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森热闹

“谢师傅！”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远亲不如近邻啊！”

齐铁嘴朝着谢必安的方向伸出手，与谢必安隔空相望，双眼含着泪光，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发着抖。

他昨晚半夜被惊醒，他先是去前厅给祖师爷烧了三炷香，请祖师爷保佑，然后又给自己算了一卦。

没有卦象，龟甲裂开了。

齐铁嘴心里彻底一凉，后背浸出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软，他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握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就这样，一直到今天早晨，佛爷身边的张副官上门来，说是昨天夜晚有一列废弃已久的车驶入长沙站，列车员天还没亮就去报案了，说是在列车里见到了鬼。

听完全程的齐铁嘴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情况不妙了，偏偏这时候佛爷还让副官来请他去看看情况。

他能去吗？

当然不能去了。

“齐大师，你放心。等你真的快死的时候，我会救你一命的，现在嘛？就免了。”

谢必安微微一笑，坚定无比地关上了窗户，眼不见为净。

他悠哉悠哉地往楼梯口走去，齐铁嘴这人的寿命还长着呢，他想死都难。

齐铁嘴望着那扇不留一丝缝隙的窗户，眼中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看上去颇为可怜。

“不……谢师傅……”

他苍白抖动的双唇间溢出一声悲凉的哀叹。

一只大手从他的身后袭来，揪住了他的衣服后领，齐铁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向停靠在堂口的汽车。

齐铁嘴捂着悲痛欲绝的脸，手掌之下的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副官的手拍下去。

副官摸了摸腰间的枪套，面带微笑，礼貌地伸手：“八爷，请吧，别让佛爷等久了。”

“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

齐铁嘴捧着自己的小心脏，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副官，一边骂着，一边忿忿不平进入车内，双手环胸，一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样子。

副官面色不变，平静地拉开了车门，在即将钻进车内的时候，他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铺子。

——必安杠房。

一家在他和佛爷来到长沙城之前，就已经开张的铺子。

人人都嫌弃，人人都避讳，但人人都离不开。

坐在副驾驶，副官吩咐士兵：“走吧，去长沙火车站。”

“是。”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在巷子里远去，吵吵闹闹的巷子终于恢复了平日的静谧。

眨眼间，巷子里就空荡荡一片了，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对面齐铁嘴的堂口还开着，谢必安知道齐铁嘴手底下还有个小厮，平时在堂口做些打扫待客的活儿，齐铁嘴离开的时候，那小厮就负责守店。

谢必安仔仔细细地刷着牙，从二楼走下去，楼梯是木头的，脚踩上去，会吱呀响一声。

楼下的正厅比二楼宽敞得多，大门朝西，下午才照得到阳光，正厅内与大门正对着的大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正对着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厅堂照亮。

正对院子和大门的是柜台，黑漆台面，上面放着账本、毛笔、砚台，还有一叠裁好的黄纸。

柜台后面是一排架子，码着各种尺寸的孝布、麻绳、引魂幡，两侧的回廊相对，像两条张开的臂膀，把正厅环在中间。

为了节省空间，回廊被谢必安改建成了陈列和工坊。

左边的回廊上陈列着五口棺材，靠墙立着，斜靠在特制的木架上，这些棺材都是谢必安亲手打制的。

右边的回廊里摆着不少的纸人纸马，那些东西立在那里，说不清是阴森还是热闹。

最深处还有一辆纸轿车，那是新添的样式，早在几年前就有人开始用纸糊汽车，谢必安也试着糊了一辆，帮那些有家底的人备着。

纸轿车旁边堆着金山银山，金的是锡箔，银的是白纸，叠成元宝形状，堆在纸糊的架子上，高矮错落，像两座坟头。

长沙城里也不是没有别的杠房，但那些人大多都只负责租赁，租杠、租罩、租仪仗，雇杠夫、雇鼓手，纸活再去冥衣铺定，和尚再去庙里请。

主家要跑三四家，才能把一场丧事办齐，谢必安这家却不一样。

从有人咽气那一刻起，谢必安就能把剩下的事全包了。

净身、穿寿衣、含口、绊脚丝、入殓、盖棺、设灵堂、出殡等等他一手全包。

甚至连主家死人的魂都是他亲自勾去地府。

谢必安来到院子里，把牙膏白沫吐进盆里，又用旁边洗脸盆里的干净水洗了一把脸。

丁丁十分懂事地飘过来，端起水盆去将脏水倒进院子一角的老槐树脚下。

谢必安则是走到了必安杠房的大门口，准备开张。

他把紧闭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身后朝着他飘来。

谢必安余光扫到纸人，赶紧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的街坊邻居，确认没有人才把灵灵给拽进院子里。

“你又出来吓人！还想不想恢复你的脑袋了？”

谢必安指了指灵灵头上的凹陷。

灵灵低声说：“我没有吓人，我是知道外面没人才出来的。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行行好，把我的脑袋给恢复了吧！”

谢必安身为阴差，他在鬼魂身上留下来的伤口是不会愈合的，就算是灵灵道行颇深，也拿阴差留下的伤没有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鬼魂都惧怕阴差的原因。

谢必安睨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大发善心，把她的脑袋给捏回去了。

“耶！”

脑袋重新变圆，灵灵恨不得蹿到天上去，在必安杠房的院子里飘来飘去，高兴的不得了。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她阴恻恻的尖笑。

丁丁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好鬼，谢必安到厨房的时候，他已经把饭给做好了。

一碗青菜面，上面还摊了两个油汪汪的鸡蛋。

谢必安直接在厨房里吃饭，他端起碗，一边吃，一边听着从厨房窗户外传来的动静，厨房靠近外大街，是条热闹宽敞的大路，平日里出城进城都要经过这条路。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透过窄小的窗户，已经看到不少轿车从城外开进来了，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谢必安随口说：“今天长沙城怎么这么热闹？来了这么多的大人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最好别跟人命有关，我还想好好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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