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张子荣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是条老街,两边房子灰扑扑的,木头门板,青砖墙,招牌上写的字都是繁体。
他趴在路边面馆的桌子上。
脑袋发懵。
街那头,几面膏药旗挂在电线杆上,风一吹,晃得刺眼。
两个穿屎黄军装的鬼子扛着枪走过来,旁边跟着个点头哈腰的二鬼子,正冲着路边卖菜的老头嚷嚷。
张子荣皱眉。
自己明明昨晚还在广州那边喝酒,一觉醒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板——”
他扭头,看向灶台后面那个正在捞面的汉子。
“这地方是哪儿?”
老板抬头瞅了他一眼,手上活儿没停。
“小兄弟,你是赶路赶傻了吧?昔阳县啊。”
老板心里也犯嘀咕——这人啥时候坐那儿的?刚瞅见的时候就已经趴桌子上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都不容易,他也没赶人走。
反正店里也没几个客人。
张子荣愣了愣。
“昔阳?”
山西口音,他听出来了。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现在是哪一年?”
老板手里的笊篱顿了一下。
“民国二十六年啊,小兄弟你问这干啥?”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抬眼瞅了瞅站在门口发呆的张子荣。
“小伙子,今儿是民国27年,9月13。”
他顿了顿,好心补了句,“你这是……碰上啥事了?”
张子荣嘴里念叨着“民国27年”
几个字,脑袋突然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疼。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这些年,自认什么苦都吃过,这会儿愣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地上栽。
老板吓了一跳,手里的家伙什儿都扔了,赶紧上前把人扶住。
张子荣在地上滚了两滚,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碍事。”
他喘匀了气,撑着老板的胳膊,一屁股坐到旁边的长凳上,“就是赶路赶得太久,累得慌,刚才那么一抽抽,现在缓过来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后背的衣裳都快湿透了。
老板看他脸色确实好转,转身去灶台上舀了一碗热面汤,端到他面前:“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张子荣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他一口气灌了小半碗,胃里那股暖流往四肢百骸里钻。
也就是刚才那阵头痛,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里的那个人,也叫张子荣,上海人,二十五岁,家里的钱多得能铺满一条街。他爹是个有眼光的商人,早看出小鬼子不安分,花了大价钱把他送到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指望他能学点真本事,将来替国家出把力。
可等他学成回国,家已经不是家了。
上海沦陷,一家人全死在小鬼子手里。
他一个人逃出来,跟着流民一路往西走,走到山西的时候,身上没剩几口吃的,身子也扛不住了,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过来,身体里就换了个人。
张子荣把碗搁在桌上,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对着脑子里那个已经消失的影子,暗暗说了句:“你家里那笔账,我替你记着。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仇,咱民族的账本上,笔笔都清楚。既然老天爷让我来了这儿,别的我不保证,杀鬼子这事,我干定了。”
他抬起头,看见老板还站在旁边,满眼都是担心。
“老板,多谢了。”
他咧嘴笑了笑,“我好着呢。”
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眼下这世道乱得很,我看你两手空空,身上也没个值钱的东西,八成是家里出了变故。听我一句劝,这碗面吃完,你就出城,往南走。南边虽说也有军阀,但起码没有小鬼子,能安生过日子。”
面馆老板瞄了眼张子荣,这后生个子不矮,少说一米八的个头,放在哪儿都不多见。皮肤虽然黑,但黑里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斯文相。就是那眼窝子深深凹下去,两颊也瘦得没肉,看着就让人心里头一紧。明摆着是饿狠了,脸色蜡黄蜡黄的,瞧着都悬。
老板琢磨着,就这副模样,搁小鬼子眼皮子底下混,能活几天都是个问题。他心软了下,打算出碗面,好歹让这人填饱肚子,能有力气离开昔阳这块地界。
“东家费心了,这碗面我记着,往后准还您双倍。”
张子荣心里头直骂原主是个废物。上了七年军校,柏林受过正经军事训练,哪怕没那本事像赵子龙似的在鬼子堆里杀进杀出,也不至于混到饿死的地步吧?随便找个队伍投了,怎么也能捞个排长干干。偏偏跟着人瞎跑逃难,差点把自己活活饿死。
不过也成,自己既然穿过来了,借了这副壳子重新活一回,那十八年的特种兵底子总算能派上用场。身份干干净净的,谁也不会起疑心。
老板这份情意,张子荣记在心里。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能匀出一碗面来接济别人的,不是大善人是啥?
他把面三口两口扒拉完,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才算回过味儿来。身上也慢慢有了劲儿。
跟老板告了辞,张子荣踏上了昔阳的街面。吃饱了,力气就往外冒。他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心里头一阵阵的兴奋。
力量、反应、五感,样样都比上辈子巅峰期还强上一截。上辈子不得不离开部队,不就是因为岁数大了,身体扛不住训练,反应也跟不上趟了么。
他沿着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适应这具身体。战场上要是因为不熟悉手脚,被小鬼子给摸掉了,那才叫丢人丢到家了。
外头巷子深,张子荣溜达着走,就听见有人喊救命。声音是从一条人少的巷子里头传出来的,七拐八拐的,动静挺急。
遇到这茬子事,他没打算装没听见。顺着声音摸过去,绕了几个弯,总算看到后巷的光景。
“操,小鬼子是畜生,汉奸比畜生还畜生。”
张子荣探头一看,一个穿着中尉服的小鬼子正把一个姑娘按在地上,旁边两个二鬼子一左一右杵着,笑嘻嘻地看热闹,就防着那姑娘跑了。
三个畜生全盯着地上的姑娘看。
张子荣摸到放哨的二鬼子身后,左手按住他头顶,右手托住下巴,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二鬼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八嘎!”
被动静惊醒的小鬼子中尉看见张子荣当面杀人,吼了一声就去拔指挥刀。
手刚碰到刀柄,张子荣一拳砸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脖子。
紧跟着一个蹬步冲到另一个二鬼子面前,肘子狠狠砸在胸口上。
那二鬼子胸骨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软在地上,活不成了。
“操,劲儿使大了。”
张子荣看着三具尸体,有点无奈。
地上的姑娘吓得爬起来就跑,连句谢谢都没说。
张子荣也不在意,蹲下在三个人身上翻了一遍。
搜出来十几块大洋,一块浪琴手表。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刚才就吃了碗面条,这会儿肚子早饿了,有了钱当然得好好搓一顿。
看见中尉的军服,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主意。
三具尸体扔在这儿太扎眼。
想混进指挥部,这身皮就得处理掉。
周围都是空房子,不少是被小鬼子祸害过的绝户。
张子荣一只手提一具尸体,全塞进一间空屋里。
扒下中尉的军装,把尸体随手丢进去,关上门。
天色还早。
穿着鬼子军装直奔指挥部,那也太嚣张了。
想到那个面摊老板,他戴上手表,揣着大洋出了门。
“老板,来碗面皮,要足量的。”
张子荣走到面摊前,笑着说。
“小哥,你咋还没走?”
老板看见他,一脸诧异。
“老伯,我说了要加倍还你的。”
张子荣从怀里掏出十块大洋,递过去。
“小哥,这也太多了……你哪儿来的钱?”
老板盯着大洋,眼神有点不对劲。
上午看见他的时候还落魄得要死,这会儿突然掏出来十块大洋。
“老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您也不容易,看我要饿死了,给了我一碗面。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恩情。钱您放心,从小鬼子那儿捡来的。”
张子荣把银元直接塞进老板的钱匣子里,扭头回了桌边,埋头吃面。
三大碗下肚,他才拍拍肚子站起来,打了个嗝,准备动身干活。
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老伯,跟您打听个事。这昔阳县里头,谁当汉奸当得最欢?”
他心里门儿清,凭自己一个人想在城里掀翻整个联队的鬼子,那是做梦。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活埋了。在这儿搞暗杀不现实,但收拾几个铁杆汉奸,倒还能想想办法。
老板叹了口气:“要说最遭人恨的,得数周少虎。大伙儿背地里都叫他周扒皮。本来是个保安团团长,鬼子一来,他头一个开门迎降,混了个混成旅旅长的位子,干尽了缺德事。”
说到这儿老板突然紧张起来,赶紧叮嘱:“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去找他麻烦。那周扒皮怕死得很,宅子里外全是伪军,谁要想动他,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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