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他跟张子荣早就盘算好了——旅长只要不把家底掏空，怎么着都行。剩下的底子留着，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谁成想，陈旅长还白送了五百新兵，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少废话，赶紧带老子去啃肉。这味儿飘了半天，馋得老子肠子都打结了。”
陈旅长看李云龙还想张嘴，直接一挥手把话堵了回去。三个月没碰过荤腥，这话搁古书里是稀罕事，可对他们八路军来说，稀松平常。
不过，瞧着李云龙这变化，陈旅长心里头也踏实。当指挥员的，光会打胜仗、冲得猛，还不够。得学会看大局，心里装得下整个棋盘。要是一门心思守着自己那点地盘，眼下的抗战局面，可撑不住。
李云龙那伙人吃得正香的时候，昔阳县的指挥部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八嘎！特高科都是干什么吃的？眼皮底下冒出来这么一伙人，你们连个屁都不知道。让我怎么跟旅团长交差？”
松下三郎攥着指挥刀，狠狠劈在办公桌上。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像要把眼前这些家伙吞了似的。
“联队长阁下，是属下失职。我已经把所有的便衣、皇协军全撒出去了，今天之内，一定把这伙武装找出来。”
特高科的上尉渡边小熊赶紧低头认错。
“你们特高科自己分析分析，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
松下三郎咬牙问道。
“联队长阁下，按我们分析，应该是土八路干的。”
渡边小熊回答得很利索。
“土八路？他们有能耐一口吞掉咱们两个中队？这帮人不就只会东躲西藏，手里拿的跟烧火棍差不多，连武装力量都算不上。上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松下三郎根本不信，土八路能伏击掉两个中队。两个中队，搁正面战场上都够跟国军一个团硬碰硬了。
“联队长阁下，我们特高科分析过——应该是有人先偷袭了据点，换上了我们的军装。里头还有个精通日语的，用电台报了假情况，说一切正常。这才让伏击在极近距离下打成了。枪一响到打完，顶多半小时，这是土八路的打法。”
“现场留下的痕迹，还有五十年前华夏的制式武器弹壳。我们皇军那些伤口，有的是被石头砸死的。这绝对不是国军的作风。伏击距离不到二十米，枪都没走火几次，全是白刃见红——只能是土八路干的。可这帮土八路，到底有多少人，我们还没摸清楚。”
两个中队加一个皇协军营，拢共八百号人，半个钟头就让人全端了。这手笔，起码得三个团往上才能干出来。
渡边小熊赶紧解释。
松下三郎听完特高科那头的汇报，脸彻底沉了：“不可能。要是土八路有三个团摸进昔阳县，这事就不是失职能糊弄过去的了。这是场大祸。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天必须把人给我翻出来，找到他们的驻地。我要亲手料理了他们，给玉碎的大本营皇军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威风不是谁都能碰的。”
“是。不过联队长阁下，咱们已经搭进去两个中队了。不管这伙土八路到底有多少人，都不能小看。尤其是这趟物资车上，还装着要送前线去的重武器。”
渡边小熊说话格外小心。
他不提还好，一提，松下三郎的火又窜上来了：“八嘎！这帮该死的地老鼠！你尽管去查你的，联队长那边我会亲自上报。”
渡边小熊看他动了怒，赶紧一弯腰，退出了办公室。
“李云龙，小张，你俩琢磨过没有？一口吞了人家这么多人，小鬼子这口气能咽下去？不得往死里报复你们？”
陈旅长没碰酒，肉倒是没少吃。一大盆子肉，小半都进了他肚子。吃得差不多了，他拿手背蹭蹭嘴，把话头丢给两人。
“旅长，我跟小张儿昨晚合计过了。现在小鬼子的运输补给线已经摸清了，他们肯定得死守。就算想剿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那么多人。新一团这回伤筋动骨是不假，可活下来的全成了老兵。”
“现在枪管子够，弹药趁手，正好趁这机会扩编。眼下这批装备，养个两千人的队伍不成问题。一个老兵带仨新兵，一边练一边拉出去打冷枪，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战斗力拉起来。只要咱动作够快，松下三郎那老鬼子就只能干瞪眼。”
李云龙说话时脸上没一点笑。
“嗯，想法不赖。松下联队是乙种编制，整编下来也就一千二百号人。说白了就是小鬼子拿来看场子的二流队伍，打仗的本事也就那样。拿他们练手，这路子走得通。不过心里那根弦不能松，小鬼子不好惹，这道理不用我多说。”
陈旅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子荣的肩膀。
“要不你以为，他们能占了咱们华夏大半江山？老蒋那百万人马，让他们打得丢盔弃甲。如今虽说攻势缓了不少，可咱心里得有数，人家的本事，确实是咱们比不了的。这事上，马虎不得。”
这话说得实在。不是怕了小鬼子，是人家装备好、兵员硬。正面硬碰硬，几十万国军都被一冲就散，更别提装备差几个档次的八路军了。
“旅长，我倒觉得，松下那个联队不算什么大事。”
张子荣接过话头，“以他们如今那点牌面，根本动不了咱们根据地。何况还折了两个中队进去。华新、昔阳那边都有咱们的人，他们要是敢出县城，咱们完全吃得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唯一要防的，是他们在正面战场打顺了手，调大军进山西来围剿。到那时候，人家来的是甲种部队，一个联队小三千号人，装备一个比一个精良。咱们没有正面对抗的本钱，只能跑。”
“可这一跑，就是灭顶之灾。粮食断了来源，队伍能活下来几个都难说。所以我想着，应该趁现在多囤些粮食，藏进深山里去。起码大扫荡的时候，能多撑一阵。”
陈旅长听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小张，你这话说得不赖。回头我跟副总指挥提一提，你这个参谋长没白当。好好干。”
张子荣没再多说，目光往远处一放，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眼下国共刚合作没多久，可国民政府那边，一兵一卒都没给八路拨过。别说枪，连颗子弹的影子都没见着。小鬼子那边呢，压根没把八路放在眼里，觉得就是群拿土枪的泥腿子，翻不起浪。他们的枪口，全对着国民党。
“是，旅长。”
他看出陈旅长不想再聊下去。
可有些事，他清楚得很。明年秋天，鬼子的“三光”
政策一落地，那才叫人间地狱。连老百姓都逃不过，刀砍火烧，一个村一个村地灭。
八路军的根基，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真心实意地拥护他们。这种民心，让他们走到哪儿都跟自家炕头一样自在。连那些小鬼子都开始犯嘀咕：走在大街上，随便碰上个中国人，看着都像八路扮的。
这想法也不算离谱。八路和百姓之间，早就没了隔阂。老百姓拿八路当自家人，掏心窝子支持他们打鬼子；八路也把百姓当成靠山，扛枪上阵心里都有底。就凭这份情分，鬼子想打赢？做梦。
张子荣心里门儿清，那段日子有多黑。眼下他能做的，就是死命把队伍带强，尽量在这回大扫荡里多保住点人。只要小鬼子还没跟美国佬开打，在华夏这地界上，想翻盘就是痴人说梦。
“李云龙，明天你要是敢少送老子一件装备，老子直接让你去喂马。话我说完了，走了。”
陈旅长吃饱喝足，把军装一拉正，拎起马鞭，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
“娘的，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等陈旅长一走，李云龙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塌塌地往炕上一瘫。
“你老李也有怂的时候？”
张子荣笑得不行。
“小张，你是不懂。那个陈大旅长笑起来比刀子还狠，吃人不吐骨头。反正我老李斗不过他，得，我还是赶紧干活去吧。”
李云龙说着就站了起来。
“干啥去啊，慌里慌张的？”
张子荣问。
“那还用说？去友军那边串串门联络联络感情。早把事儿办妥了，我这心也早落地。团里的事你先盯着，把装备清点清楚，让大彪带人送到旅部去。要真惹火了咱们那位大旅长，他还真能扒了我的皮。”
李云龙说话时一脸没好气。
“行，你去吧。”
张子荣摆摆手，也不多问。
他心里有数，李云龙那脑子比猴都精，现在又不是日伪军封得最严实的时候，走一趟根本不算事。
李云龙也走了，张子荣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没劲，干脆站起来往外走，准备到处转转看看。
“参谋长，您这是去哪？”
他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就被守在外头的刘书瑶堵了个正着。
“哎哟，我的刘大文书，你咋跟盯贼似的盯上我了？吃饭了没？”
张子荣一看见她就有点犯愁。
“谢谢参谋长关心，我已经吃过了。”
刘书瑶跟在张子荣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咱们好歹是革命同志，你这一路盯着我，跟看犯人有什么区别？”
张子荣一脸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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