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乖，听话，快出来，这样不好玩
陆凛川攥着那截纱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向着灰白色的天空，把那两个字从从胸腔里撕了出来——声带像被两只手从两头扯，扯到极限，扯到断裂边缘，所有的恐惧、绝望、不敢置信全部灌进了那一声里。
“宝——宝——！”
声音劈开了风，劈开了老槐树残骸还在燃烧的噼啪声，劈开了远处那些丧尸垂死的嘶吼。
天空没有回应。
风还在灌，灰白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气急攻心，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内脏灼热温度的血，溅在地上，溅在他自己手背上，溅在那截橘黄色的纱料上。
他没有擦。
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焦黑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湿痕。
膝盖一软没了力气，砸在地上，碎石硌进骨头里的声音被老槐树炸开的巨响吞没，他感觉不到。
他跪在那里，脊背弯着，头低着，手里还攥着那截纱料，肩膀剧烈地耸动，没有声音。
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像染上了血，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那丝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薄痂。
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燃烧的残骸、冒着烟的焦土，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宝……宝……你……你……在空间里，对不对。不要吓哥哥。哥哥不会再怪你跑下车来。”
眼泪砸在手里那截纱料上，橘黄色的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乖，听话。这样不好玩，快出来。”
“快点……出来。”
没有人应他。
风在旷野上呜咽，异能者在喘气，远处有人在哭，死死捂住嘴的那种哭，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碎碎的，像针尖扎在玻璃上。
一个小孩拉了拉妈妈的衣服，眼眶里含着泪，要掉不掉地看向自己母亲：
“妈妈”
她手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
“仙女姐姐不见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妞妞……妞妞以后少吃点饭，可不可以让仙女姐姐回来”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女人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妞妞乖，仙女姐姐不会不要我们，她……她……”
接下去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一个老人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片焦土，嘴角在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
那个漂亮的、每天被这个强大的男人裹在胸口、捧在手心里、连走路都不舍得让她自己走的人，消失了。
绿光吞没了她，为了他们这群不相干的人。
许严仓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眼睛愣时瞪大，瞳孔里还映着女儿消失前最后那一幕——她举着钢筋，裙摆在翻飞，她喊了一声，绿光炸开，人没了。
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
林婉婷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被他倒下的重量带得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眉头拧了一下，手没有松开。
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的脸，声音发着抖。
“老许。老许。你醒醒。”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婉婷把他的头抱得更紧了，抬起头，看向那片焦土。
眼眶红了，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声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哭腔咽了回去。
谢宇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残骸旁边，钢筋还握在手里，尖端还在往下滴暗红色的树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汪东奇站在他身后，沉默得像一座山。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但此刻那座山裂开了一道缝，从他眼底最深处。
那个作精大小姐。
那个在末世里唯一一抹鲜活的、明亮的、鲜艳的，娇俏的身影。
那个吃草莓只吃尖尖、剩下的全部塞给凛哥的人，走路要抱、冷了要暖、热了要扇风、连吃饭都要人哄的人，那个每次遇到危险都扛着那根跟她完全不匹配的钢筋冲在最前面的人。
她没了。
江焱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从桃花眼尾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颤了一下，滴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杰森肩膀，杰森伸手抱住了他的头，五指插进他的发丝里，用力按住，按得很紧，自己的眼睛通红，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跪着的黑色身影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跟着凛哥从ST到现在，经历过丧尸潮、高阶变异兽、基地围杀，再难的局面凛哥都能撑住，都能翻盘。
可他没见过凛哥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冷硬、永远沉稳、永远让人心安的男人，碎了。
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橘黄色的纱料，肩膀在抖，好像随时能倒下去。
全部的人愣在了原地，失去了主心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怕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在下一秒彻底崩塌。
林中平站出来了。
他推开扶他的人，走到场子中央，脊背如同扎根大地的铁柱。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几十年的军旅生涯里淬出来的，又硬又沉。
“找。全部给我找。”
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拔高，但胸腔里那股气撑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绷紧。
“姑娘不可能就这么没了。快找。”
王炳程从另一边走出来，和林中平并肩站着，两个老将像两根柱子，撑住了已经开始倾斜的天。
声音从喉咙深处闷出来，沙哑的，苍老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愣着，都散开找。每一寸地都别放过。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可能有事”
“对，不可能，姑娘一定没事，我去那边，你们去那边，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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