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兵荒马乱的年头，不管是政工干部还是指挥员，对八路军来说都是宝贝疙瘩。可三三战术这摊子事太重了，女同志比男同志更心细，记东西更稳当。陈旅长想把这套战术从训练到实战的所有细节全捋清楚，眼下大家都是纸上谈兵，也就张子荣自个儿是这战术的祖宗。
让张子荣回去帮着训练，也能顺手帮着他们完善记录。可陈旅长心里也悬着，怕这宝贝疙瘩在前线出什么事。他看得出，张子荣眼里头全是想打仗的劲儿，那是当兵的天性，当旅长的也没法拦着人家自个儿的选择。
“是！要是完不成任务，我李云龙把脑袋拧下来，给您老当夜壶！”
李云龙也听不太懂陈旅长那些弯弯绕。他只知道一件事——张子荣能带回去。那就够了。
清晨日头刚爬上树梢，光斑碎在石头地面上。
门边站着个穿灰军装的姑娘，头发剪到耳朵下面，风一吹就飘起来。脸白净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眼神挺亮，透着股子冲劲。
背上捆着行李卷儿，身子微微往前倾，像是在等什么人。灰布军装虽然旧，可穿在她身上显得利落。步子迈得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给她镀了层金边，人瞧着就跟发光似的。她嘴角翘着，笑起来让人心里头暖洋洋的。
“首长好！文书刘书瑶前来报到！”
刘书瑶瞅见李云龙和张子荣从里头走出来，赶紧抬手敬礼，动作利索得很。
“会骑牲口不？”
李云龙回了礼，张嘴就问。
“报告首长，会！”
刘书瑶声音响亮。
“行，那省事儿了。”
386旅虽说刚整编没几天，可李云龙是老资格，红军那会儿就当团长了，面子大得很。他也不跟旅部的人啰嗦，直接牵了匹马，带上张子荣和刘梦遥就往外跑。
一路马不停蹄，等回到团部，天已经过了晌午。底下的兵没偷懒，都在练三三战术。可动作生疏得很，一不留神就捅到自个儿人身上。
“拉开距离！张大彪，老子跟你讲得还不够清楚？一颗炮弹砸下来，得保证不会一窝端！你们挤这么近，是等着挨炸？还有，老子说过没有，三个人一组，组长打主攻，另外两个打辅助！”
“主攻辅助分不明白？三个全往前冲，敌人一转身，你们仨互相捅死？”
一回营地，张子荣就看到一营在最前面操练，当场就炸了。这哪是三三战术，简直是自杀战术。
“是！马上改！”
张大彪这点最好，李云龙说什么他都听，绝对不顶嘴。
“走吧，让他们先练着，咱先去搞点吃的。你不饿，人家小刘还饿着呢。”
李云龙看张子荣发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小子有点军事主官的样子，没点杀气，镇不住这帮兵痞。
“老李，等会儿我带张大彪出去转一圈，摸摸周围的情况。”
进了院子，张子荣跟李云龙商量。
“不行！一会儿老子带张大彪去，你在家老实待着。你少根头发，旅长非毙了老子不可。”
李云龙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李，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我学了七年可不是白学的，想打想留，没谁能拦住我。你是一团之长，擅自离开不合适。信我一回，出不了岔子。”
张子荣说得轻松，脸上挂着笑。
李云龙琢磨了会儿，还是点头松了口：“那你多带俩人，万一碰上事儿，也好照应。”
“用不着。都是新兵蛋子，带上也是累赘。让张大彪扛挺机枪，跟着我就够了。”
张子荣摆摆手，还是那副笑模样。
李云龙盯了他一眼：“你给老子记住，别瞎折腾。看一眼就回来，明白没？”
他看得出来，张子荣这小子骨子里就不安分，指不定能惹出什么事来。
“放心，我还想留着命打鬼子呢。”
张子荣笑了笑，转头看向刘书瑶：“刘文书，这事儿就别跟旅长提了。我就是出去溜达一圈。”
“首长，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刘书瑶挤出一个笑，语气讪讪的。
“跟我装？你真当我德国那七年白混的？不就是个小战术，旅长还犯得着派个文书来盯梢？真要记录该派军事主管。让你来，不就是让你盯着老李，顺便把我护好了？我说得对不对？”
张子荣盯着她，嘴角带着笑。
刘书瑶见他直接挑明，也不装了，笑嘻嘻地回道：“首长，这您都看穿了？”
李云龙乐了：“小张，行啊你小子，眼睛挺毒。”
“得了，你当我真不知道？”
张子荣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李云龙这老狐狸，脸上憨得像头猪，心里亮得跟明镜似的。
他又转向刘书瑶：“刘文书，你保密，晚上我给你弄点好东西回来，怎么样？”
“首长，您就别为难我了。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我要是不汇报旅长，那不是违抗军令吗？”
刘书瑶吐了吐舌头。
张子荣脸一板：“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在新一团的地头上，不听话，我可给你穿小鞋。”
“你敢！我是旅部直属文书，你给我穿小鞋，我去旅长那儿告你，把你发配到大后方去。”
刘书瑶一瞪眼，嗓门也高了。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有两下子。”
张子荣被顶了一句，反倒笑了，“算了，我不去了行吧。我去一营驻训。老李，我去一营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丫头油盐不进，再逗也没意思。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逗逗乐子也就够了。他张子荣又不是六根清净的老和尚，就算心理年龄四十了，也还是爱看漂亮姑娘，这点毛病改不了。
“哎哎哎，小刘，你跟我来，带你瞅瞅住的地方。”
眼看刘书瑶要追上去，李云东赶紧拽住她，脸上堆着笑。
张子荣的本事，李云东没全见识过，可那枪法是真狠。就凭这一手，手里有枪，出不了乱子。
“张大彪。”
走到村口，张子荣喊了一声。
“到！”
张大彪应了，小跑着到跟前。
“去，找件合适的家伙。等天再黑点，咱出去逛逛。”
张子荣压低嗓子说。
“得嘞，参谋长，那我带啥合适？”
张大彪也小声回了一句。
“你脑子呢？肯定扛挺歪把子啊，三八大盖能顶个屁用。记得多捎子弹，不够就去二营拿。就咱俩，没点重火力，那不是送命？”
张子荣一脸无奈。
“是，保证办妥！”
张大彪抬手敬礼。
“行，七点，咱在那棵老柳树底下碰头。记住了，谁都不许说。”
张子荣叮嘱道。
他最怕的就是刘书瑶这死脑筋的丫头知道了，回头捅到上头。刚才那番话也套出来了，陈旅长肯定给她下了硬指标。
交代完张大彪，张子荣没回去，转身跑向二营驻地。他得盯着，看看三三战术练得咋样。这可是玩命的活儿，半点马虎都不行。
一看，二营跟一营一个德行。张子荣把沈泉拎出来训了一顿，改了训练路子。
**“小张……”
天刚擦黑，李云东鬼鬼祟祟摸到村口那棵槐树下。
“老李，这边呢。家伙带了没？那丫头不知道吧？”
张子荣拉着张大彪从大槐树后头钻出来，跟做贼似的。
“放心，你的狙步，老子的镜面匣子，都给你捎上了。那丫头我给糊弄过去了，傻乎乎的小闺女，一看就是个死读书的。脸蛋漂亮顶个屁用。”
李云东满不在乎地说。
“啧，老李，你就等着挨批吧。我走了，今晚给你整点好东西回来，算是补偿。”
张子荣听李云东那口气，就知道刘书瑶肯定得跟旅长打小报告。真要是啥都不懂的书呆子，能派来盯李云东这只老狐狸？谁信啊。
没再多废话，张子荣拎起装备，带着张大彪就出了大王庄。
“参谋长，咱上哪儿？”
路上，张大彪忍不住问。
“找俩据点干一票。妈的，好几天没宰小鬼子了，手痒得不行。”
张子荣咬着牙说。
“就咱俩去端那破据点？是不是有点儿太寒碜了？”
张大彪压着嗓子，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个瓜娃子，想说老子脑子有坑就直说。今晚让你开开眼，啥叫特种作战，给老子瞪大眼看清楚了。”
张子荣嘴角一挑，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俺回去喊一个排的弟兄，跟着搬点东西总成吧？”
张大彪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
下午李云龙把他叫去训话，说得明白——张子荣要是磕了碰了，他李云龙先完蛋，完蛋之前一定扒了他张大彪的皮。喊一个排，说是搬货，其实是护着这位参谋长的命。两个人去砸碉堡？拿啥砸？拿命砸？
“行，去吧。让他们离远点，听见枪响别乱动。”
张子荣嘴角挂着笑，眼睛一直盯着张大彪。
“明白，参谋长！”
张大彪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也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没瞒住，大大方方敬了个礼，转身就朝一营驻地跑。
张子荣有点头疼。自己不就是写了本三三制训练手册吗，怎么就搞得跟个瓷娃娃似的，走哪儿都得护着。看来特种大队这事儿得抓紧了，不然以后出门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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