说完这句话，他将车票推向齐铁嘴。
齐铁嘴伸手接过车票，对售票员点了点头：“谢谢，我们会小心的。”
售票员没有再说话。
站台上的人很少，少的有些不正常。
上一次他们在合川下车的时候，站台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但现在，站台上空空荡荡，除了谢必安三人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尽管早有预料，齐铁嘴还是有些惊讶：“人也太少了吧！”
他左右环顾：“除了咱们，一时半会儿都看不见其他人。”
“北方在打仗，北方的人都在往南方逃，往任何能远离战火的地方逃。”
“合川是西南地区的最后一站，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这里选择北上。”
说完，谢必安淡定补充：“除了我们。”
齐铁嘴：“……”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站台顶棚上的喇叭响了一声。
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谢必安他们会在十五天后抵达长白山。
但在这个时期，“一切顺利”这四个字变成一种奢望。
铁轨可能被炸断、桥梁可能被炸毁、车站可能被占领、列车可能被征用……
各种各样的意外都可能发生。
现在战火纷飞，准确的到达时间根本没法确定。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列车进站，刚停稳，车厢里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操着各式各样的口音，脸上带着统一的焦灼和惊慌，从人潮中挤出来。
车厢门都快要被挤得变形了，齐铁嘴甚至怀疑火车下一秒会炸开。
等了很久，人群终于慢慢散去。
站台上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谢必安他们走上列车，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是去干什么的？”
列车员问。
“北上去找亲戚，放心不下去看看。”
齐铁嘴解释。
列车员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看向谢必安三人的目光中多出了怜悯。
跟面前对北方一无所知的三人不同，他知道这些人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经历什么，那些人的家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北上。”
没有犹豫，列车员劝说。
“现在战火已经开始往南边蔓延了。”
“北方已经乱了，乱了套了。”
“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北边的人都在往南跑，往你们来的方向跑，你们怎么还要往北走呢？”
齐铁嘴看着列车员，目光坚定：“亲戚在那边，我们得去看看。不去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听到这话，列车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路。
三个人走进车厢，车厢里空无一人。
从北边逃下来的人在合川已经全部下车了，而要在合川上车北上的人，除了他们三个，一个都没有。
这一趟列车没有豪华包厢，留给谢必安他们的只有四人睡一间的卧铺。
齐铁嘴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包厢，把包袱放在桌上。
谢必安在下铺的位置坐下来，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站台。
列车员还站在车厢门口，背对着车厢，面朝站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汽笛声再次响起。
车轮开始转动。
火车缓缓驶出合川站。
火车上的日子很慢，谢必安三人靠着打牌消磨时间。
谢必安和齐铁嘴不用说，两人都是打牌的老手，唯独张起灵从未接触过打牌。
刚开始打牌的时候，张起灵简直被他们俩欺负死了，后来张起灵的牌技越来越熟练，三个人就打得有来有回。
列车持续不断地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跑着。
第三天的早晨，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
车厢里的人逐渐变多。
前往北方的到底不止谢必安他们三个人。
每到一站，都会有人上车，提着藤条箱、背着蓝布包袱，从站台走上车厢，在空座位上坐下。
第七天，火车经过郑州时，车厢里骚动了一下。
齐铁嘴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被惊醒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往窗外一看，看到一群人正在站台上奔跑。
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在站台上翻滚。
“怎么了？”
被声音吵醒，谢必安看向齐铁嘴。
齐铁嘴穿好鞋：“我出去问问。”
无论是车厢还是站台，都无比嘈杂，谢必安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看着窗外奔逃的人们。
不一会儿，齐铁嘴回来了，他坐在谢必安对面的床铺上，抿了抿唇：“上海沦陷了。”
车厢里各种声音传入谢必安的耳中。
有人在骂东洋人，有人在骂腐败的官员，有人在骂命运。
说什么的都有。
但骂声过后，就是一片死寂，死寂中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火车继续一路向北。
第九天的夜里，火车停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停靠，而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
停下的位置甚至不是站台，而是一片连人烟都没有的荒郊野外。
“怎么了？”
齐铁嘴迷迷糊糊地问。
他揉了揉眼睛，反应不过来。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也醒了。
跟齐铁嘴的反应一样，不少人在问怎么了，还有人在喊列车员。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战争时期，任何反应都不为过。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满整节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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